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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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仙島上的桃花開了,或粉或白,遠遠看去似豆蔻少女般嬌憨可愛;能把花侍弄得如此婀娜多姿的,也就只有人比花嬌的坤若神君了。

錦炎上神拎著壽糕,剛上島便聽到了悠揚動人的琴聲。

“上神有禮。”侍女們見了他,紛紛行禮。

他一邊往裏走,一邊點頭微笑同她們打招呼。唉……蓬萊島上除了花多,就屬花姑娘多,坤若的那點心思只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島上安置這麽多花姑娘,根本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

一路往裏,琴聲愈近也愈發醉人起來。錦炎上神在書房門口站了好半天,生怕驚擾了他。坤若絕美,四海皆知,但他最美的時候卻極少有人有幸目睹;此刻,他專心致志的撫琴,纖長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或挑或彈、或撚或按,神情溫柔親昵,整個人忘我而放松;是了,撫琴時的他,最美。

“怎麽不進來?偷偷看我,很容易動凡心。”坤若一邊撫琴一邊調侃道。

錦炎走了進去,他雖坐著沒動,臉上帶著笑意,整個人看起來卻有了距離,方才那樣的形容已蕩然無存。

“長壽糕,賀你生辰。”錦炎將糕點擺在一邊的桌案上。

坤若看了一眼,“買的還是做的?”

“自然是買的,我可沒有這手藝,最多也就搓搓藥丸子。”錦炎找了椅子坐,瞄了一眼坤若右手邊的另一架琴,昊天大帝的獨幽。

坤若的貼身侍女香鈴來上了茶,布了點心,“今日神君生辰,上神留下用飯嗎?”

“那是自然的,勞你吩咐廚房,做飯算我一個。”

“是。”香鈴行了禮,退了出去。

坤若取了絲帕仔細擦拭琴弦,“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錦炎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笑,“唉,這話說得如此生分,上回不是說好的嗎?再過個千八百年,你我若是都遇不到良人,就搭夥過日子。”

“幾時說的?”坤若斜眼瞪他。

“我們一道喝酒你回回都說,唉……搞得我都以為你打算移情別戀了。”說完,十分應景的拋過去一個媚眼。

坤若忽然站了起來,理了理衣襟幾步到了錦炎跟前,一下子靠上去,錦炎花容失色的往一旁避了開去,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你走路小心著點,酒還沒喝,怎麽酒勁兒就上來了。”

坤若坐到他方才坐的椅子上,眉眼含笑地看著他,“你躲什麽,不是要搭夥過日子嘛,連靠近都不讓我靠近,這日子怎麽過?”

錦炎瞪他,“你再鬧。”

“今兒我心情好,還就鬧了,你能奈我何?”坤若起身撲了過去。

二人推推搡搡的鬧了一會兒,各自笑著坐回椅子上,“錦炎,自從你收了昆侖山那丫頭做徒弟,明顯是被帶壞了。”

錦炎一聽不樂意了 ,“圓子是個好姑娘,你別這麽說她。”

“圓子,嘖嘖嘖,叫得可真是親熱。”

“坤若,你再這樣我可惱了。”

坤若收起玩笑之色,“不過,你為何收她為徒?我記得當日她帶著流雲扇去興師問罪,差點把瑤臺給拆了,君上又是個極其護短之人,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

錦炎沈默了。他不會忘記那個雨夜。

子時前後,他聽到院子裏有聲響以為是賊,打開門一看,才發現是瑤姬。她跪在藥圃裏,采了各種藥草在吃,任憑雨點打在她身上也渾然未覺,他打了傘到她跟前,“公主這是做什麽?”

她擡頭看他,雙頰緋紅眼神朦朧,似是酒醉,手裏攥著半柱澤漆,“你有沒有一種藥,吃了可以不傷心?”

他站了半餉,雨水被油紙傘擋去,她的淚一流出來便同臉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分不清究竟哪些是淚,哪些是雨水。心裏仿佛被捶了一記悶拳,一沈,又是一痛,他伸手一把將她拽了起來,“世上沒有這種藥。”

她跪麻了雙腿,踉蹌著要倒下,他將傘塞進她手裏,一把將她抱起,“拿著。”她靠在他肩頭,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聞著像是朱雀神君的百花釀。那晚,他蒙著眼睛替她換了衣衫;後來,又煮了醒酒的藥湯餵她服下,第二日一早他去廂房看她的時候,她已不在,屋裏收拾的妥妥帖帖;再後來,聽不到她的消息,他便會隱隱的有些擔心;聽到她的消息,又會隱隱的有些心痛。

他覺得與無雙的事,雖然鬧得滿城風雨,不過就是叫他頭痛;而瑤姬這姑娘,同他什麽事也沒有,卻是叫他心痛。心痛比頭痛嚴重了太多,他覺得應當做些什麽來挽救。收徒一事,是他親上昆侖向昊淵和青孜提出的。只是他沒有想到,昊淵堅決不允,青孜堅決同意,為此還引起了二人激烈的爭論。

但不管怎樣,昊淵夫婦最終將瑤姬親送至瑤臺,看著她行了拜師禮,且將青鐸留下來照應。他知道,瑤姬已服了忘情水;但他不知道,那晚的事,她是不是也一並忘記了。

“回神了回神了!”坤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麽出神,走吧,午飯準備妥了,今日一定要喝個痛快。”

錦炎失笑,“你哪一次喝得不痛快,那回在紫金寶殿被玄天神君趕出來的事,還記得嗎?”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提它作甚,今日是我生辰,你能不能說些讓本神君高興的事兒!”

“你若是同玄天神君好了,往後就是五神山上唯一的男帝後。”錦炎邊說邊忍著笑。

“噝……你還來勁了,說話有個正形兒沒有,看我不把你灌醉,叫你原形畢露。”

二人有說有笑的往後花園的涼亭去。

一壇子酒下肚,要灌人的那個已經有了酒憨之態,被人灌的那個依舊神清氣爽。坤若擡手搖搖晃晃的指著錦炎道:“你說……你是不是每回都先吃好了……解酒的藥?”

錦炎笑著搖頭,“回回都把自己灌醉,你真是夠朋友,仗義!”

“邊去,回回都灌不倒你……呃……你有問題……絕對的……有問題。”

“有什麽問題?”

坤若撐著頭,半瞇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錦炎,“都說,酒量好的人……呃……床上功夫也好……,嘖嘖嘖,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會遭了你的黑手。”

錦炎直嘆氣,撒酒瘋的坤若神君,只怕是四海八荒最叫人哭笑不得之人。

許是累了,坤若趴到桌子上,手裏轉動著酒杯卻是不喝,好半餉才道:“我與良勳的事,同你說過沒有?”

錦炎一楞,這個事,他向來諱莫如深,為了這段回憶,他曾去鄷都求看玲瓏寶鏡,差點被留下做了冥妃。他從來不提,他也從來不問。今日這是怎麽了?不禁又看了他兩眼。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他都已經不在了,我卻還記得,你說我是不是傻呀?!”

錦炎沒有接話。

“同你說說吧……你想聽嗎?”

“你說,我便聽著吧。”

坤若笑了,臉上似有苦澀,“你若是良勳,我這輩子……也算圓滿了。”

沈默了許久,坤若這才將晉朝的事,娓娓道來。

晉歷一四二年,晉帝薨逝,無子嗣後裔為繼。

傳,晉帝病重之後,將大晉國財富秘藏,繪圖以記,圖曰:鬥轉星移。帝逝圖失,無人見圖真貌,亦無人知圖去向。各地諸侯揭竿而起,舉國狼煙,民不聊生。

晉歷一七四年,晉國四分;東晉承帝定都業城、南晉夜帝定都豐澤、西晉梁帝定都荹陽、北晉文帝定都宜康。天下重歸安定,百姓得以喘息。

晉歷一八零年,趙青衣(坤若神君)出生在西晉治內一個普通的小山村,名曰龍潭村。父親是郎中,母親是繡娘,日子過得安順喜樂。同年,東晉承帝的寵妃敬敏皇貴妃誕下雙胞胎公主,大的賜名熙和,小的賜名清和。

西晉梁帝昏庸,朝政大權由丞相公孫互獨攬,所幸這位丞相可謂是千古明相,西晉在他治下,舉國安定,百姓安居樂業。朝中雖無東晉、北晉之名將,大小征戰在他的運籌帷幄之下,倒也可以應付。東晉承帝雖有帝王之才,無奈國祚不穩,時有內亂。

北晉大部分疆土位於苦寒之地,顆粒無收之事時有發生,文帝定國之後便開始大力扶植農桑,穩定國祚。南晉富饒,夜帝定國之後沒幾年南晉便緩和過來,當世三大名將“東常南馬北宇文”,這南馬說的便是南晉名將馬良。南晉要資源有資源、要賢臣有賢臣,在四國之中最是穩定強盛。

晉歷一八八年,趙青衣無憂無慮的童年因雙親的突然辭世戛然而止。龍潭村村長做主將他送去雲寂山鴻仁寺拜在了元仁大師門下。直至他十五歲師滿下山,他在雲寂山上度過了七個春夏秋冬;正是這七個春夏秋冬,徹底改變了他的心性,乃至他的一生。

同年秋,東晉敬敏皇貴妃薨逝。熙和、清和二位公主在長孫皇後的安排下,被送往南晉為質,以向夜帝示好。熙和狡黠,清和寬厚,性格的不同似乎從一開始便註定了二人截然不同的命運。

若不曾遇到青衣,不曾為情所傷,熙和便只是熙和,或許不會半世爭強。

若不曾遇到上官良勳,不曾為情所傷,青衣便仍是青衣,或許不會半世輕狂。

天數的玄妙,恰恰在此,半點由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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