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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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火龍反駁了祖龍的質問。它雖然也感受到了剛剛祖龍所使用的強大龍威,但同樣也發覺了祖龍正處於力量的衰弱期。所以他言語間對祖龍並沒有太過客氣,在他看來,對付一個正處於力量衰弱期的同類,還不是太過困難的事情。

“薩蘭德?那條連龍都稱不上的雜種,竟敢自稱龍神?很好,很好,看來我真是沈睡的太久了。”

祖龍怒極反樂,燃燒之瞳光芒暴漲,說明他已經憤怒到了極限。本來他並不打算與這條玷汙了龍族血脈的雜種戰鬥,等他搶到了身體恢覆了力量之後,有的是功夫和時間來清理這些雜種龍族。

可在這短短的兩三句對話間,事態已經急劇演變。現在若是祖龍還會選擇退避,那他就不是祖龍了。

龍性霸道。身為龍族,有兩樣東西是最不容他人侵犯的。一是威嚴,一是承諾。但凡敢於侵犯龍族威嚴違逆雙方諾言之輩,哪怕要付出如何慘重的代價,天涯海角千年萬年也勢必誅之。

龍騎將愛爾那已經看呆了。這場追殺發展到現在,一切都脫離了原本的軌道。她這個當事人,此刻似乎已經被拋到了局外。祖龍與穆法這兩條龍之間的戰鬥,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所能介入的範圍。

威嚴受到侵犯的祖龍不再保留力量,頓時一股深邃而恐怖的力量威壓從他的身上鋪天蓋地的彌漫開來。而這時那頭名叫穆法的炎獄火龍也收起了對祖龍的輕視,在祖龍身上,它發覺了某種讓它的靈魂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雙方都在第一時間全力釋放出了各自的龍威,強大無匹的威壓發生了劇烈的碰撞,還處在兩條龍交戰範圍內的愛爾那只感到大腦一聲嗡鳴,就眼前一黑被震暈了過去。

“你們這些雜種的龍威,在我面前就是個笑話。”

雖然都釋放出了龍威,但兩條龍的反應明顯不同。炎獄火龍穆法是在第一時間感到仿佛有座山壓在了自己身上,讓它舉步維艱。而祖龍卻連臉色都沒變一下,提步便向穆法走去。隨著祖龍的越發逼近,穆法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縛就越沈重,它發出了不甘的厲鳴,掙紮著向不斷走近的祖龍發出了一道將一大片雪原都融成巨坑的灼熱龍息。

祖龍看著迎面而來的龍息,一點躲避的意思都沒有。黑紅相間的火焰早已遍布了他全身,他就像一個小火球一樣撞進了那道巨大的龍息中,然後毫發無損的走了出來。

“你以為,你這雜種的低劣火焰,能對我造成傷害?”

說話的功夫裏,祖龍已經走到了炎獄火龍穆法的身前。他仰起頭,看著帶著無限不甘正在試圖從他的龍威束縛下掙紮出來的穆法,燃燒之瞳中燃起了無法逼視的狂芒。

“死吧。”

黑紅色的火焰□□凝結於祖龍的右手,只見他手臂微微一震,手腕一甩,一道黑紅色的火焰光束就閃電般射了出去。

然後,漫天的龍血就灑了下來。

黑紅色的火焰□□從炎獄火龍的下顎刺入,直接擊碎了它大腦中的本源火焰,接著爆炸。穆法整個巨大的龍首都被這支火焰□□的爆炸炸成了碎肉塊。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的連容許它發出最後一聲悲鳴的時間都沒有。

祖龍沈默的站在這片被龍血侵染成紅色的雪原之上,燃燒之瞳中的火焰已經恢覆安靜。不,與其說是安靜,不如說是黯淡。

燃燒之瞳正在熄滅。

僅有的能量幾乎被揮霍一空,祖龍明白自己馬上就要再度陷入沈眠。而現在的他也根本無法對體內的周離和龍晟做些什麽,相反,如果他們此刻決定聯手徹底滅殺掉自己的話,那倒是有很大的成功希望。

不過祖龍也不擔心這個問題。

因為當他們三個中的某一個控制這具身體之時,除非遇到危關生死的巨大刺激,他體內的另兩個意識根本就無法了解到外界的情況。當然,如果是控制身體的這個意識自己將外界情況與體內的另一意識共享的話,那就無所謂這個限制。

換言之,現在周離和龍晟根本就不知道祖龍在外面幹了什麽,當然也不會知道祖龍現在正處於極度的虛弱之中。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祖龍對他們發起攻擊,或者是等待祖龍自己陷入沈眠。

一聲輕嘆,祖龍悄然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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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蒼茫雪原之上,一輛厚重的炎流貨車以與其體型毫不相符的高速向前行駛著。

車廂內一片狼藉。

從龍晟離開決定一人去拖住龍騎將的時候起,東嵐就一直試圖從車上跳下去。山伯忙於開車,根本無暇理他。佐羅便如門神一樣擋在車門前,讓體型足有他兩倍大的東嵐始終無法如願。

東嵐急了,他不管不顧的對佐羅出了手。

但本能的,東嵐控制了自己手上的力道。他唯一比佐羅更強的就是力量,收束了力量,自然就更不可能是佐羅的對手。幾下來回,車廂內的長椅桌案被打爛了不少,佐羅卻連腳都沒挪過地方。相反,東嵐卻被佐羅一記手刀切在後頸打暈了過去。

打暈了東嵐,佐羅一直緊蹙的眉頭卻突然松開了。他無聲一笑,悄然打開身後的車門一躍而出。當山伯被他反手拉上門的響聲驚動時,卻什麽也看不見了。

高速行駛的貨車,已經將佐羅遠遠拋在了蒼茫無邊的雪原中。

【記住,你是個殺手,殺手沒有朋友。】

佐羅出生於一個殺手世家,從小到大一直被灌輸類似這樣的道理。可惜他天生就不是當殺手的料,不僅沒什麽天賦,更缺乏殺手應有的冷酷心腸。到他十八歲的時候,就連他的父母都放棄了他。所以佐羅這個家族中有名的廢物,自然就被逐出了家族。

佐羅一開始還挺為這事傷心的。他沒被逐出家族之前,還因為什麽都做不好被所有人叫做廢物,染上了借酒逃避現實的惡習。結果離開了與世隔絕的家族來到了大千世界中後,他才發現其實一切是那麽美好。

他喜歡順手幫別人做點小事,這習慣在家族中時被別人認為是實力低下的狗腿表現,在外面卻被認為是好相處。他喜歡講冷笑話,在家族中沒人會為了他的笑話顯露笑容,在外面卻常常能逗得滿桌大笑。

最重要的是,在外面,沒人逼他殺人。

佐羅四歲的時候,他的父母就給了他一把匕首,讓他把一直照顧他的乳母給殺了。他不肯,他的父親就握著他的手把那柄匕首送進了那個一直對待他如同親子一般的女人心口。

據說,這是家族中的慣例,叫做‘開鋒’。

這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給家族中的孩子‘開鋒’,讓他們從小就明白自己的身份。從孩子的反應,也可以初步看出他們的心性。

往事已矣,佐羅很滿足他現在的生活,他現在一點頹廢想死的想法都沒有。可問題是,他還是從代表著生的車上跳了下來,頭也沒回的跳進了代表著死的蒼茫雪原中。

零下四十多度的氣溫,足以讓一杯水在幾分鐘內凍成堅實的冰塊。佐羅從車上跳下來,在地面厚厚的積雪上滾了幾圈,只覺得手腳都幾乎被驟變的溫差給刺激麻木了。他有點艱難的從雪地上爬了起來,瞇著眼辨清了方向,摒著息開始狂奔。

他必須得趕在全身都凍僵之前,回到龍晟與龍騎將所在的戰場。

也許他去了也是無濟於事,但如果不去,他會後悔一輩子。在這個後悔一輩子的名單上,已經有了一個名字,他不想再添一個。

再添一個,他就真的背不動了。

對各種惡劣環境的適應力和忍耐力,這是當年佐羅在家族中的例行訓練項目。在所有的殺手訓練中,他就只有這一項的訓練成績是優。這蒼茫雪原的氣溫和能見度的確都低下到了極限,但他還不至於連幾公裏的路程都撐不住。

當佐羅趕到戰場之時,卻愕然發現這裏一片死寂。他定了定神,目光終於掃見不遠處那座失去了頭顱開始結冰的龐大龍屍。

快速跑到龍屍下面,佐羅難以置信的敲了敲龍屍身體上的冰面,確定這頭在他看來幾乎是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已然死亡。他一轉頭,就看見了倒在不遠處尚未被積雪完全覆蓋住的龍晟。

心下一安,佐羅來到龍晟身邊,將他從雪地裏拖了出來。發覺龍晟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被凍僵,佐羅也不再耽擱,立刻將他背在背上,開始向著貨車駛離的方向跑去。

前途希望渺茫。

佐羅沒期待山伯能開著車回來,他知道那可能性太小。回來就是送死,在來到這裏之前,就連佐羅自己都是這麽想的。如果山伯開著車倒轉回來,那就是辜負了龍晟和佐羅兩個人的拼命努力。

單憑雙腿趕上車這種事情,就算在全勝的正常環境中,佐羅都沒什麽把握。更何況,還是已經開到十幾公裏外的車。

他只是沒有放棄拼命的理由。

如果是龍騎將迎面給他一槍,也許他會閉目等死。但現在他背著龍晟,還能走還能向前,他就不能停下。

為了救黑針一個人,付出的代價似乎大的不成比例。不過做了就是做了,後悔更沒意義。既然已經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那黑針就更不能死。

佐羅覺得自己托著龍晟雙腿的手臂已經開始僵硬,跑動的雙腿也開始發出針紮一樣的刺痛感。他的睫毛上已經結了一層透明的冰晶,雖然低著頭,視線也在淒厲的冰風中開始模糊了。

風聲在逐漸消失,佐羅慢慢進入了只有他一個人存在的世界。他知道自己在跑,一直在跑,不停的跑。

只要還能跑,就繼續跑。

在這片只有他一個人存在的世界中,佐羅的思緒開始無限發散。他一會看見自己小時候一個人窩在被子裏哭的畫面,一會又看見不久前自己與龍晟黑針幾人痛快拼酒的場景。

如果可以,多想大家再一起喝一回酒。

這麽想著,佐羅維持著向前奔跑的姿勢撲倒在潔白的雪地上。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隱約聽到了一些聲音。

“快!他們在那!”

前方,一輛厚重的炎流貨車正飛快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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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嵐,我警告你別碰我,我靠!把你的手拿開!啊啊!救命啊!呃啊——”

“你別叫了,你越叫我手越抖,唉,我已經盡力了。”

“我疼死了我不叫,得,你別給我換藥了。求你了,你這不是幫我,你這是在謀殺我。”

“相信我,我已經熟練了,真的。”

“我相信你我就是頭豬。佐羅,你別在那笑!他給我換完,就輪到你了,到時候有你受的。”

“誒,我說東嵐,你就別在我跟姑娘身上試驗你的醫術了。你要真手癢,找龍晟吧,他還昏著不知道疼的。”

好吵。

耳邊一片嘈雜,好不容易在身體內打贏一場惡仗的龍晟剛剛重新掌控了身體,眼睛還沒睜開,就被一堆說話的聲音鬧的大腦發暈。

等等,怎麽回事?

龍晟只覺得眼皮沈重無比,怎麽都睜不開。他正在奮力與眼皮作鬥爭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己下身一涼,接著一只皮膚極為粗糙的大手就摸到了自己大腿上。

那只手上不知道塗了什麽玩意,滑溜溜的一接觸到皮膚上就火辣辣的疼。龍晟張開嘴想說話,結果嗓子不爭氣,半天就發出了一聲既跑調又怪異的——

“嘎?”

周圍突然安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佐羅。

“嘎?哈哈哈!龍晟嘎了!你們都聽到了吧!”這是黑針。

“哇,他被我弄嘎了耶!”這他媽是罪魁禍首的東嵐。

龍晟怒了。

他剛剛在身體內跟祖龍和周離幹了一大架。說起來也曲折,祖龍為了幹掉那條炎獄火龍過度使用了能量,結果被迫陷入沈眠。可已經計算到了結果的龍晟與周離怎會放過這個徹底除掉祖龍的好機會,當即兩人便聯手對祖龍發動了攻擊。效果也相當不錯,祖龍的意念為了不被徹底抹殺,只能躲回血脈中,返回了未蘇醒狀態。

也就是說,只要不再遇到弗雷,祖龍潛伏在血脈中的意念就不會被刺激蘇醒。

共同的敵人一消滅,龍晟與周離的脆弱同盟當即宣告破裂。

過程毋須多提,總之結果就是龍晟獲得了暫時性的勝利。所以他再度獲得了身體的控制權,雖然這控制權有期限。

在疼痛的刺激下,龍晟終於睜開了眼,他用充滿了憤怒的目光死死盯著還把手放在他大腿上的東嵐,滿臉寫的都是‘離我遠點’。

“你不要這麽看著我,我會不好意思地。”東嵐對龍晟憤怒的目光直接選擇了無視,他一邊傻笑著歪曲龍晟的表情,一邊用他那只大手在龍晟大腿上又來回摸了兩把。

“尼...把...肘...鬼...我...那塊...”

用徹底報廢了的嗓子艱澀無比的吐出想說的話,龍晟覺得他都快哭了。東嵐手上那種滑溜溜的藥膏抹到龍晟腿上,就跟一萬只螞蟻在肉上啃一樣又刺又麻的疼。他這話一出口,就連一直在前面專心開車的山伯都忍不住悶笑出聲。更別提佐羅黑針還有東嵐,那一個個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好了,東嵐你別摧殘龍晟了,他可是傷號。”

老成持重的山伯總算說了句公道話,聽了他的話,東嵐也就收了手。其實在剛剛他就已經發現了,龍晟身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傷。按理來說,龍晟跟龍騎將戰鬥了一場,又在冰天雪地裏凍了半天,應該傷的很嚴重才對。不過東嵐本來就不是喜歡思考問題的人,也就幹脆把這些疑問全都拋到了腦後。

“你可算醒了。東嵐,你弄點水給龍晟潤潤嗓子,他可是整整昏迷了兩天兩夜。”

佐羅也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他的聲音中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因為生長環境的原因,他始終不喜歡暴露自己的真實情感。

“我們已經按照你說的路線全速行駛了兩天,如果沒有走錯的話,相信很快就能到你所說的那個藍海人的基地了。”

龍晟勉強坐了起來,他伸手從東嵐手中奪過了水杯,張開嘴幾大口灌了下去。聽到山伯的話,龍晟也有點意外。他沒想到發生在身體內的那場爭鬥會消耗掉這麽久的時間,想到這裏,他才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說現在已經是兩天之後,那他又是怎麽回到這輛車上的?

答案已經不需要說出來了。

“...既然我們已經一起走到了這裏,有些事情,我也沒必要隱瞞了。”

嗓音還是有些澀啞,龍晟放下手中的水杯,用真摯的目光看向車廂內的眾人。他們都是他的夥伴,生死相交的兄弟。

“其實我是個藍海人。”他說。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一句老話,也是被無數次證明了真理。龍晟並不是認為這句話是錯的。他只是相信,真正的感情,是超脫一切束縛的。

“其實我早就有這個懷疑。”說話的是山伯,這位看慣了人間百態爾虞我詐的精明商人開著車,連續兩天多不眠不休的駕車,即便以他炎獄人的身體素質,也有些難以抗拒的疲倦。

“說著一口蹩腳的通用語,對炎獄的情況嚴重缺乏了解,又知道藍海人基地所在的方位,還認識裏面的大人物。”一條一條的細數著龍晟顯露出來的破綻,山伯的語氣始終平淡如初,讓人聽不出他說話時的心情。

“雖然證據確鑿,我也一直在等,等你自己跟我們說這件事。”扭過頭看向龍晟,山伯睜著他那雙因為嚴重睡眠不足而充滿血絲的眼睛,咧開嘴笑了。

“因為我們是夥伴。”

與山伯四目相對,龍晟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慢慢的把這口氣吐了出來。他張開嘴,正欲說些什麽,卻突然被一聲雷鳴般的大吼硬生生把話堵回了肚子裏。

“沒錯!我們是夥伴!”

一臉凜然之色的東嵐驟然站了起來,他大步來到龍晟身前,用那張熊掌在龍晟背上死命的拍了一記。挨了這一下,龍晟險些沒吐血,他剛剛把沖到嗓子眼中的痛叫咽回去,就被東嵐緊接下來的一句話給嗆到撫胸狂咳。

“老子連杜蘭星的女人都敢上,還不敢跟藍海人當兄弟嗎?”

車廂內本來被龍晟和山伯搞得有點凝重的氣氛驟然間被東嵐這句話給解放了。除了還一本正經不知道說錯話的東嵐,和嗆的只能咳嗽的龍晟。佐羅,黑針,還有山伯,全部都發出了震天的轟笑。

“說起來,我也上過杜蘭星的女人。”佐羅笑容一斂,無比認真的看著龍晟說道。

“還有我。”瞇了瞇細眼,幾人中受傷最重的黑針如此說。

風雪依舊在車外肆虐,但溫暖卻仿佛不要錢一樣,在不算寬敞的車廂內彌漫。龍晟突然覺得很熱,暖洋洋的熱流從他的頭流到腳,又從腳湧上頭。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源源不絕永不休止的循環。

這些人,是他的夥伴。是他,生存過的證明。

作者有話要說: PS:難得清閑,某流開始努力補帳啊啊= =話說為什麽龍騎第三更的評那麽少捏?

再PS:補上= =兩更!!!話說某本來難得有空打算偷懶看點電影做點小菜喝點小酒的說...好吧,這個靈感一爆發就收不住了...

☆、謝泯然

雪霧蒼茫,永遠不知疲倦為何物的冰風在狹窄的山坳中回蕩,呼嘯出一場淒厲的悲哀歌劇。在這片全然的白色天地中,驀然響起了不搭調的引擎轟鳴聲。

“我們到了。”

收回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龍晟整個人向後靠進柔軟的駕駛座裏。這最後一段路程是他開的車,想當初山伯和東嵐找到他和佐羅時,他已經被凍得跟冰棍沒兩樣。這才區區兩天多的功夫,憑借那非人的再生力,他居然已經健康的可以活蹦亂跳了。

這讓還不得不躺在椅子上,接受東嵐那堪稱噩夢的‘服侍’的佐羅和黑針感到十分不平衡,於是龍晟一直缺少的外號終於出現,並且得到了眾人的一致認同。

“啥?怪獸,你說的那個基地在哪?我怎麽看不見?”

東嵐這幾天一直在照顧幾個傷號,老大粗個爺們被這種繁瑣的精細活給折騰的夠嗆。他一聽龍晟說到了立馬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結果湊到車窗邊看了半天,卻楞是沒在四周的景物中看見任何與基地能扯上關系的事物。

“看不見是正常的,因為藍海人把他們的基地建在地下。”

龍晟從懷裏掏出小巧的金屬酒壺呷了一口,為東嵐解釋道。他的表情太過平靜,似乎帶著某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我去跟他們進行交涉,你們就留在車裏等我。記住,在我回來之前,無論發生什麽,你們都不要離開這輛車。”

突然站了起來,龍晟對車內的眾人囑咐道。帶著一群炎獄人進入藍海人的基地,若是換了周離,絕不可能這麽做。更別提在離開龍騰基地之前,祖龍曾經操縱著這具身體在基地中大開殺戒。

可龍晟就是這麽做了,他甚至沒有為是否能安然進入基地這件事擔心過。他很有信心,給予他信心的來源,就是謝泯然。

托信息閉塞的福,龍晟至今還不清楚龍騰基地在他離開後所發生的那場巨大變故。不過知道抑或不知道都無所謂,他要找的是謝泯然,僅僅是謝泯然。

走下車,龍晟立刻感受到從前方傳來的濃郁至極的威脅感,那是龍騰基地的防禦系統已將入侵者鎖定的信號。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他剛剛好在基地入口所在的山坳斷口處停下。將雙手負於身後,龍晟認真的想了想該怎麽措辭,接著揚聲用炎獄通用語喊道。

“我是炎獄公會派來的使者,為了締結友誼而來。請幫我通報你們的首領,我需要與他對話。”

說完話,龍晟靜靜的站在原地,就在他心中默數到第三個數時,從山坳中的某處傳來了一個同樣是炎獄通用語的回答。

“遠方來的使者,請稍等一下,我們正在為您通報。”

龍晟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知道對方正通過監視系統看著他。打著公會的名頭,無論他是真使者還是假貨,基地的上層人物都不可能無視或者貿然發動攻擊。因為他若真是炎獄公會勢力派來的使者,那麽殺了他勢必會招來這一大勢力的敵對和報覆。

“炎獄的使者?我道是誰,原來是你。”

基地內部的辦事效率還是值得肯定的,沒有讓龍晟在這零下四十多度的冰天雪地中等多久,一個略帶冷漠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聽到這個聲音,龍晟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該叫你周離?抑或是龍晟?還是別的什麽?這位尊貴的使者大人。”

說話人用的不折不扣正是中文,聲音中帶著些許調侃之意,但其中所包含的冷漠卻不減半分。龍晟微微瞇了瞇眼,他擡起右手,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我是龍晟。謝泯然,我和我的朋友需要進入基地。”他用中文回答,眼中目光安靜,卻分外有神。指了指身後的炎流貨車,龍晟有點漫不經心的添了一句。

“另外,我給你帶來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謝泯然的聲音不再響起,取而代之的,是那兩扇緩慢向兩邊升起的金屬閘門。

交涉成功,龍晟轉身返回貨車。開著貨車進入那座足夠寬敞的升降機內,龍晟一邊笑著看車內眾人對眼前所見的一切發出各種驚嘆,一邊在腦中默默思考剛才他所得到的情報。

他以炎獄公會使者的身份欺騙守門的士兵,要求與基地的首領對話。他本以為出來與他對話的會是某個親炎派的老頭子,卻不想居然是謝泯然。

這說明了什麽?

他很清楚的記得謝泯然是反炎派的一員,這種場合絕不應該由他出面。這或許是個巧合,但幾率太小,小到不值得考慮。聯系到林九會離開基地呆在哥裏蒙城,龍晟心裏有了些明悟。

如果他此刻還沒有跟周離再度鬧翻,那麽他就可以直接從周離那裏得到情報。很可惜,他與周離終歸是不可並存的兩個存在。

“總長要我帶您立刻去指揮室見他,而您的朋友,我們會先帶他們去貴賓室休息。”

升降機落到地面,龍晟剛剛打開車門走出來,就被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冷面男子攔住。他狀似不在意的打量了一遍四周,發現了十餘名穿著與這名男子一樣制服的人已經將整個升降機包圍起來。而從這些人身上,他察覺到了某些只有強者才擁有的力量威壓。

第二個走下車的?頓時臉色一變。他雖然大大咧咧,但對於敵意有著一種野獸般的敏銳直覺。就在他打算擺出戰鬥姿勢之前,龍晟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也別說話。”低聲在東嵐耳邊囑咐道,龍晟看著後面扶著佐羅走下車的山伯,用眼神告訴對方——不要擔心。

“等下他們會帶你們去休息室,你們就在那裏等著我。我去跟他們的首領交涉,想辦法讓他同意幫黑針和佐羅進行治療。”

龍晟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不確定旁邊這些黑制服聽不聽得懂炎獄通用語。聽了他的話,山伯和佐羅都點點頭,而東嵐也露出了‘一切都聽你的’的信任目光。被這些夥伴信任的目光註視著,龍晟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暖意,他看了看東嵐懷中因為傷勢再度陷入昏迷的黑針,眼神愈發堅定起來。

“等我回來,我會讓黑針好起來,然後我們大家再一起喝酒。”

說完這句話,龍晟便轉過身跟著那名黑制服離開。他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不遠處的通道入口處,而就在這時,還處在虛弱狀態的佐羅突然感到了不安。他猛地掙脫山伯扶著他的手臂,向前踉蹌走了兩步,擡起了手臂——

卻什麽也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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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晟跟著那名黑制服,在基地中覆雜而曲折的通道中走了足有十分鐘,終於抵達了他們的目的地,基地指揮室。

看著眼前那扇頗有覆古風格的紅木大門,龍晟突然有種離奇的不真實感。他仿佛回到了歐洲中世紀,即將拜訪一位家世悠久的領主大人。會出現這種倒錯的幻覺感並不是他的錯,試想,在充斥著金屬和冷光燈的基地中突然出現這麽一扇門,是多麽不協調。

黑制服停下腳步,轉到龍晟身側,安靜的註視著他。龍晟收起心裏對於這扇大門的各種感慨,擡起手臂推開了門。

“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面無表情的男人坐在黑皮制的椅子上,雙肘支起,十指交叉。他註視著站在門口的龍晟,眼神冰冷。淺黑色的碎發垂散在削瘦的臉頰邊,為他緩和了些許淩厲。但無論是誰,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都會打心底裏泛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就是謝泯然。

“告訴我你能夠使人失去行動力的原因和使用方法,或者,被我解剖成片泡進福爾馬林裏。”

這個選擇題出的真不錯,不是嗎?

龍晟是沒想到他跟謝泯然的再會會有如此一個僵硬的開端。他在來指揮室的路上還曾經想過再見到謝泯然要說些什麽,卻沒想到對方根本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

面對謝泯然給出的選擇題,若此刻在這裏的是周離,那麽應該會選擇第一項。但很可惜,現在在這裏的,是龍晟。

選擇題的答案,其實並不只有那些選項。你可以選擇不答,或者掀桌。

龍晟掀桌了。

眼中紅芒一閃,龍晟不怒反笑,他一邊笑一邊大步向著謝泯然所在的位置逼近。而就在‘龍威’發出的瞬間,謝泯然也笑了,他毫不閃避,就那麽直直的與龍晟對視著,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失去行動力,甚至還開口說話了。

“你以為,同樣的伎倆能制住我兩次?”

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謝泯然看著不斷走近的龍晟,笑的冷漠。冰冷的話音在偌大的指揮室中回蕩,讓空氣都變得壓抑。

“牢獄模式,啟......”

口中念出聲控機關的啟動語,謝泯然臉上的笑容突然定格。就在他的對面,龍晟停下了不斷向前的腳步,在同一時間張開了嘴。

龍嘯!

超出人耳接收頻率的聲波從龍晟口中發出,毫無阻礙的擊中了謝泯然的精神領域,將他所有的動作全部打斷。這種直接攻擊到腦域的聲波可以說是謝泯然的克星,即便他使用了人造替身,就算肉身被粉碎都無所謂,但腦域受損,就正兒八經的傷到了他的本體。

這也是他如此在意龍晟的原因所在。

“我曾說過,若我不死,就把這一生都賠給你。”

龍晟站在謝泯然身前,俯下身安靜的註視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瞳。他剛才已經刻意控制了龍嘯的力度,並沒有把謝泯然直接震昏過去。龍嘯與龍威不同,前者著重的是攻擊力,後者著重的才是控制力。因此謝泯然現在只是被龍嘯的攻擊暫時麻痹了精神,很快就能恢覆對身體的控制。也因此,龍晟並不打算浪費時間。

“不需要威脅,不需要交易,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幫助你。你是我存在的證明,不要試圖將我隔絕出你的生命之外。”

龍晟緋紅的瞳孔中充斥著憤怒,他早已將謝泯然認定為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也並不苛求對方能夠立刻將自己也擺放在生命的同一地位。但謝泯然不僅無視了他的情感,甚至侮辱了他的承諾。

“你可以殺死我,但不要試圖拒絕我,謝泯然。”

在謝泯然額上印下一吻,龍晟直起身,走到不遠處的沙發上坐下。他從懷裏掏出酒壺,試圖用酒液來平息心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憤怒。而謝泯然也終於慢慢恢覆了對身體的控制,沒有動作,也沒有試圖發動房間內的聲控機關,謝泯然寒冰一樣的黑色雙瞳中不斷閃過意味不明的光芒。

“我無法信任你。”

冷冽的聲音回蕩,龍晟聞言一怔,他握著酒壺的手指無聲收緊,在金屬的瓶身上留下幾道鮮明可見的指痕。

“但我們可以合作,我會嘗試在合作中尋找對你的信任。”

謝泯然接下來的話語立刻平息了龍晟心中翻湧的憤怒。不得不說,謝泯然的確足夠冷靜,他判斷出龍晟能夠為他帶來的利益,並且做出了對此時情況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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