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傘留香(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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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不是沒有被女人扇過巴掌,他早就練出在對方伸手之前就能探知意圖的反應能力,更有著比對方還要快的出招速度。

所以池清敘這一巴掌,剛打到空氣,手腕就被楚留香緊緊抓住了。

他將力度拿捏得很妙,既不會弄疼對方,又不能讓對方輕易掙脫。

這次換胡鐵花看熱鬧了,他明亮的大眼骨碌碌地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笑得相當不懷好意。

“放手!”池清敘吼道,開始嘗試掙脫楚留香的手。

…好像掙不開。

“力氣還真大…”她這樣想著,恨恨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見對方遲遲不打算松手,池清敘又面紅耳赤地伸出手去使勁推搡楚留香,強詞奪理起來。

“你抓我做什麽?我又沒有真打到你!”

楚留香含笑盯著她半晌,才輕輕松了手,柔聲說道:“我是怕你打到我之後,你的手會疼。”

一旁看熱鬧的胡鐵花聽完這話,忙伸出手抓了抓胳膊,明明是三伏天,他卻覺得自己從頭到腳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這時才明白,自己一直搞不定女人,根本原因是嘴太笨。

此刻,池清敘已經決定放棄和這個男人正面交鋒的想法。

若說正兒八經交手,楚留香輕功出神入化,走路悄無聲息,自己的傘大概率連這個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若要比臉皮,自己一個女兒家,怎麽能比得上楚留香這個老油條。

何況,只看他的反應速度,鐵定也沒少挨女人的巴掌,肯定是個情場浪子。

“唉…”

一想到自己的師姐師妹們很可能就栽在了這種人手上,池清敘就生出許多恨鐵不成鋼的怨念來。

三個人在樹下休息夠了,便繼續開始趕路。

“老臭蟲,這是要去哪?”胡鐵花楞楞地問道。

“去袁家。”

吐出這三個字之後,楚留香的表情,就罕見地嚴肅了起來。

江湖中姓袁的人很多,但能做到像東洲袁家這樣的,實在不多。

東洲袁家一族,族內只有女子,男子則全都是入贅,他們生出的孩子,全部都只能姓袁。

袁家的姑娘,個個都是能頂天立地的人物。

她們之中,有人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貴妃,有人貴為一派之長,名盛江湖,也有人極擅經商理財,名下有不少的酒樓客棧。

當然,池清敘是不知道這些事的,無奈有個胡鐵花跟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大嗓門了一路,倒也將袁家的背景介紹得一清二楚。

這次成親的是袁老太太的大孫女,名叫袁聽雲。

據說她武學天賦極高,自小便拜在點蒼掌門柳如素的門下學習劍法,不到及笄之年已能在‘點蒼五劍’中的‘尋潮劍’鐘勉手下輕松過下十招。

這邊,楚留香三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之前進了城。

太陽一落下,空氣便沒有午後那樣灼人,楚留香挑了一家客棧,準備在這裏暫時落腳,明天再去袁家拜訪。

飯桌上,胡鐵花還在向池清敘喋喋不休關於袁家的事情,他雖看起來粗枝大葉,但卻是個極擅長講故事的人。

正巧,池清敘也聽得津津有味。

她從小一直待在潮汐谷裏,這樣平淡的生活,終究少了點生機勃勃的新鮮感。

“袁家這麽多年,居然沒有生出過一個男孩,”只見胡鐵花捧著一碗酒,張開嘴“咚咚咚”地灌了幾大口。

喝完之後,他又補了一句:“真是奇事一樁。”

池清敘聽得饒有興致,連飯也顧不上吃了,她托著腮,面帶笑容地盯著胡鐵花,像是在鼓勵他繼續講下去。

少女的指甲上,散發著貝殼般柔順的光澤,愈發襯得她手指纖細,臉頰飽滿。

楚留香沒想到,她的好奇心居然這麽強。

“那些男人,也會心甘情願地入贅袁家嗎?”她問道。

“自然了,”依袁家在江湖上的勢力和地位,和他們扯上關系,終歸不是壞事。”

聽到這兒,池清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追問道:“袁聽雲的丈夫,你們可認識?”

“據說,她夫君也是點蒼派的人。”胡鐵花撓了撓頭,笑著說道,“大概是青梅竹馬吧。”

一旁的楚留香看二人聊得興起,忍不住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嘗試將兩人從袁家的故事中喚回來。

池清敘這才回過神,發現不僅是楚留香,大堂裏的許多客人也都在盯著她看。

她很不喜歡這樣□□裸的打量,秀氣的眉毛頓時立了起來,狠狠地瞪著他們,眼睛裏幾乎要射出帶火的箭。

這一記眼刀飛過去,效果拔群,不少人都意識到少女不好惹,便趕緊低下頭去吃飯。

反而是楚留香,仍舊含著微笑,看著池清敘的臉。

男人的這道視線讓她極其不自在,池清敘本打算說點什麽阻止他,但想起來白天的經歷,她只好閉上嘴乖乖吃飯。

入夜,池清敘早早地回了房間,還將門也緊緊地關上。

“既然找到了胸口閃著金光的人,那麽大概離找到碎片也就不遠了吧。”

她想了想,從包袱裏掏出了一塊朱砂石,又掏出了個卷好的圖紙。

圖紙上畫的是召喚碎片的法陣,池清敘記了很多天,還是不能完整畫出來,只好隨身帶著。

隨著朱砂石微微發紅,池清敘便對著圖紙,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畫起了覆雜的線條。

“好難畫…”

少女右手微微發抖,她惆悵地嘆了口氣,果然不論畫畫還是書法,都是自己的死穴。

還好,盡管歪八七扭,法陣還是勉強畫成了。

只可惜,碎片並沒有如願出現在法陣中心。

池清敘本以為自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見如此結果,說不失望是假的。

她嘟起了嘴巴,有些不滿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正苦惱著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是我。”

來人是楚留香,聲音一如既往地沈穩清澈。

“幹嘛?!”池清敘正煩悶著,再加上白天的各種事情,此刻格外不想搭理楚留香。

她大聲道:“不許進門!有事明天說!”

誰知,話音剛落沒多久,門口的人影卻消失了。

緊接著,池清敘房間的窗戶便被楚留香輕輕地推開,他手腳輕,呼吸也輕,少女坐在地上,居然沒有意識到有人進來了。

“????!!!!!”

果不其然,她成功被突然出現的楚留香嚇到,連心跳都毫不留情地停了一拍。

池清敘勉強把喉嚨裏的尖叫壓下來,面色青白地質問楚留香:“你到底要幹嘛?!”

“你警惕性太差了,”男人慢條斯理地坐在了桌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要是有采花賊進來怎麽辦?”

池清敘從地上蹦了起來,氣勢很足地反駁道:“我枕頭下面有剪刀,哪個敢來,我叫他有來無回!”

“何況,除了你,還會有誰這樣沒禮貌地進別人的房間啊?”她說著,便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剜著楚留香。

只可惜池清敘的長相實在很難蠻橫起來,在男人眼中,這幅氣勢洶洶的架勢反而變得很是可愛。

“你不讓我進門,我只能翻窗了。”楚留香晃了晃手裏用紙袋包著的酥餅,問道,“吃嗎?”

光顧著聽故事,池清敘的晚飯吃得相當潦草。

下飯桌的時候還不覺什麽,可回了房一旦松懈下來,疲倦和饑餓便接二連三地襲擊起她來。

餓和累的時候,池清敘總是格外想家。

饒是她再倔強,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今天真的沒吃飽。

但少女的心裏,又實在不想接受楚留香的好意。

楚留香一邊喝茶,一邊擡起眼睛,認真觀察起池清敘的反應。

少女為難地咬著嫣紅的下唇,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連額頭上都滲出了好幾滴汗珠。

不得不承認,池清敘的臉,無論做什麽表情都實在讓人厭惡不起來。

好似下了極大的決心,她咬著牙,從齒縫裏艱難地擠出了五個字。

“不吃白不吃!”

說完,她就快速地搶下楚留香手裏的酥餅,坐回桌前小口啃了起來。

楚留香的眼神在房內巡視了一番,自然而然地便在地上發現了那個顯眼的法陣,它周圍還冒著隱約的紅光,看起來很是可怖。

男人的眼神馬上警惕了起來,他向來不喜歡用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女人,但行走江湖時日太久,總有些例外情況,讓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這圓圈?”楚留香壓低聲音,問道,“是你畫的嗎?”

一旁的池清敘吃餅吃得相當專註,她連頭都沒擡起,就明白對方問的是什麽。

“我畫的,我娘說要是碎片在這附近,畫上這個陣法就能找得見了。”

少女說著,又咬了一口酥餅內餡。

她的態度格外坦誠,語氣也輕松自然,仿佛本來就沒打算隱瞞什麽一般。

這反應,反而讓楚留香對於自己剛剛先入為主的懷疑態度產生了些慚愧。

他發現,自己開始更加看不懂池清敘了。

若說她天真單純,可對付胡鐵花時卻相當心狠手辣,但此時此刻,她對自己卻全無設防,坦蕩得讓人驚訝。

“怎麽,你懷疑我要害你嗎?”池清敘吃完了酥餅,便掏出手絹擦了擦嘴角的餅渣和手上的油漬。

“我們可是合作關系,一根繩上的螞蚱。”少女笑道,“我還不至於這樣不分好歹。”

楚留香面露愧色,壓低聲音說道:“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的。”

池清敘沒說什麽,她的臉上又浮現出了少女特有的,鮮嫩的狡黠,楚留香看在眼裏,便覺得脊背有點涼嗖嗖。

“那天晚上下了那麽大的雨,你去做什麽了呢?”池清敘笑著問道,“不能只讓你問我啊,我也得問問你。”

楚留香正想開口,卻被少女攔住了。

“讓我猜猜,是不是因為女人?”池清敘托著腮,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

“那是…”楚留香正想開口解釋原委。

突然,整間客棧的燭火和燈盞突然全部熄滅,伴隨著人們吵嚷的聲音,他們像兩條無知的魚,猛地落進了黑暗的海底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楚留香:怎麽搞的 我居然看不太懂這個女孩子感謝在2020-08-30 15:08:01~2020-08-31 17:43: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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