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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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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華瑯雖聰慧, 卻不曾涉獵政事, 貿然摻和到那些事兒裏邊兒去,怕被人吃的骨頭都剩不下。

專業的事情就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她收到那封信之後,便如實同顧景陽講了,至於接下來應當如何,也全聽憑他吩咐便是。

第二日清晨,天色將將有些亮時,顧景陽便起身了, 側臉去敲, 卻見小妻子摟著被子, 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兩眼閉合,睡顏靜謐。

他看自己的意中人,千遍萬遍也不覺得膩, 溫柔註視一會兒, 終於低下頭去, 動作輕柔的親吻她纖細的脖頸。

謝華瑯睡得正香, 卻被人給驚擾了, 真是老大不情願,迷迷瞪瞪的翻個身,用小屁股對著他了。

顧景陽不禁失笑, 卻不忍心吵她, 披衣起身, 自去洗漱了。

謝華瑯睜開眼時,早就過了早膳時分,翻身坐起,埋怨采青幾人:“怎麽都不叫我呢。”

“陛下心疼娘娘,起身時尚且不曾驚擾,奴婢們膽怯,豈敢違逆?”那幾人卻是笑語連連。

謝華瑯被她們說的心中甜蜜,倒沒再說別的,用過早膳之後,又往溫寧縣主暫住的宮室中去,親自送她出嫁。

大婚的日子,新娘子臉上笑意盈盈,瞧著倒很歡喜,聽人回稟,言說皇後到了,忙起身施禮。

謝華瑯垂眼看她,雖早就見過,仍禁不住在心中感慨一句:怨不得別人都說女郎成婚那日最美呢。

溫寧縣主身著翟衣,發髻高挽,花樹華貴,麗裙及地,她原就是十分明艷的長相,盛裝之下,更顯得雍容端嫻,豐潤嫵媚。

“快扶縣主起來吧,”謝華瑯笑吟吟道:“成婚的好日子,便不必太拘泥於禮數了。”

宗室的幾個王妃也在,聞言皆是莞爾,更有人出聲揶揄。

陳留郡王妃也在,她臉面小,不敢叫自己突兀出來,見別人笑,忙不疊扯了三分歡喜在臉上,只是心裏邊兒別扭,別人瞧著她那神情,也覺得別扭。

謝華瑯在上首坐了,又同幾人不痛不癢的說了幾句,眾人會意,隨口扯個由頭,一道退了出去。

溫寧縣主見她如此,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她昨日進宮時,該訓/誡的皇後都□□了,應當說的也都說了,現下再單獨留下自己說話,只怕情況有些不妙。

謝華瑯卻沒急著說話,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方才道:“知道我為什麽將你留下嗎?”

溫寧縣主誠惶誠恐:“臣女愚鈍,敢請娘娘賜教?”

謝華瑯也不同她賣關子,自衣袖中取出那封信來,叫采青遞給她:“我昨日收到一件十分特別的禮物,便夾雜在你呈上的禮品之中。”

皇帝如何寵愛皇後,宗室應當是最清楚的,更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得罪她。

不管皇帝是不是快要不行了,只要他還活著,還能喘氣,那他就是天子,口含天憲,言出法隨,有他庇護的皇後,便是天下第二要緊的人物。

你跳的再高,皇帝非要賜死,你又能如何?

還真能起兵造反嗎?

要是有這個本事,又何必苦心籌謀。

溫寧縣主不蠢,相反,她很聰明,尤其是她同陳留郡王府上不睦,須得依仗皇室,更不敢在這當頭觸皇後眉頭,說些有的沒的了。

她當機立斷,旋即跪地,沈靜道:“此事絕非臣女所為,望請娘娘明鑒。”

謝華瑯面上神情不變,笑吟吟道:“我既說與你聽,當然也不曾懷疑你,只是想提醒縣主一句,務必要將自己身邊的人看牢了才好。”

呈與皇後的禮品何等重要,溫寧縣主豈敢敷衍,自然是交與心腹去做的,現下卻出了這等事,顯然是身邊人手腳不幹凈。

皇後口中說不曾懷疑,但究竟是不是這麽回事,便未可知了,若非自己與遼東郡王的婚事早就定下……

宮室內暖香襲人,溫寧縣主心中卻是一片冰涼,額頭上不覺生了汗,她恭敬的垂下頭,道:“臣女多謝娘娘體恤。”

謝華瑯瞧見她額頭細密的汗珠,淡淡一笑:“福氣都是人自己掙來的,這樣簡單的道理,不必我說,想必縣主便明白。”

“楞著做什麽?”她吩咐采青:“還不快將縣主扶起來。”

溫寧縣主心下凜然,謝恩之後,又去補妝,鏡中人明光四射,她的心卻亂了。

……

宗室女嫁給高句麗舊主,當然不是出於男女情愛,而是政治上的考量,因這緣故,婚儀也格外隆重。

溫寧縣主心中有事,面上倒不顯,遼東郡王入宮迎親,二人一道去向帝後叩首時,臉上也帶著七分笑意,三分羞澀,冷不丁一打量,倒以為是嫁給心儀的郎君了。

遼東郡王年過三十,身量中等,相貌也只能說是尋常,面頰肉肉的,雙目細長,較之溫寧縣主的神采飛揚,他身上反倒有種淡淡的怯懦。

謝華瑯從前聽顧景陽提過,說遼東郡王雖然是高句麗的國主,但朝政都把持在權臣手中,他本人只不過是傀儡,加之早先在宮宴上見過幾次,現下看他如此,也不覺得奇怪。

日子都是自己過的,接下來的事情,便要看溫寧縣主自己的了。

謝華瑯同郎君相視一笑,默契的沒再提及此事。

而那封信的主人,也不曾再有過任何動靜。

……

遼東郡王與溫寧縣主大婚之後,便是三年一度的科舉,謝朗也如先前所說那般,下場試了試水。

謝華瑯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堂兄極其聰慧,但對於他是不是能依靠自己的本事進士及第,卻有些拿不準,然而在知道當年之事的真相後,她卻覺得他不僅能進士及第,拿個狀元,也不稀奇。

從前她看到的,未必不是假象,倒不是說謝朗有心瞞她,而是那時候謝允在朝中頗受讚譽,謝家再出一個後起之秀,便有些紮眼了,他的玩世不恭,未必不是藏拙。

謝華瑯如此想著,倒沒有就此同顧景陽提及,狀元這名聲聽起來很了不得,然而授官也不過六品,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長安是什麽地方,天子腳下,隨意扔一塊兒磚頭,備不住都能砸中個五品官。

她若真是想,開口求一求郎君,顧景陽也不會為此駁她的情面,只是事情涉及朝堂,即便只是一句話的事,她也不會開口。

考試結束半月,便有了結果,只有狀元、榜眼、探花這前三個人的名次,還未曾塵埃落定,只等著皇帝親點。

謝家三郎下場考試,長安中人都是知道的,對於結果如何,也都是翹首以待。

他是不是在進士名錄之中,主考官們守口如瓶,一個字也不曾說。

但朝臣們都覺得在,畢竟即便不看皇後的面子,也要看謝家,看謝令、謝偃二人的臉面才是。

謝令身居國子監祭酒,桃李滿天下,他的嫡長子下場考試,總不好直接給刷下去的。

這便有了第二個問題:假如謝家三郎的確在進士名錄之中的話,他會是什麽名次?

有沒有可能會鼎賈三元?

對此,朝臣們心思各異,抓耳撓腮,謝家倒很沈穩,一切如常,謝朗也是如此,不時約著三二友人吃酒,半分擔憂的模樣都沒有。

暗中觀察著他們的人,不禁有些郁卒。

事實上,主考官提交上去的三個名字中,的確包含了謝朗。

顧景陽與那小姑娘做了這麽久的夫妻,默契總是有的,她既然不曾開口提及,他也就不會有失公允,依次翻閱過之後,卻還是點了謝朗為狀元。

謝華瑯雖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覺,聽聞時卻仍覺得有些恍惚,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晚間入睡時,她悄悄問:“道長,你不會是看在我的份兒上,給他徇私了吧?”

顧景陽將她摟在懷裏,溫言道:“沒有。他的確擔得起。”

“此次的題目是以高句麗一戰為前提,論述邊軍屯田,”他語氣中略微帶了幾分讚許:“你三哥所言,很有見地,倒像是在軍旅中待過一樣,我叫幾位曾經統率過邊軍的將領看過,也都讚不絕口。”

謝華瑯在他語氣中聽出了欣賞,頗有些與有榮焉的感覺,正待說句什麽,嘴唇動了動,忽然停住了。

顧景陽察覺到了,便撫了撫她的脊背,溫和道:“怎麽了?”

“三哥從前往邊塞去待過,”謝華瑯有些感懷,低聲道:“去過北疆,也到過青海,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游山玩水,縱情任性,卻沒想到他有這份心志。”

她輕嘆口氣:“是我太輕看人了,也太不關心他了。”

顧景陽聽得莞爾:“你怎麽知道,他不是怕你因他壯志難酬而傷懷,所以才有意瞞著你的?”

謝華瑯在府中時,便時常同謝朗鬥嘴,聽顧景陽這樣講,下意識反駁道:“他才沒有這麽好心呢。”

顧景陽只是笑,卻沒再說別的。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謝華瑯臉上的氣勢洶洶便沒有了,有些感傷的道:“其實他真的有這麽好心。”

這小妖精也同她堂兄一樣,嘴上說的兇,心裏其實可軟了。

真正愛一個人,看她的面容,聽她的笑語,一言一行,都覺得可愛,顧景陽便是如此。

將懷中人抱得緊些,他替她掖好被角,這才親親那小姑娘,摟著合眼睡了。

這夜二人說話有些久了,第二日謝華瑯便有些起不來,當然,她起不來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最開始的時候,顧景陽還喚她起身,後來謝華瑯學乖了,他一叫人,就埋頭到他懷裏去嚶嚶嚶的假哭,裝的可憐巴巴。

他這輩子的劫難,大抵便是她了,見她著實疲倦,也不忍心為難,便這麽縱容著了。

顧景陽坐起身,照舊先去為那小妖精把脈,手指輕柔的搭在她腕上,微微垂下眼睫,正待如同往常一般松手,替她拉上被子時,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慣來沈穩,忽逢此事,竟僵住了,半晌過去,才回過神來,神情似喜似驚。

唯恐方才那一絲異樣是自己的錯覺,顧景陽想要確認,又怕這猜想成真,躊躇許久,終於跪坐起身,手指又一次搭在她腕上。

謝華瑯睡得迷迷瞪瞪,隱約察覺到他把脈的動作,卻沒有反應,畢竟按照往常,他很快便回松手的。

可這回也不知怎麽,居然持續了這麽久。

寢殿中溫暖,手伸出去也不涼,但畢竟不如擱在被子裏舒服。

她睜開眼,軟聲嘟囔道:“怎麽還沒好?”

話沒說完,謝華瑯便見郎君跪坐在自己身側,正垂眼看著自己,那神情溫柔而斂和,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欣喜與希冀。

她心中忽然一動,頭腦中閃過什麽,卻沒捉住,便聽他溫聲道:“枝枝,你坐起身來,叫郎君再把一次脈,好不好?”

謝華瑯揉了揉眼睛,便要起身,顧景陽見狀,忙扶住她肩,又挪了軟枕過去,叫她倚著,這才伸手探脈。

謝華瑯看他這樣謹慎,先是微怔,旋即反應過來,雙目湛湛的盯著他看。

這一次診脈的時間更久,足足半刻鐘過去,顧景陽才將手收回。

謝華瑯忽然有些能理解“近鄉情更怯”這句詩了,話到了嘴邊兒,卻又不太敢問。

她眨眨眼,目光詢問的投了過去。

顧景陽目光中是難以言表的欣然,握住她一只小手,送到唇邊親了親,眼睫溫柔的垂了一垂。

“枝枝,”他語氣略微有些顫抖,歡喜道:“我要做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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