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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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瑩出嫁之後, 她在謝家所留的院落, 自然也空置下來。

嫁娶都是喜事, 自然應當歡喜, 然而謝華瑯瞧見那空蕩蕩的院落, 心裏似乎也跟著空落落的。

她有些擔憂,悄悄同盧氏講:“也不知阿瑩姐姐過得好不好。”

“杞人憂天,”盧氏在自己傻閨女腦門兒上敲了一下,無奈道:“你阿瑩姐姐是聰明人,無論在哪兒,日子都不會難過的。”

謝華瑯嘴上應了一聲,但心裏還是有些擔憂。

三日回門那天, 她起個大早,胡亂用了點東西,便去劉氏院中守著了。

劉氏嫁女, 作為母親,免不得會掛念, 然而見她這模樣, 也是忍俊不禁:“枝枝, 阿瑩是我的女兒, 可不是你的,瞧你這憂心忡忡的樣兒。”

謝華瑯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放心嘛。”

“枝枝有心了, 叔母替你阿瑩姐姐道謝。”劉氏也只是嘴上說笑, 見她這樣記掛堂姐, 心裏如何會不感動。

許是知道家中掛念, 謝瑩與林崇回來的也早,謝華瑯對林崇不甚有興趣,也不看他,先去瞧自己堂姐了。

謝瑩這幾日似乎過得極好,美目流盼,神采飛揚,長發梳起發髻,更添幾分端淑 ,眉宇間也多了些小婦人的嬌嫵。

謝華瑯上下打量幾眼,放下心來,打趣道:“阿瑩姐姐,你更好看了。”

謝瑩聽出她話中的揶揄來,卻不接茬,只回擊道:“等枝枝嫁人了,會更好看的。”

謝華瑯聞言莞爾,又悄悄問:“他對你好不好?林家對你怎麽樣?”

謝瑩輕輕撫了撫她的手,含笑道:“都很好,你放心便是。”

午間的時候,謝家人便聚在一起用膳,謝瑩與林崇既是夫妻,自然是在一起的。

謝華瑯坐在盧氏身側,偷眼打量那二人,林崇英姿勃發,氣度隱含鋒銳,目光望向妻子時,似乎略微柔和了些,落座時便先去扶她的手,很是體貼人。

她放下心來。

……

謝瑩成婚之後,日子便陡然間過得快了。

謝華瑯在寢室裏掛了一本月歷,每過一日,便用朱筆在上邊圈起來,不知不覺間,十月與十一月便滿了。

沈眷秋有時候過去同她說話,見後忍俊不禁:“三娘是在數還有多久成婚不成?快了快了,用不了一個月了。”

論起嘴上功夫,謝華瑯還真沒怕過誰,目光揶揄的掃她一眼,打趣道:“可不是為我自己算的,是為嫂嫂,現下是十二月,嫂嫂成婚也近三月了,我得好好數著,保不定何時便有小侄子了呢。”

沈眷秋秀面微紅,眉目含嗔,羞道:“三娘莫要取笑我。”

“不說了不說了,”謝華瑯假做畏懼,道:“嫂嫂若是去二哥哥那兒去告狀,我可就沒辦法了。”

沈眷秋兩頰飛霞更艷,輕輕啐她一下,不敢再有逗留,趕緊回自己院子去了。

謝華瑯見狀大笑,第二日進宮去見顧景陽,忽然想起此事,樂不可支,禁不住同他提起。

到了冬月,顧景陽的事情便多了起來,早先征高句麗後所遺留下的諸多問題,再加上年關將至,封筆在即,諸事都堆到一起去了,也唯有謝華瑯進宮時,才能略得幾分空閑,同自家小姑娘說說話,聊以慰藉。

那小姑娘口上花花慣了,他是知道的,現下聽聞,搖頭失笑道:“你這張嘴,少有不使壞的時候。”

“有嗎?”謝華瑯渾然不覺:“我覺得還好呀。”

“不好,”顧景陽語氣如常,目光中隱約有些縱容,輕輕反駁道:“油嘴滑舌,最愛耍嘴上功夫。”

謝華瑯正坐在他對面,聞言也不辯解,手撐著下頜,身子略微前傾了點,笑微微道:“陛下,你幾時學會過河拆橋這一套了?”

顧景陽有些不解,眉頭微蹙,神情中略帶幾分疑惑:“什麽過河拆橋?”

“是我記錯了嗎?”謝華瑯想了想,奇怪道:“我耍嘴上功夫的時候,陛下挺受用的呀。”

顧景陽聽得怔神,旋即反應過來,俊面微紅,板起臉來,輕聲喚道:“枝枝。”

“怎麽了?難道纏著我要再來一次的人不是你嗎?”謝華瑯沒羞沒臊道:“陛下大概忘了,那次你喝醉了,趁我睡著,還……唔唔唔!”

顧景陽忍無可忍,終於伸手過去,堵住了她的唇。

謝華瑯才不吃這一套,靈活的往後一退,氣勢洶洶道:“你不想聽,我偏要講!也不知是誰摟著我又親又舔,大半夜的,羞死人了!”

顧景陽面色更紅,起身到她面前去,伸臂握住她的手,溫柔的懇求道:“好枝枝,我們不說這些了……”

謝華瑯得理不饒人:“明明是你先取笑我的!”

“是郎君不好,枝枝不要惱了,”顧景陽好脾氣的摟住她,哄道:“後殿已然修葺完了,我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謝華瑯吃軟不吃硬,見郎君姿態如此軟,便不好意思再硬下去了,摟住他脖頸,在他面頰上依依親了一下,笑道:“走吧。”

太極殿原就是天子居所,本是太宗文皇帝在時所建,歷經幾代君主之後,仍不減巍峨之勢。

顧景陽性喜清淡,不愛華飾,入住太極殿後,諸物也未曾再有增添,大氣之中更見端肅。

早先謝華瑯進宮,他便同未婚的小妻子提起過後殿修葺諸事,謝華瑯也不客氣,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

皇帝登基多年,慣來克制自持,不愛奢麗,唯一有所偏愛的,也只是那一位在他心尖尖上的小皇後,現下重修宮室是為了哪一個,工部與尚宮局自然心知肚明,更不敢拖延進度,趕在帝後大婚的前一月,便將後殿修葺完成。

已經是深冬時節,天寒地凍,謝華瑯穿了大氅,采青為她將帶子系上,轉身見顧景陽未曾披衣,禁不住道:“郎君,不是說要出門嗎?”

顧景陽道:“幾步路而已,何須那樣麻煩。”

謝華瑯同他相交已久,早就發現自家郎君體質遠比尋常人好,到他近前去,伸手握住他手,果然正是暖熱。

她心中一動,也不拘禮,順著他手腕往裏摸,進了雪色窄袖裏邊,去摸那結實有力的小臂,果然也比她身上熱得多。

她在那兒摸得認真,顧景陽也由著她,周遭宮人內侍不敢再看,紛紛低下頭去。

如此過了那麽一會兒,還是顧景陽先反應過來,輕咳一聲,將她那只作亂的手抽出來,低聲安撫道:“枝枝聽話,時辰晚些,無人時再摸。”

謝華瑯回過神來,瞧一眼左右人的反應,兩頰微熱,解釋道:“我是想看看你身體的熱度是不是跟我不一樣。”

顧景陽看了看她,道:“我也覺得是這樣。”

“……”謝華瑯:“我說正經的呢。”

“好好好,”顧景陽安撫道:“枝枝說的是。”

采青等人忍俊不禁,虧得是低著頭,才沒透露出異樣來。

謝華瑯總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掉了節操,然而這種事本就是越抹越黑的,她有些不自在的道:“九郎,我們走吧。”

“好,”顧景陽隔著兜帽摸了摸她頭頂:“走吧。”

修葺之後的後殿極盡富麗,廷彤朱,殿上漆,砌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壁為黃金釭,函藍田壁玉,明珠、翠羽飾之。

謝華瑯左右瞧了瞧,都沒看出什麽毛病來,心中喜歡,轉向顧景陽,欣然讚道:“好極了。”

顧景陽目光柔和,道:“枝枝喜歡便好。”

謝華瑯知曉他近來事多,晨間入宮,用過午膳之後,便想離宮回府。

顧景陽反倒有些不舍,牽住她手,道:“謝家無事,枝枝又何妨留在宮中陪伴我幾日?”

“道長,你真的變了,”謝華瑯笑盈盈道:“從前在道館裏,略親近些你都臉紅,現在竟主動催我留下了。”

顧景陽眼睫微垂,低嘆道:“宮闕深深,一個人總會覺得寂寥,若是習慣了,也還沒什麽,但若是某一日忽然有了相伴之人,便無法再回從前了。”

謝華瑯原是同他插科打諢的,現下聽他這般言說,禁不住微一怔神,心中暖意上湧,低笑道:“我以後不這麽笑你了嘛。”

顧景陽垂眼看她,徐徐道:“由奢入簡易,枝枝。”

謝華瑯心生甜蜜,抿嘴而笑,他卻執起她手,送到唇邊輕輕一吻:“我這幾日的確事多,枝枝即便留下,怕也無暇陪你,你且回去,等二十七封筆那日,我親自去接你入宮,可好?”

謝華瑯聽他話中透露出的意思,微微一怔:“九郎是打算,叫我留在宮中過年嗎?”

“……到時候留下來陪陪我,好不好?”

顧景陽似乎有些感傷,頓了頓,方才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同別人一起守歲了。”

早先他在道觀之中,方外之人,自然不會入宮團圓,後來登基稱帝,也不願同並無深情厚誼的弟妹們久聚。

驀然回首時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孤獨了這麽久。

謝華瑯心口倏然一痛,擡眼對上他此刻的目光,忽然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顧景陽卻意會錯了,有些窘迫的笑了笑,道:“是我太莽撞了。”

他將她微微淩亂的鬢發撫回耳後,目光溫柔而體貼:“枝枝正月出嫁,這也是最後一次在謝家守歲了……”

“玩的高興點。”最後,他笑著說:“枝枝高興,我也會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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