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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酒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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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地步, 謝華瑯再傻,也看出他是害羞了。

她有些好笑,此外也同樣有些窘迫,平覆了會兒呼吸,又湊上前去,隔著被子戳了戳他。

顧景陽沒有反應,似乎已經睡著了。

“郎君,你理理我嘛, ”謝華瑯忍笑道:“我知道你還醒著。”

顧景陽仍舊悶頭不語。

眼下這情景, 倒同方才有些相像。

謝華瑯心知自家郎君臉皮薄, 容易害羞,也沒繼續催問,只是捉住他被角, 猛地用力一掀, 整個人靈活的鉆了進去。

顧景陽身體一顫, 如同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似的,下意識想躲開,奈何被窩中位置太小, 騰轉不開,想逃也逃不掉。

謝華瑯環住他腰身,將面頰貼在他脊背上, 依依道:“郎君, 我不喜歡你背對我睡, 轉過來嘛, 好不好?”

顧景陽其實也不喜歡這姿勢,從前那小冤家在宮中住時,二人都是相擁而眠的,現下背對著歇息,似乎是隔了一層。

他面上餘熱未消,卻還是轉回身去,只是不待謝華瑯再開口,手指便掩住了她的唇。

“好枝枝,有話明日再說,”顧景陽聲音低緩,隱約有些懇求:“郎君乏了,我們先歇息吧。”

謝華瑯慣來就愛戲弄人,只是見他著實羞窘,倒沒咄咄逼人,主動湊到他懷裏去,婉聲道:“睡吧睡吧,我不鬧你。”

顧景陽明顯松一口氣,緊繃著的身體也送了些,低頭最後親親她,相擁入眠。

……

這是顧景陽第二次醉酒。

謝華瑯雖還覺得好玩,卻也不似第一次時那般新鮮,伏在他懷裏睡得正香,也沒了早起戲弄人的念頭。

較之往日,顧景陽醒的晚了些,察覺懷中摟著人,神思不免微怔,旋即回想起昨夜浪蕩,面頰不免熱了起來。

那小冤家還睡著,面頰粉潤,唇珠嬌紅,眼睫低低的垂著,著實動人。

他心中喜愛極了,禁不住親了親,身體略微一動,忽然間僵住了。

昨夜帷幔之內光線昏暗,他又喝的醉了,動作上便有些沒分寸,現下天色轉亮,卻見她細頸上略帶三分薄紅,蜿蜒著到了香肩,然後才是嬌柔可人的雪脯……

雖然隔了一夜,但仍舊能依稀想起那香軟的觸感……

顧景陽面上微紅,心中也不禁燙了起來,垂眼看看那小妖精,悄悄親她一下,才悄無聲息的起身,下榻去洗漱了。

謝華瑯昨夜折騰久了,真是有點兒累了,待她睜眼,已經天光大亮。

今日有朝議,郎君必然已經走了,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果然摸了個空,打個哈欠,翻身繼續睡了。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她才真正清醒過來,擁著被子坐起身,正待傳人來侍奉,卻察覺出幾分不對,再一瞧自己隱約泛紅的胸脯,臉騰地熱了起來,胡亂尋了衣衫穿好,早膳都不曾用,便要出宮去。

“娘娘何妨多留一會兒,好歹也同陛下道別才是。”

顧景陽上朝去了,衡嘉自然隨同,另有內侍勸她:“眼見著就快下朝了,用不了多少時辰的。”

謝華瑯昨日在宮中留了一夜,可全沒同家裏邊兒報備呢,要是真留下等顧景陽,備不住今天都得留下。

再則……

出了那麽羞人的事兒,她饒是臉皮厚,也有些扛不住了。

“罷了,”謝華瑯輕咳一聲,道:“府中還有事要忙,我這邊出宮了。”說完,也不聽那內侍挽留,便匆忙離去。

“娘娘,娘娘?您早膳都沒用呢——”

謝華瑯充耳不聞,一氣兒出了太極殿。

……

她起身的時辰便有些晚,等到了謝家,便更晚了。

謝瑋已經拜了師傅,跟隨讀書,近來便見得少了,謝瀾與小叔叔最是要好,自是形影不離。

今日也不知是怎麽了,兩人都留在盧氏院中,劉氏的幼子謝莊也在,三個半大小子湊到一起,滿臉興奮,嘀嘀咕咕的不知再說些什麽。

謝華瑯先去同母親請安,剛進院子,便瞧見他們了,失笑道:“你們三個湊到一起,準沒好事。”

“誰說的?”謝瑋反駁她:“空口白牙,阿姐可不要冤枉我們!”

謝瀾與謝莊附和道:“就是就是!”

“好吧,方才是我說的不對。”謝華瑯就近揉了揉謝莊的小腦袋,笑道:“那你們不妨說說,聚在一起是想幹什麽?”

謝莊撥開她手,俊秀的面龐上有些不情願:“阿姐,男人的頭是不能摸的。”

“你個臭小子,小時候我摸的多了去了。”謝華瑯氣笑了,又摸了一下。

“阿姐,”謝瑋護住小堂弟,有些不懷好意的問:“昨晚你去哪兒了?我怎麽沒見到你。”

他這麽一說,謝華瑯便有些詞窮了,哽了一下之後,又擺出一瓶萬金油:“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管!”

那幾人一齊笑道:“你是不是去尋皇帝姐夫了?羞羞!”

謝華瑯別的不行,收拾這群小魔頭最在行了,低頭挨著掃一眼,叉腰道:“你們再笑,我就去找你們先生,叫他多給你們尋些事做!”

此次謝家請的西席,是謝令專程找的。

他有感於長子謝朗一貫的吊兒郎當,深覺有些壞毛病,應該在孩子小的時候就給糾正過來,否則等孩子長大了,做長輩的才要抓瞎。

因這緣故,謝家那位西席年過半百,形容極其嚴肅,眉頭一皺時,能夾死六個蒼蠅,謝瑋幾人早先胡鬧,轉頭就被打了手板,手都給打糊了,那幾日都是仆婢幫著餵飯的。

那幾個傻孩子還去找父、叔告狀,轉頭就被罵了一通,謝偃還寫了一幅通俗易懂的字,叫掛到他們上課的房間裏去。

玉不琢,不成器。

謝華瑯這麽一說,那三人就蔫了,謝瀾討好的拉了拉她衣袖,悄聲道:“姑姑,你這麽說話的時候,都不如往常漂亮了。”

謝華瑯忍俊不禁,道:“你們聚在這兒做什麽?”

“永儀侯府的世子明天要來,”謝莊眉頭一蹙,有些嫌棄的道:“還說要帶我們去騎馬,我們正商量呢。”

林崇明天要來?

謝華瑯心下微奇,瞧一眼那幾人面上神情,又挨著在腦門上拍了一下:“馬上就該改口叫姐夫了,你們這幅神情,算是怎麽回事?”

謝莊撇撇嘴道:“阿姐又不喜歡他。”

這個阿姐,顯然是在說謝瑩。

謝華瑯眉頭微動,語氣柔和起來:“你怎麽知道?”

“很明顯嘛,”謝瀾撓了撓頭,道:“枝枝姑姑要嫁人了,關都關不住,成天往外跑,跟皇帝姐夫在一起時笑的那麽開心,都看不見我們,阿瑩姑姑也要嫁人了,但是……”

都覺得小孩子天真無邪,又愛胡鬧,但有些事情,他們看得反倒更加明顯。

謝華瑯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悶悶的沈了起來:林崇回來,她松一口氣,覺得阿瑩姐姐得以擺脫掉流放的命運是件好事,但在釋然的同時,卻忘記了最初的問題。

阿瑩姐姐她,是不是不喜歡林崇?

謝瑋伸手戳了戳她,尋求認同道:“阿姐,你也這麽覺得,是不是?”

謝華瑯不知該說什麽才好,目光在那三個孩子身上依次掃過,最終還是道:“這種話對我說可以,不能對外人說,否則,受傷害的還是阿瑩姐姐,知道嗎?”

“這麽簡單的道理,”謝瑋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我以為只有你不知道呢。”

謝華瑯:“……”

謝瀾也道:“姑姑笨笨的,我們別理她,還是出去玩兒吧。”

謝莊附和道:“好啊好啊。”

三個孩子一溜煙兒跑掉了。

只留謝華瑯一人,靜靜在風中淩亂。

……

出乎謝華瑯預料的是,對於她昨夜未歸,盧氏並沒有說什麽。

擡眼瞧了瞧女兒,她淡淡道:“用過早膳沒有?小廚房裏還有溫著的吃食,叫他們送些來?”

謝華瑯被那幾個混賬胚子搞得冰冷的內心,霎時間就春暖花開了,兩眼發亮道:“阿娘真好,我這會兒正餓呢!”

盧氏見狀,搖頭失笑,投了個眼神,給侍立一側的仆婢,這才道:“連早膳都沒用,不會是又同陛下鬧脾氣了吧?”

“沒有沒有,我們倆好著呢,”女婢送了溫粥來,另有些時鮮小菜,謝華瑯先喝了一口墊墊肚子,這才殷勤道:“阿娘怎麽知道我沒用早膳?居然還叫人給留著。”

盧氏斜她一眼,搖搖頭,沒有做聲。

她身側的嬤嬤則笑道:“娘娘每次離家,夫人都會叫人備上的,晨間晚間皆是如此。”

謝華瑯聽得一怔,心中又驚又暖:“阿娘,真的嗎?”

盧氏道:“騙你有什麽好處?”

“還是親娘好,”謝華瑯感動極了,粥也顧不得吃了,先過去蹭了蹭母親:“要是換成後娘,肯定就沒有這樣用心了。”

“你離遠些。”盧氏將她往外推:“嘴都沒擦,仔細蹭到我身上。”

謝華瑯被嫌棄了,也不介意,笑嘻嘻的回去坐下,用完膳後,又同母親說了會兒話,才去尋阿瑩姐姐。

……

臨近傍晚的時候,忽然下了場雨。

謝華瑯正準備回自己院子去歇息,冷不防見這一幕,不禁停住,謝瑩送她出去,見狀便吩咐人去取傘。

謝華瑯有些擔憂:“父親和叔父都未回來,卻不知有沒有帶傘。”

謝瑩聞言笑道:“無妨,即便不曾帶,官署裏也是有的。”

謝華瑯搖搖頭:“就怕他們此時已經在路上了。”

謝偃與謝令年紀不輕了,謝華瑯終究有些不放心,吩咐隨從順路去尋,又叮囑小廚房準備姜湯,不多時,便有人來回稟。

“娘娘,刑部尚書今夜做東,請了二位老爺過去,會晚一點兒回去,說是備了雨具,叫您安心呢。”

謝華瑯微松口氣:“那就好。”

這場雨下的不算大,等到夜色漸深時,便悄無聲息的停了,只留滿地濕冷與雕零落葉,隱約淒楚。

謝偃與謝令一道歸府,略往內走了些,便各自分開。

隨侍的仆從提著燈,輕聲問:“老爺,咱們去哪兒?”

謝偃有些醉了,口齒不清道:“去,去夫人那兒。”

盧氏知曉丈夫未歸,這夜便歇的晚些,謝偃推門入內時,她正對燈臨摹字帖,聽到外邊動靜,便站起身來,吩咐人送熱水巾櫛來侍奉洗漱,又上前去扶著丈夫落座。

謝偃擺擺手,打發其餘人退下,這才醉醺醺道:“夫人,我們來說會兒說話。”

周遭仆從見他面有醉意,不免有些遲疑,只拿目光去看盧氏,等候她差遣。

“都退下吧,”盧氏吩咐一句,又想起另一處,便道:“不是叫煮了醒酒湯嗎?稍後送過來一碗。”

仆從們躬身退下,內室之中,便只留了他們夫妻二人,盧氏擰了巾帕,動作輕柔的為丈夫拭面。

謝偃卻捉住她手腕,長嘆口氣,旋即又埋臉在她掌心,不做聲了。

盧氏有些好笑,關切道:“老爺,你怎麽了?”

謝偃悶了半晌,才勉強擡起頭來,饒是醉中,仍有些期期艾艾:“夫人,我、我有句話想問你。”

盧氏道:“什麽?”

謝偃躊躇一會兒,方才難為情的道:“你還想著他嗎?”

盧氏在他身邊落座,道:“誰?”

謝偃低下頭,神情中有些不自在:“就是你少年時,曾經傾心過的那個人。”

盧氏淡淡一笑,道:“老爺覺得呢?”

謝偃忽然不高興起來,看她一眼,又別開頭:“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問你的。”

盧氏卻不曾明言,只道:“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還說它做什麽。”

謝偃轉過頭去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頓了頓,又道:“我有沒有同你說過,我專程去查過那幾年的科舉卷宗?”

盧氏忍俊不禁:“老爺不是說,是湊巧見到的嗎?”

“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得有多巧,才能叫我見到?”謝偃氣道:“我特意叫敬道幫我留意的。”

盧氏搖頭失笑,卻沒再言語。

她不說話,謝偃也不介意,又是一陣靜默,才有些別扭的道:“我看過那幾年的進士答卷,也沒見有什麽格外出色的。”

盧氏溫婉而笑,又道:“然後呢?”

謝偃從懷中取出一份什麽,遞給她瞧:“這是我當年科舉時的答卷,你拿去看看。”

“楞著做什麽,”他催促道:“快拿著。”

盧氏伸手接了,卻急著沒展開瞧,正逢外邊有人送了醒酒湯來,便暫且擱在案上,起身去接,剛準備遞給謝偃,卻見他已經站起身,拿起案上那份答卷,塞進暖爐裏邊兒去了。

盧氏見狀,不禁輕嘆:“老爺,你這是做什麽?”

“反正你也不想看,”謝偃賭氣道:“索性燒了了事。”

盧氏不慣他這些毛病,當即便點頭道:“燒得好。”

謝偃:“……”

他定定看著她,神情有些郁卒,盧氏也不退避,同樣回望過去。

如此過了半晌,還是謝偃先退縮了,靴子都沒脫,便往塌上一躺,氣悶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天你同枝枝說,我都聽到了。你居然連和離都想好了,多年夫妻,說分開就分開,最毒婦人心……”

盧氏又好笑又好氣,端著醒酒湯,到床榻前去坐下,道:“你起來。”

謝偃越想越傷心,也不看她,翻個身背對她,假裝自己睡了。

盧氏伸手推推他,道:“起來,喝了醒酒湯再睡,否則明日起身,是要頭疼的。”

這句話謝偃聽到了,坐起身來,自她手中接過那碗醒酒湯一飲而盡,便想重新躺回去。

床榻一側設有小機,他喝醒酒湯的時候,盧氏為自己斟了杯茶,低頭用了一口,見他又要躺下,便將手一揚,剩下那半盞茶盡數灑到了床褥上。

謝偃不悅道:“夫人,你這是做什麽?我都沒法兒睡了。”

盧氏神情淡了,隱約有些肅凝,一指床榻前那空地,道:“你,過去站好。”

“過去站好?”謝偃似乎覺得滑稽:“夫人,你在開玩笑嗎?”

盧氏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老爺覺得呢?”

“……”謝偃冷哼道:“站好就站好,你以為我怕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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