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好似通人性,聽到我的話頓時弓身表示警戒,揮爪驅趕我離開它的領地,齜牙發出尖銳的聲音。這種虛張聲勢的模樣,怎麽能胡的了我,於是我使出渾身解數去搶它懷中的酒壇。

我完全沒料到這只白猿會兇猛至此,它好似會武功一般,每一爪一撲都逼出了我生平所學。交手好幾個回合,我總算找到一個可趁之機,將酒壇把奪了回來。

這下徹底觸怒了白猿,它縱身撲來。我一時來不及防備,只能往後退向吟風崖。誰料一腳踩空,竟直直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啊!!!!!!”我在急速下墜,漫天風雨墜在眼中,和我一同下落。我腦中一片空白,失重感讓我本能地緊緊抱住懷中的酒壇。耳畔風聲呼呼作晌,世界也像失去了聲音,我急墜向那個深海漩渦。

“嗖”,是利刃擦破長空的聲音,金蠶絲縛在我的腰間一緊,將我猛地向上拽。霎時間,腦海中閃過熒熒不定的暗紅星星,血紅色的天空暈染開來。那也是一處懸崖,我看到有人抓著我的手,那張模糊的面容令我熟悉萬分。

“別放手,我不許你放手!你忘了你問我的嗎我還沒回答你!”我不清楚我在說什麽,腦海裏仿佛已經計劃好了一般,我又如同一個畫外人,置身事外。

“心兒!心兒!”有人在我耳邊低聲呼喊,焦急而又擔憂。

那熟悉的、喘不過氣的、一片泥沌的感覺,令我無法適從……我努力想抓住它,但劇烈的頭疼讓我無法思考。我聽見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叫我,一聲一聲地,我被拽回了人間。痛苦的畫面消散,屬於我的神智也漸漸歸附於體,只有腦中翁鳴聲還未褪去。

我勉強睜開眼,環顧四周,綠茵茵的草地,和遠處迎風飄揚的樹楊,依舊茂盛。“我……我沒有摔下去”

“我用金蠶絲拉著你呢,傷著哪裏沒有”無情的聲音輕柔的像天上的雲朵,他抱著我關切不已。

“金蠶絲”金銀交織的絲線繞在無情指尖,方才那一幕又在我腦海中出現,劇烈的頭痛讓我忍不住捂住頭“唔……可是……你明明放手了。我一直在說不要放手,你還是……”

無情忽然緊握住我的手,我回過神來,看見他不同往日的焦灼與緊張“你怎麽了別胡思亂想。”

他低語勸慰我“牽著的人是你,我怎麽可能放手”那聲音低柔而堅定,我望進他清亮微瀾的雙眼,那裏,只有我的倒影。是啊,相處的這些日子裏,無情對我這麽好,如果有什麽危險,他怎會放開我的手呢。

我恍然道“我剛才…許是記錯了吧”這種恍若隔世之感,就如同大夢一場後的驚醒,記不清夢中情景,又忘不掉那種撕心之痛。

遠處傳來白猿吱吱喳喳的叫聲。那家夥見無情在我身邊,似乎不敢再近前,躊躇一下便離去了。原來就算是白猿,也知道害怕高手啊。

我抱緊懷中酒壇,拍了拍“幸好!留給你的醉生夢死保住了”

“這是謫仙島島主趙思青的白猿,終日陪他練劍,已是絕頂高手。”無情看著我思緒萬千“你…就是為了這個”

金劍在一旁擔憂道“姑娘,公子不是好酒之人,你犯不著為這酒冒此風險。”

無情沈聲打斷“就算我是,也不可這樣。”他低聲情切,令我心中動容“身外之物,我從無掛礙,我只在意你的安危,好嗎”

我點了點頭,努力將剛才混亂的記憶掃去,一回過神就將先前查到的案情都告訴他。

“這麽看來,這個柴上元非常可疑。”金劍緊接著把他所查到的事也一並說了出來“不過我在島外打聽到,他和李良嗣兩個頗受誇讚,救助過很多老弱婦孺,做過不少劫富濟貧的事情”

“那可能真是巧合了,柴上元長得和邱平川也完全不同”我不想認同這個結果,可經過一番調查,兩個人完全不同,或許真的是我們多想。

“未必,易容並非難事。”無情道。

銀劍突然想到了什麽,將打聽的事情又仔細講述了一遍“對了,柴上元缺席英俠會的原因打聽到了,他有個妹妹,八年前在雁門關死於遼人之手,妹夫因此意氣消沈。”

“雖然他也心痛難當,但為了鼓勵妹夫振作,與他每年七月都有一個雁門關之約。”

“是真是假呢”

無情聽後沈吟道“追命現在雁門關查案,是真是假,一問便知”

“我去給三爺傳信。”銀劍碰了碰金劍的胳膊,二人轉身就走。

看著金劍銀劍離開吟風崖,我心裏還想著這個疑團滿身的柴上元“這個柴上元,當真像謎一般,但他做的這些事,一點也不像個壞人。”

“壞人不會永遠行惡,好人也並非事事磊落,善惡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我擡頭看著無情似懂非憧的喔了一聲,因為之前的原因,我不知曉無情師兄為什麽生氣,就做在一旁抱著酒壇,默默發呆。

無情期間望了我好幾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就當我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忽而聽到他問“你…昨天說的林峰,是什麽人”

我被這沒由來的話問的一頭霧水“林峰,什麽林峰”

“你咋日胡言亂語,我記不清了。你還提到了許多人有一個叫西門吹雪。”

“林峰西門吹雪”我努力回憶,忽然腦中回憶像炸開一般。我想這麽大膽不做作的事情,可能真是我做出來的。

記憶像是一譚湖水,而無情的話就是放水的閘刀,他推開了閘刀,昨夜的事就如同洪水泛濫一般,一湧而入。我喝多了,好像趴在無情身邊說什麽在很早之前就喜歡他了,還抱著不松手,人家無情告訴我我喝醉了來著,可是我根本沒在意,還一本正經的告訴他我對你的喜歡,和她們是不一樣的……什麽不一樣啊,應該都一樣吧,我這是什麽情況,甜言蜜語嗎?

後來我記得還告訴他,我喜歡的不過不止無情,還有楊過、西門吹雪,還有金城武吳彥祖

我也都很……很……什麽什麽來著……

我那時候因為四大名鋪的無情是林峰演的,他人非常符合我心中的無情氣質,所以我最喜歡他了,而且這句話我還在醉酒時,親口講給了無情聽!天大的誤會啊。

我捂著通紅的臉,激動的解釋起來“啊啊啊!不是那樣的!”

無情轉回視線看著我,再次詢問“想起來了他是誰江湖上沒聽過此人名號。”

“他是……他是個演員,唔…就是戲子!”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說,索性直白一點告訴他“哎呀!說不清楚,其實我只是愛看他演的戲,我昨天和你說的…說的那些,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對你的喜歡,和對他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喜歡他……”

“我知道。”

“你知道”我偷偷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你此生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我,為何會說很早之前”

我怔怔看著他,他也靜靜看著我,吟風崖上的煙雨濕了我的衣裳,我的心也一點點被這迷離浸潤。

昨夜的浪潮排山倒海,皆拍在我的心上。半晌我們誰都沒說話,他先開口打破了沈默。

“今天的事……是我不對,抱歉。”

我回神,不明白他所說的是什麽意思“嗯哪裏不對”

“查案時若陪著你,便不會出這樣的事,害你擔驚受怕”

“不,怪我自己,昨天喝醉了,誤了時辰。”沒等我說完,就被他打斷“以後不許喝酒了。”

我很少聽見無情這樣強硬的語氣,猝然擡頭,看見他閉目鎖眉,努力抑制自己心中焦躁一般“那個林峰的戲,也不要再看。”

“為……為什麽!”

“你酒量不佳,不宜飲酒……而且那個林峰,我查不到他的底細,想必不會是好人。”

我啼笑皆非,忍著笑意問他“可你剛才還說好人壞人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那是對我來說,”他頓了頓“你不一樣,你,容易被騙”

“走,回神侯府。”他沒有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轉身離去,我看著那人身影絕雋,一副不食煙火之氣,竟還會因為這事鬧別扭。突然想到一路人不可貌相這句話來,原來無情師兄也是凡人啊,我紅著臉想著,腳下步子卻不慢,緊跟著他離開。

☆、28

回去的路上總是多些愉悅的氣氛,因為與無情解開了那日心結,所以也不在見他對我故作高深的模樣。我以前聽說這男人分兩種,一種是悶騷型一種是風流鬼。就如無情,心事從不外說,就算有疑惑,也是自己內心無數猜測,可不就是悶悶的嘛。

經過幾天的波折,終於到達汴京,相比較大漠的風沙蒼涼,謫仙島的清凈優美,我還是喜歡汴京喧鬧繁華的街道。我同無情下了車回到神侯府,院中早已立著個清瞿老人,那人看著雖已是暮年,卻依然神風俊朗。

沒等我猜測,無情便來到老人跟前,態度恭敬“世叔,您回來了。”說完又回頭提醒我“心兒,過來”

無情擔心我忘了,回頭提醒我,我看了一眼無情口中的世叔,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諸葛神侯啊,我走上前去也同無情一般恭敬作揖“葉素心見過師叔。”

諸葛正我看著我,慈愛的目光令我心中緊張的情緒舒緩了很多“好孩子,有許多年沒見過了,你的病,可好些了”

“多謝師叔掛念,心兒好多了。”

諸葛師叔關切地問了一些我的情況,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師叔,但並不陌生,只覺親切。

“你們這是查案回來又在查什麽”諸葛正我也不看無情,反問起我來。

“本來是我碰上了危險,無情師兄幫我追查時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我們……”

無情低咳了凡聲,打斷了我的話。我嚇得縮了縮肩膀,捂著嘴巴看著他不敢再過多說,怕又說漏了什麽,惹得師叔疑慮。

諸葛正我瞟了無情一眼“你又管上別的案子了”

無情溫順地微微頷首,沒有吭聲。

諸葛正我悠悠嘆氣“只掃他人門前雪,不管自己瓦上霜。你們兩個真是一個性子,從來不管不顧自己的身子。”

“世叔多慮了,查懲奸邪,養浩然氣,不費神。”

聽了這話,諸葛師叔根本不想理他,又轉頭看著我“說說,案子怎麽查的,可有什麽進展”

無情搶道“只是去謫仙島的時候剛好碰上了蹊蹺之處多問了幾句。”

“我問心兒呢,你著什麽急”

“是。”

我第一次見神擋殺神的無情這麽溫順的樣子,有些好笑。一會兒看看師叔,一會兒看看無情,也不著急講話,抿著嘴巴直笑。無情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坦蕩卻意味深長,不知怎地,我竟看懂了他眼中含義,無情不想讓諸葛師叔知道。

“我…我們本來是想查案來著,誰知道謫仙島風景那麽美,就多呆了幾天,師叔不知道謫仙島風景真好,心兒都不想回來了……”

我滔滔不絕誇了一頓謫仙島的風景,我們在謫仙島是何等悠閑自在,簡直是一趟養生之旅。只字未提吟風崖上的懸案,未提碧血營的事,更別提在碧血營順便管了追命師兄的閑事。

滔滔不絕說完了,諸葛師叔看著我,捋了捋胡子,嘀咕道“哼,這護短的性子,倒也一模一樣。”

那方無情平靜看著我,伸手遞給我一封密函“這個,幫我去小樓收好,記得核對好上面的東西。”

我接過密函,看到上面的字驚的瞪大眼睛,這是那封遼人密函,上面寫的都是契丹文,我怎麽知道核對你這分明是支走我吧。

諸葛正我反而意味深長得看著他道“小樓裏機關重重,讓她去作什麽傷著就不好了。你自己去,她留下。”

無情條件反射似的開口解釋著“我都撤了。”而後頓了頓,面上隱隱飛紅“撤了大半,若非竊物,不會觸動機關。”

諸葛師叔面上掛笑,看著無情,一副心如明鏡的樣子“我常叫你寬心,少思恵一些事情,身體要緊,這些事情大可以讓他們三個去做,你就是不聽。”



捋須一笑“現在,倒是忽然開了竅。”

無情也不接話,轉頭看著我,清俊的臉上努力寫著冷靜如常四個字。“快去吧,我還有要事和世叔商議。”

我看著無情正常的不能在正常的神情,心中思緒混亂,簡直是被這倆人夾槍帶棒地塞進了小樓。

“這密函我放在哪好呢·”

到了小樓,我看著如常的內室實在看不出來暗器到底在哪裏。不過無情交給我的東西,重要非凡,應該要慎重收好才是,剛才聽了無情的話,周遭的櫃子我都不敢亂動。桌上放著一個半闔的匣子,是無情收納公文的地方麽我揭開匣子,玉華傾瀉,如雪夜流光,裏面靜靜陳著一根剔透瑩潤白玉簪。

我看著玉簪低呼“好漂亮啊”

簪子下面是一整沓信箋,看上去有幾十封。最下面有個物什露出一角,不知是年代久遠,還是被火燒過的緣故,顏色發黑,分外刺眼。

我蓋上匣子,心突突直跳,這顯然是無情甚為私人之物,而且還是和女子有關的。不禁責怪自己有些冒失,本以為這樣的東西他不會放在這裏。是因為,想時時看到,才放在手邊麽?我又回想起那根玉簪的模樣,雋美無瑕,只有如玉的佳人才能配上吧。

這樣想著,好像馬上就看到了玉砌的無情師兄和一位玉琢的大家閨秀站在一起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奇怪的感覺。吟風崖上,那些隨著蒙蒙細雨一起沁進心間的話再次響起,他蹙眉生氣的樣子,緊張關切的樣子,萬面鼓聲再次在我心中砰砰敲響。

“啊啊啊”我萬分沮喪的趴在桌上,想掃去這些糟糕的念頭,真是太糟糕了,我想到那個玉琢的倩影,愈發覺得自己比較像一塊花崗巖,怎麽可能配得上他啊。

“你怎麽了”

無情不知何時來到小樓,我聞聲迅速站起“啊,無情師兄。你…這麽快就來了”

“嗯。臉怎麽這麽紅發生什麽事了”他來到我跟前,看著我詢問。

“沒……沒什麽。”我摸著臉極力轉移話題“唔…查案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讓師叔知道”

“世叔從前都讓我留在府中籌謀,也是近幾年,才允準我出去的。他不欲我接手外面的案子,此事不必讓他擔心。”他道。

“為什麽”

無情沈默了片刻,眼簾微翕,淡淡然道“因為我的腿,我的身體,世叔怕我在外,難以顧全自己。”

小樓忽然靜了下來,我懊惱自己口不擇言,習慣了他的強大和無所不能,定了定神,擡起頭笑著狀若無意道“長輩就是這樣的啦,總是不放心我們。你還說師叔,你也是這樣的啊!”

“嗯”

“有很多事情,明明我們也可以做,你卻放心不下。我就不說了,一路上讓你擔心照顧了那麽多。但其他三位師兄也是四大名捕呢,誰不是震懾江湖的厲害人物呢在你眼裏,還不是一樣需要被保護的師弟”

“我是師兄,關護他們,理所應當。況且,在我不能出京的日子裏,都是他們在外奔波犯險,我已十分有愧,你的事更不必說,向來是我心上最緊要的。”條件反射地說完這些,他的臉微微紅了,移開目光。看到桌上的匣子,無情目光微亂,上前端了匣子欲收動作像重覆過無數次一般熟稔。

我一時也心亂無主,低下頭去,過了半晌沒聽見動靜,只見無情停在櫃前,一動未動。我擔心是他開櫃不便,上前幫忙。

“等等!”幽深的無人問津的心事被轟然打開,琉璃彩珠清脆地掉了一地,噠噠地敲在心上。

我看著裏面的東西驚呼“你……為什麽收了這麽多小孩的玩意啊”

無情如雪的面染上一片緋紅,霞光飛上了耳廓。我彎腰撈起一個紙風車,看上去很舊了,但顏色樣式十分精致,我拿起來吹了吹,風車磕磕絆絆地,沒能流暢地轉起來。

“這個風車顏色好特別啊…真好看!”

“你…喜歡麽”他看著我,目光流轉。

“嗯!這些,是給金劍和銀劍準備的”我用手劃著風車,小風車轉起來發出吱吱聲。

“嗯”

“你在這都放了多久啦怎麽不拿給他們”

無情沒答話,我想了想他們平日的相處,覺得冷漠無情的大捕頭應該是不好意思吧。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要當嚴師,所以不知道怎麽關心他們那我幫你給他們好了。”

無情輕輕從我手上拿走那支風車“壞了的,就別給他們了,另外挑一個吧”

我聞言在櫃子裏掃視了一圈,真是什麽樣的玩意兒都有也不全是小孩的。小樓裏收的都是名家字畫,古器奇珍一類的無價之寶這些色彩斑斕在其中異常的違和。看得岀都是精心挑選之物,但無情真是不太會給小孩選東西。

有些不應是這個年紀的孩子玩的,有些又是男孩子不太喜歡的,我看來看去,拿了個風箏。

“先送個風箏吧!這樣我們可以一起放”

無情淡淡一笑“嗯,我馬上要陪世叔進宮,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你陪他們玩吧。”

我一楞,隨即反應過來答應道“好!”

小樓都是無情用來放置機密文件的地方,既然東西已經送到,他也回來了,我無事就先離開了。庭院內,我在陽光下高舉風箏仔細瞧了瞧,這是一只雲青色的小藍雀,透過光,還能看見微黃的雛羽,我驚嘆這精湛的手藝竟能將它做的如此微妙,難免有些佩服古代的工藝“這只風箏,做得也太精致了吧”

看的入神間,腦海裏又閃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小小的,諾諾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看!是鷹呀!”

“要是能變成鷹就好了,可以飛去想去的地方。但我們”那聲音陡然變得沮喪起來“和那只小藍雀一樣。”

又是記憶中的白衣男孩,我知道這也許是幼年的無情吧“等我們把它養大了,小藍雀也能像鷹一樣自由。那時候我們也長大了,想去哪兒,我們就一起去。”

“唔…那我要去你講的故事裏,看高高的拱橋,大船還有桃花!”

陣風過,將我手中的風箏吹起,我慌忙抓牢了線。

那只小藍雀被風震躍,在陽光下翻飛。它好像也在我心中撲棱著翅膀,惹得我鼻尖一酸,回頭望向小樓。我忽然生出了私心,沒將這只風箏給金劍銀劍,帶回廂房後,輕輕掛在了床頭。

房間裏,無情拿起紙風車,那是他親手紮的,鴉青、蒼藍、苔綠……都是西夏與大宋的邊陲之地盛家莊才有的顏色,汴京的鋪子裏是挑不到的。

他將風車摧折的骨架理好,輕輕吹了一口氣,風車吱呀吱呀地轉了起來。他微微笑了,笑起來的雙眼,像春風,像柳葉,像盈光的月牙。

這雙眼睛好像看到了在盛家莊的草甸上,奔跑如風的兩個小人,風車旋轉,若青鳥群飛。無情將櫃中的玩具一樣一樣放好,都是自盛家莊分別之後他缺席的每一次她記憶璀璨的時刻。

他為她做了許多禮物,十三歲時的木鳶,十四歲時的薄身劍,十五歲時的機關小人,十六歲時的……

他輕輕撫摩懷裏的木盒……她的及笄之禮。

他知道她是江湖兒女,不在意這些,但他還是忍不住想把最好的,都捧給她,但他終究沒捧到她面前。

三清山天高雲淡江湖遠,而他身在風雨欲來的浪潮之巔,一經離散,他們早已不在同一個江湖。無情雙眼緊閉,好像聽見了謫仙島上的海浪和他悸動的心。

他隱忍著無數痛苦低聲喃呢“我到底,在妄想什麽……不是早就決定好了麽”

“可牽著的人是你,我怎麽可能放手”

他的眉鎖得更深了,連呼吸也一並急促起來,像謫仙島上起伏的浪潮。

過了許久再睜眼時,無情已恢覆面色沈靜,將那五顏六色的滿櫃少年的期許與心事,瞬間關上了。

☆、29

連日奔波趕路,令我非常疲憊,晚上回到住所,我早早就睡下了。夜半時忽然被箭聲驚醒,我警覺起身,發現桌上顫立著一支金色的飛鏢。

“誰”我起身追出府去,月下立著一個頎長身影,那人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我,待走進了瞧,才發現此人熟識“方應看!”

“這麽早就睡,你們神侯府的人都這麽懶”他氣定神閑的站在那裏,沒有一絲打擾別人休息的愧疚感。正想回嘴,發現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只穿著貼身的衣服。

“這裏是神侯府!你打什麽壞主意”

方應看微微一楞,大概是沒想到我竟然一點也沒慫。其實古代的“睡衣”很安全,全身上下遮了個十足十,連個脖子都沒露,我有什麽好怕的不過我顯然已經忘記前些時日某些人抓我的場景,而那個人就在我對面,且依舊帶著不軌之心。

“咳……呃,這裏說話不方便,跟我來。”

大概是帕我根本不買賬,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手裏有你想要的東西,不來可不要後悔。”

說完不等我反應就飛身離開,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我有些疑惑,我想要的東西?而後才反應過來,這家夥簡直可惡,明明有求於人,從來不會低聲下氣,只會威逼利誘!

為了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東西,我也沒敢遲疑太久,一路跟著方應看跑到了城外的僻靜處。如今雖已入春,夜靜十分也有些微涼,我並不打算與他長談,大刀闊斧道“說,我要的什麽東西在你手上”

方應看也不墨跡,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借著月光,我看見那東西似乎也是一塊玉符。我走上前去想仔細看看,他卻迅速把手收了回去。真是老狐貍,吊足了胃口。

“先說你查到了些什麽”他悠然自得的看著我,語氣輕緩。

我可不能露岀很想看的表情,不然真被他牽著鼻子走了。這人定是想要先引誘我一番,然後再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不然神侯府這麽多人為何偏偏找上我,還不是覺得我好騙“哼,有什麽稀罕,我也有!”

於是我取出自己的那塊玉符,朝方應看揚了揚。

“哦你也有拿來我看看!”他似乎有些訝異,收了調戲的姿態,朝我伸出了手。

“既然都有,那就一起看。不然,你也別想看我的!”欲擒故縱這招誰不會用,我將玉符握在手中,沖他揚了揚下巴。

“跟我談條件”方應看見我不打算讓他瞧個仔細,雙手環胸,輕笑起來。

“愛看不看,不看拉倒,我回去睡覺了。”我緊張地觀察著方應看的表情,生帕他發現我的真實意圖。我們兩個人站在月夜的兩端,像是一場無聲的博弈。

“也行。”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皺什麽眉,好像你吃虧了一樣!拿來!”我嘟囔

方應看把他的玉符遞了過來。我仔細看了看這個玉符的契口,跟無情師兄的那塊玉符是吻合的。我在心裏迅速盤算了一下,裝模作樣地把兩塊玉符湊了一下,讓方應看親眼看見拼不上,然後直接把玉符扔還給了他。

“這不是我要的東西,再見。”

方應看強行攔住了我的路,盯著我的玉符眉頭緊皺“你這塊玉符從哪裏得來的”

“搞清楚,現在是你有求於我,那就拿出點求人的態度來”我將玉符趕緊放進懷裏,抱胸警惕的看著他。

“說吧,哪來的”方應看緩了緩口氣,繼續詢問。

“那你先說你這塊從哪得來的”

“為什麽要我先說”

“是你對我的玉符有興趣,又不是我對你的玉符有興趣愛說不說,不說拉倒,我回去睡覺了”看得出方應看對玉符之事十分重視,我佯裝要走,做足了討價還價的戲碼。方應看果然中計,咬著牙說出了五個字。

“杭州懷遠營。”

他說岀這五個字的時候,我心裏猛地一跳,但表面上仍然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

“你的呢”

“我說了你可別不信,我是有一天突然暈倒了,醒來後身上就莫名其妙有了這玩意兒。”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某人微怒。

“就是這樣,我有什麽辦法要我知道是哪早就直接去查了,犯得著在這裏跟你墨跡,愛信不信,不信拉倒,我回去睡覺了。”我轉身準備離開,背後傳來方應看的聲音。

“你真沒騙我”

我沒有回頭,只比劃了一個手勢“騙你是小狗”

說完撒著腳丫子就跑了,真是穿的有些單薄,凍死我了,可惡這個方應看什麽時候求人不好,非要趕到大半夜,回去要是受了風寒,非得去神通侯府敲他竹杠。

直看到神侯府的大門,我才放下心來,回頭看去,身後無有一人。還好方應看沒有追來,命大命大。熟門熟路的□□回寢,小樓依舊沈寂,我怕驚醒了無情,門也不敢開,順著出去的窗戶又爬了回去。屋內幽暗,又不敢點燈,擺放的桌角差點要了我的老命。

終於躺進暖烘烘的被窩裏,我裹著被子卻絲毫沒有睡意,回想著剛剛方應看所說的話,心中思緒百轉。懷遠營果然跟這件事有關系,我得去杭州查查,可是無情一定不會讓我單獨出去,等到天明了要給他商量一番。至於怎麽說……

我頭疼的捂著腦袋,我要說大半夜被人闖了閨房,他會不會生氣啊。

煩惱間莫名其妙的就睡過去了,一覺醒來陽光刺眼,因者我比較懶惰,很少有人喊我起床,梳洗完畢,我坐在庭中,對著天清氣朗伸了個懶腰,而後瞇著眼睛曬太陽。

這段時間總是跑東跑西,閑暇時光真是難得啊。忽然眼前一暗,弗一睜眼,師兄竟坐在面前,眼裏像有兩泓清水,微笑看著我。

我一時茫然,揉了揉眼睛才發覺不是幻覺,抓著他的胳膊驚喜不已“師兄!你怎麽來了”

“我剛從湘西回來,就來看看你。怎麽看起來無精打采的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師兄打開手中草編的食盒,裏面擺滿了腌制的各色果脯,惹眼的果子個個色彩紛呈,令人吃驚。

我挑出一個嘗,微辣的口感刺激的舌頭發麻“哇,竟然是辣的!”

“嗯,放了胡椒。”葉問舟看著我開心的吃著,滿目歡喜。

“果脯裏……放胡椒這麽厲……新奇的嗎”我驚的睜大了雙眼,直誇師兄厲害。

“哈哈,厲害吧我特意帶回來紿你嘗鮮的。怎麽樣還吃得慣嗎”我吃相不雅,弄得嘴角都是殘渣,葉問舟伸手點了點,溫柔的能溢出水來。

“好吃!不過這麽多,我哪吃得完呀我要和無情師兄去杭州查案子呢。”我吃完又拿了一個吃,早飯雖然有人送到房裏,我也多多少少吃了些,可這些天都沒有吃到零食了,還是師兄親手做的,定要多吃些才能甘心。

“這麽喜歡查案那以後神侯府的事情都讓師父派給你好了”葉問舟眸子裏的光暗了暗,毫不在意的伸了伸懶腰,支著腦袋說道“終於有時間去喝那兩壇桃花雪了…反正你不在,嗯,你的那壇也歸我了!”

我向師兄做了個鬼臉,並不打算讓他獨吞美酒“想得美!對了,師兄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杭州玩”

“不去了,我就過來看看你。賴神醫說有一種新的藥材可能對你的病情有益,我得去徽州看看。”說起我的病,師兄看著我的眼中又多了幾分擔憂“之前我去藥王谷的時候,碰巧遇見趕來為你醫治的賴神醫。沒想到才離開沒多久,你的病癥又犯了,如今可好些了?”

“我們匆匆趕到汴京,並未找到你,原是跟著無情出去了。你也是,這般不知愛惜自己身體,該是好好修養的,非要跑去查什麽案子。若是路上有個……”葉問舟沒有在說下去,他當時聽到師妹病重,夜以繼日的趕來,就怕看到不好的畫面。未看到她的時候,有些生氣,又帶著幾分慶幸。

我黯然,低頭看著手中果脯,只覺口中苦澀無味“師兄,你還在為了我的病四處奔走,操心勞神的。”

“傻丫頭,你沒事就好啦。對了,這個給你。”師兄遞過來一個東西,我接過來看,都是藥丸“知道你帕苦,我就把這些藥都制成了丸子。用水直接吞服,就嘗不到多少苦味了。”

“我不在你身邊,無法時時叮囑。你自己呀又愛闖蕩江湖,一刻也不消停,不管去哪裏,一定要記住師兄的話,可千萬別忘了吃藥。”

我動了動屁股,接過藥,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只嗯了一聲,便不在說話。

“鼻子怎麽紅了可別是舍不得我又要哭呀…哭起來可就變小花貓了哦。”葉問舟捏著我的鼻子,語氣像是在哄一個小娃娃一樣。

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嘴硬的看著他“才不是舍不得你。”

師兄摸了摸我的頭,笑如暖陽“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如果我有時間,會來杭州找你的。不過有一點,身體為重,若有什麽事,定要告訴師兄。有無情陪著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