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博文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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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譚夫人母女期待李母到來時,李征卻送來消息,說母親在快到上京的途中生病了,還要等一些時日才過來。

知道這消息後,譚茵提出想前去迎接照顧,李征勸慰她不用緊張,這次上京有可靠之人相送,過幾日病好了自然來了,譚夫人譚茵聞言也只得靜靜等待。

……

天下愛書人沒有不知道博文書局的,對讀書人來說,到了上京不來博文書局等於沒來。

博文書局位於城西北青山腳下,前面就是一池湖水。本來是前朝一位王爺的私家宅院,到了本朝不知道被誰給買了去,開了這個書局。

前面三進的宅院是書店,賣書看書文房四寶字畫應有盡有,而後面的花園則經常辦些雅集、書會等,許臨海今日就在這花園開講。

上京城西北,此處雲集翰林院、國子監和一眾書院,百姓戲稱為上京墨水最多的地方,怕這樹上的鳥兒也能吟幾句。

更有那市井話本寫了無數在此地發生的故事,書生小姐,才子佳人、鬼怪妖狐,凡有汲水處皆有流傳,大昭婦人姑娘們都愛看,更是平添了無數綺麗遐思。

而博文書局經常出現在這些書中。

最多的橋段就是書生小姐同時看中一本書,兩人都去拿,書生俊秀,小姐美麗,你推我讓,發現竟是同好,由此引發一系列的愛恨情仇,世事糾葛,書寫又一段美麗傳說......

盧晴一大早就趕往城西眾人住的院子,幾人一同坐車去博文書局,倒是離得也不遠。車上,盧晴給幾人說著這些軼事。

“對對對,你說書生小姐拿書的橋段,我就看過不下十本,這些作者就想不出新鮮的橋段嗎?我就納悶了,就不能多擺幾本!反正是賣書,賣得越多,賺得也多,太不會做生意了。”彥敏深有同感,連忙點頭道。

譚茵連忙接話道:“嗯,還有我看過不下幾十本。有些小姐故意丟了手絹或者珠釵讓書生去撿,人那麽多,這手絹或者珠釵萬一被別人撿了咋辦。”

“你們倆也太較真了吧!不這樣寫這故事怎麽編得下去!” 彥雅笑道:

“無巧不成書,不過你說會不會有人看了這些話本,學著這樣做的!” 譚茵說道。

故事來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

盧晴一聽大家這話來勁了。

“怎麽沒有?這城西北歷來士子書生眾多。別說這博文書局,這附近還有個寺廟,廟不大,建寺時間也不長,住持也不是得道高僧,可香火旺盛著呢!不知道多少小姐姑娘們借著上香的機會想來場美麗的邂逅。”

譚茵睜大眼睛,“這佛門禁地反到變成月老廟啦!我看也別燒香了,幹脆系紅線得了。”

幾人聞言笑作一團。

果然一路過去,車水馬龍,連綿不絕,香氣縈繞,在離博文書局兩裏路的地方就動彈不得了。

馬夫說現在堵成這樣,約莫還要大半個時辰才到,要是走路過去,半柱香時間就到了,幾人想想決定步行前往。

等下了車才發現路上行人絡繹不絕,熱鬧得像趕集。不管是小夥還是姑娘,都裝扮整齊幹凈,倒像是去約會一般,有些男女甚至已經攀談起來,這上京的民風比南方還是要粗獷奔放許多。

等終於到了博文書局,百聞不如一見,果然不愧為天下最大書局的稱號,光這房子就夠看的,青磚黛瓦、古樸肅穆,移步換景、別有洞天。

先去文房四寶區,譚茵給父親買了塊硯臺,彥雅彥敏也給家中老少買了一些筆墨紙硯。

又細細欣賞了名家書畫,只是雖然打對折還是價格高昂,譚茵咬咬牙給父親又買了一幅名家書法。

譚茵上次把私房錢都用完了,譚夫人心疼女兒,知道上京物事貴,少不得出門在外,又給了一些銀兩,今日這麽一來,又要囊中羞澀了。

買好物品,幾人就直奔今日的主題,簽名買書去了。

今日人實在是多,後面的花園有人把守,沒有請帖概莫入內。不少人在外圍逡巡,不肯放棄,希冀著有什麽機會突然降臨,聽著裏面不時傳來的喝彩色歡呼聲直抓耳撓腮、幹著急。

幾人待在前院,都能不時聽到外面的嘈雜聲。

彥敏挑了幾本貨殖之書,都是一些大商賈的經驗之得,有一本為今日剛上市售賣,其中貨物儲存買賣的學問極是新穎,看了很是有收獲。

譚茵則挑了幾本醫書、游記和志怪小說,盧晴則挑了一些話本和詩詞。

上京雲集了大昭最好的花藝師,其中徐夫人名聞天下,今日就有徐夫人的簽名售書活動。彥雅這次到上京來,偶爾還想著能遇到她。

徐夫人簽名售書的隊伍排了好長時間,彥雅看看排隊時間還很長,讓其他幾人不用陪她,去別處逛去。

幾人正準備去其它區域掃蕩一番,盧胤的貼身侍從盧旺來尋她們,讓大家一起去後花園。幾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盧胤這唱得是哪出,都不願意過去。

盧旺面露難色說道:“姑娘們,你這讓小的怎麽和公子交代啊!”

“這有什麽難交代的,就說我們正在看書呢!”盧晴沒好氣道。

盧旺對著自家姑娘可憐巴巴地求道:“姑娘,你就算不可憐小的,難道就不能體諒一下公子?”

譚茵暗嘆一口氣,對著盧晴道:“阿晴,我陪你一起去吧!讓彥雅和彥敏繼續待在這兒。”

盧晴想了一下,估計又是鄭熙想出來的花樣,把盧胤給頂出來,想著自家哥哥的處境,與譚茵點了點頭,與彥雅彥敏暫時道別,兩人隨著盧旺前往後花園去了。

......

後花園外人山人海,人聲鼎沸,園內也不遑多讓。

今日許臨海的講學就放在園中風景最好,最開闊的一處戲臺上。臺下擺了幾十張桌子,坐著許多新科進士,也有一些身著便裝的朝廷官員們,周圍或坐或立許多書院書生,得有好幾百號人。

譚茵一眼就看到了李征,隔空與他打招呼,李征一怔,很是意外。

等譚茵他們到了園子後才知道,前面幾位新科進士已經都講過了,最後壓軸的就是這位新科狀元。

兩人跟隨盧達見到盧胤,果然鄭熙與其他一眾同窗也在,盧晴狠狠地瞪了一眼盧胤,原來妹妹就是用來出賣的,鄭熙對她倒是笑嘻嘻,盧晴卻沒給他好臉色。

眾人正在等著最後的壓軸登場,在雷鳴般的掌聲中,許臨海登上舞臺,譚茵與盧晴互相看了看,好家夥,感情這是角兒啊!

許臨海今日講學的題目是黃河治水。黃河從西入東,在大昭境內綿延幾千裏,在上京以北五百裏處沿著舊道東流入海,如今這部分北道有一半位於大靖境內。

這幾十年又因為幾次決口,黃河改道向南,形成南道。黃河水患為禍多年,近年來更是爆發頻頻,朝廷內外爭論不休。對於要不要治理黃河水患,無人有意見,但是對於如何治理,卻是分成兩派。

一派意見要疏浚北道,讓黃河沿著故道流入大海,防止決堤,為禍千裏,但反對者認為這會讓大靖沿著北道輕易侵襲大昭,上京位於平原之地,周圍無大山依靠,本就是四戰之地,如此一來,大昭更加容易被侵略。

另一派意見則是要堵塞北道,加固南道。但南道因為河淺淤深,河水經常泛濫,淹及周邊農莊及田野,數千裏一片汪洋,人民死傷無數,民不聊生。

兩派意見爭論不休,從開國到現在幾十年一直沒個定論,而黃河泛濫卻是越來越重,已經影響到上京及其周邊的安全穩定。

許臨海登臺侃侃而談,他先是對前面幾位新科進士的講學做個回應,說道:“之前已有新科進士談及天下大勢。眾所周知,我大昭北有兩大強敵,大靖占據東北,大夏占據西北。”

“鎮北侯西夏一役大勝,讓我朝西北壓力陡降,與西域也聯通起來,已經建了一些馬場,有良馬數萬,其中益處各位均已知曉,我不再多說。但對北面大靖,朝野意見卻並不統一。”

“雖然大靖時不時騷擾大昭,且越來越深入我邊境,但一些人認為還沒有全面南下,且其軍事實力很強,我朝不占優勢,且不可與兩個國家同時開展,因此還需如以往給些歲銀便可。”

“也有些人認為大靖狼子野心,得寸進尺,早就不滿足每年這些歲銀,遲早會全面侵襲大昭,還需早點防備,兩者都各有道理。”

“但許某今日所講就是治理黃河對抵抗大靖極端重要。關於治理黃河朝野有兩派意見爭論不休,至今沒有好的對策,每年耗費銀兩無數,而黃河泛濫卻越來越重。”

“表面上看黃河治理是看哪種方案利大於弊,實質上卻是如何看待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底下眾人聞言一震,聽得更是聚精會神。

“時至今日,諸位已經明白通過加固南道來治理黃河根本就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朝在南道一側花費了數十萬人力,錢財無數,卻絲毫沒有改善,反而影響上京安全和百姓生活。”

“反對修通北道的一方,無非是認為大靖會沿著北道順風順水進攻上京,比起水患,大靖劫掠造成的傷忙更為嚴重,那許某今日就來駁斥這種無稽之談。”

“持這種說法的人無非認為黃河乃天塹,易守難攻,守住黃河天險,大靖就不容易攻打進來。那許某想請諸位考慮,始皇帝發十萬兵眾修長城以拒匈奴,這些長城漢初仍在,可曾真正阻擋匈奴?”

“最後依靠的是文景之治積累的巨額財富,是武帝的雄才偉略,是衛青霍去病李廣等武將的拼死殺敵,才將匈奴拒之中原門外。”

“三國百年,蜀國據巴蜀之險,東吳據長江天險,可曾真正阻擋曹魏大軍一統天下?東晉衣冠南渡後,南北分治三百年,北朝最後一統天下,長江可曾保得南朝文脈?”

“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真正護得國泰民安的從來不是天險,也不是兵強馬壯,而是國富民強,上下同心。”

“黃河常年天災,百姓流離失所,人口雕敝,上京四周不覆繁華之地,又如何堪稱首善之地。百姓不願固守此地,他們連家都不守,難道還會守國?”

“君視民如土芥,民視君為寇仇。漠視民眾,失了民心,憂國再周全,也還是會走向覆滅。”

又有不少人對此提了疑問,他一一作了回答和解釋甚至是駁斥,又對人們關心的如何國富民強、上下同心等進行了鞭辟入裏的分析,眾人連連頷首,恍然大悟。

等他講完,眾人似乎還沈浸其中,回味其中滋味,不久反應過來,回應他的是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譚茵想起父親曾經對黃河之患義憤填膺,直斥朝廷漠視民本。如果今日他在臺下,聽到此番言論,該有多激動。

看到臺上這人神采飛揚自信灑脫,臺下眾人心生向往對他崇拜不已,譚茵不得不承認,此人果然不凡。

只是可惜,玫瑰固然美麗芬芳,卻矜傲多刺,普通人可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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