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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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子坊回來之後,程湛的狀態更加不好,被感冒藥強行壓下的癥狀好像一下子爆發出來。

睡下之後,還在拼命的咳嗽。

洛棋笙知道是因為陶蓁,原本母子間就不怎麽牢固的感情,終是被那塊毒蛋糕,毒得灰飛煙滅。

程湛哄著騙著自己快三十年,結果那點情感,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一刀斬斷,決絕的告訴他。

陶蓁,真的不在乎他這個兒子。

洛棋笙小心的把人擁在懷中,程湛弓著背,整個人蜷在他的懷中,像在找尋庇佑的雛鳥,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令他安心的巢。

程湛眉頭鎖緊,一下一下的咳著。

洛棋笙撫摸他的背脊:“學長,不要去想你母親,想我。”

程湛:“……”

洛棋笙:“你在和我談戀愛,你的腦中,不都應該是我麽?”

程湛想笑,有想咳,說話斷斷續續的:“這個霸道了啊。”

“是的。”洛棋笙揉上他的耳垂,“我們重逢第一天,我就說過,我就是個很自私的人,我要你只能想我。”

“好。”

程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在洛棋笙安撫下,劇烈的咳嗽好了很多,意識從冰冷到溫暖,再到漸漸入睡。

夢裏全都是一個聲音,固執又別扭的叫他。

“阿湛。”

大清早,天光剛剛發亮。

程湛輕手輕腳的抓開洛棋笙搭在自己腰間的手,還沒挪動,反被這人手臂一用力,摟得更緊了。

洛棋笙睜開眼,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五點半,這麽早,你去哪裏?”

程湛聲音悶悶的:“你爸不是提點我了麽?我去告個黑狀。”

“程遠章?”洛棋笙把人拉到自己的身前,像揉貓似的,捏了兩下他的後腰。

程湛的腰敏感得不行,被洛棋笙這麽撩撥兩下,立刻就軟了。

程湛只好抱了抱他:“別鬧,我去辦正事。老人家早上打太極,去晚了,人就回去了。”

洛棋笙:“我送你。”

“不用,不用。”程湛終於抓開了他的魔爪。

洛棋笙靠在床頭,看著程湛穿衣,下床:“學長,沒事了吧。”

程湛坐在床邊,動作忽然停下,轉身爬回到床上,在洛棋笙的額頭親了親,溫柔的一笑:“沒事了,幸好昨晚有你。”

洛棋笙嘴角斂出一抹淺笑:“等會兒我去公園接你。”

——

不到六點,早晨的公園裏散著草木的芬香,空氣中夾雜了晨露的潮濕。

程湛來到一大片空曠的健身區,這裏毗鄰人工湖,湖邊楊柳垂落。

這個點,已經有不少老年人聚集在這裏,打拳,做操,跳舞。

靠近湖邊的幾棵樹下,遠目可見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年人在打太極。動作舒緩,便如湖邊隨風搖曳的柳絳。

程遠章亦在其間,穿著身白色的絲綢太極服,每一下推的有板有眼。

程湛走過來的時候,程遠章已經註意到他了,只不過並沒有停下來,和周圍人一樣,慢慢打完了一套拳。

“爺爺。”等他們打完,程湛才識趣的過去,面帶笑容。

“嗯,來的挺早。”程遠章徑直走到一張長凳邊,拿起自己的水壺,喝了兩口,“因為你母親來的?”

一老一小坐在湖邊的長凳,正對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日色越來越亮。

如果說程湛在程家還有忌憚的人,也就剩下程遠章了。

老爺子不怎麽露面,自己住在江城郊區的大院。

在他看來,他把好端端的程家交給程北山,弄成這個地步,實在是丟了他們程家的臉。

好不容易出了一個程湛,可惜,這人的心從來不在程家。

程遠章喝著水:“熱搜的事,我也是事後才知曉的。你來找我,是想得到我的態度?”

“是的。”

湖面的陽光反光有些刺眼,程湛不得不瞇起眼睛,“我知道,當年是爺爺把事情壓下來,放過了母親。所以現在……”

程遠章哼笑:“現在你是來告黑狀的吧。”

“不敢。”

之後,程遠章沒有說話,程湛也不急。

直到水面徹底被映成了金色。

程湛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遠遠朝他們走過來。

程北山見到程湛,同時楞住:“你怎麽在這裏?”

“爸?你叫他來的?”

“陶蓁的熱搜是你放上去的?”程遠章無視程北山的問題。

程北山不敢跟程遠章造次,實話實說:“還不是因為他騙了南禾的股份……”

“啊!”

程遠章不等他話說完,拎起手邊的水壺朝程北山猛砸過去,“南禾蠢!你比她更蠢!”

“爸!”程北山被砸得懵逼,兇神惡煞的瞪著程湛,“你跟爺爺說了什麽!”

程遠章站在河邊,負著手:“他沒說什麽。不過他交出盛哲的時候,盛哲什麽樣子,如今又是什麽樣子!北山!你覺得這僅僅是因為那百分之二十嗎!”

程北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被懟得啞口無言。

程遠章擺話:“陶蓁的事,當初是我壓的。這件事,以後誰也不許再碰。告訴宮旻雪,她一個大活人,連個死了的女人都鬥不過,那還有什麽臉當程家的媳婦。”

“呃,爸,那股份怎麽辦?”

程北山最近因為盛哲的事,心情就很不好。這一早上,又被程遠章劈頭蓋臉的訓一頓,一肚子的苦水,倒也倒不出。

“股份?”程遠章盯住程湛,嘴上卻對程北山道,“他有辦法搶走,你不會搶回來嗎!”

“我這不是正在搶,可你……”程北山嘴上不滿。

“程總。”

這時,程湛篤悠悠的插話,“其實你誤會了一件事,母親當年的事曝光,被頂在風口浪尖的,只會是你們程家,和我?並沒有什麽關系。”

程湛句句緊逼:“是你當年拋棄了她,害她成了瘋子,她不是想毒..死你,她是想和你死在一起。生不能同床,只能死同時了。而且,她早已死了二十多年,被輿論指指點點的人,最終還不是你,是因為你渣啊。”

“程湛!”程北山揚起一巴掌就要甩過去,被程湛一把抓住手腕

程湛心平氣和的說道:“至於我,不過一個沒人要的私生子,又被程家踢出門。我想,怎麽也該是個受害者吧。”

“你不管洛家了?!”

程湛笑笑:“那是洛家的事,關你程家什麽事。”

程北山氣焰一跌,一屁股坐到長凳上,良久,他木然擡頭,看向程遠章“爸,盛哲今天召開董事會,趙董他們想提議罷免聞濯。”

程遠章不知是不是沒聽見,走到程湛面前,看見青年臉上的沈穩,大度,自信,終是嘆了嘆,“阿湛,有空可以來打打太極。”

“爺爺,你知道我的,其實不怎麽喜歡姓程的人。”程湛直白道。

程遠章楞神,突然幹笑兩聲:“是了,你的確不該喜歡。”

他轉頭對癱成一塊泥的程北山,怒其不爭的吼道:“還不走,留這兒丟人現眼!”

天空終於大亮,陽光放肆的灑在湖面。

程湛站在邊上,拍了張波光燦爛的水面,發給洛棋笙。

閑人程:【早安。】

棋子:【早安。照片.jpg】

程湛看到洛棋笙發過來的照片,和他一樣的畫面,唯一不一樣的,洛棋笙的照片裏多了一個程湛的背影。

程湛訝然轉身,洛棋笙就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

——

連續今天的降溫,程湛的感冒沒好透,又加重了,說話的聲音變得沙啞,透著濃濃的鼻音。

程湛吃了藥,下午集團開會的時候,眼皮子不時的犯困打架。

從赫坐在他旁邊,冷嘲熱諷:“程總感冒了,還堅持工作,精神可嘉。”

程湛把戴著的口罩往下拉了一點,故意湊近從赫:“我是來感染從總的。”

這人說話時,眼眉像月牙般的彎起,笑得很有欺騙性。

笑裏藏刀,大約指的就是這樣的笑。

從赫一哆嗦,硬是把椅子挪開了一些。

從赫心裏默念:和姓洛的一樣,長了一張騙人的臉。”

從赫自從前次被洛棋笙敲打過之後,收斂了許多,至少明面上不敢再給洛棋笙使什麽絆子。

他打了大半年的飛的,忙的腳不沾地,人都快飛傻了。

洛棋笙每次安排給他的任務,都把他折騰得不行,但還偏偏就該是他頂的那種。“能力越大,就越該挑重擔的”的套路。

從赫想指責他以權謀私都說不動。

從赫連著吃了幾個啞巴虧,終於醒悟,那位空降的大總裁,瞧著年輕,下手可是毫不心軟的。

這人後來想想也是,洛棋笙要真是個軟柿子,能這麽年輕坐到這個位置?

臨近歲末,江城的各大企業都開始籌備年終活動,邀請一圈上下家,聯絡一下感情,來年繼續合住雲雲。

總裁辦之前和各部門草擬了參會人員的名單。

今天會議的議程,就是各部門的領導最終確定一下名單,然後行政部就會給參會人員發邀請了。

曲新蕾對著擬好的名單逐一解說,這些名單分的很細。

尤其是桌子的安排,是非常有將就。比如像雲叢地產、伊西絲這樣的,就屬於S級客戶,待遇是最頂層的。

而像辛子軒的紫星影業,就要往下排,屬於B級別客戶。

洛棋笙坐在會議桌的主位,此時,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程湛那裏。

這人中午飯後吃的感冒藥,藥效開始發作。偶爾眼皮一塌,幾乎瞌睡過去

洛棋笙心想,趕緊結束會議。

就在這時,一道沒眼色的聲音響起來:“為什麽這次沒有請盛哲?”

是從赫。

從赫翻開一頁邀請名單:“盛哲每年都在公司年會的邀請名單中,為什麽這次沒有。”

“從總。”曲新蕾在PPT的投影上,點開盛哲的公司詳細介紹。

上面的曲線圖顯示了盛哲和奈加之間,近幾年,至近幾個月的利益曲線。

曲新蕾解釋:“從去年秋開始,可以明顯看到盛哲的業務下滑得很快,而最近幾個月,更是達到了谷底。”

她指著另外一條曲線:“之前,盛哲委托我們代理的烏幹達項目,截止到目前,依然有百分之三十的尾款沒有結清,財務部核算過,按照他們現有的盈利率,這筆款項到明年,都不一定能接完。如果邀請他們,只能排在B級,但前兩年,他們都是S級的。”

“從總。”曲新蕾停頓了下,“這樣安排的話,對盛哲而言,面子上反而會過不去。”

“這麽多?怎麽會差這麽多?”從赫飛了大半年,壓根沒想到盛哲會垮成這樣。

曲新蕾正準備略過盛哲,從赫旁邊的程湛操著一口濃重的鼻音:“等等,我同意從總的,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邀請盛哲,即使是B級。”

“嗯?程總也這麽覺得?”從赫有些出乎意料。

程湛低咳道:“不管怎麽說,盛哲一直都是我們的大客戶。何況破船也有三千釘,它在江城經營多年,萬一日後起來了,也不是沒可能。反正也就多一個座位。而且就我了解的盛哲,他們這次應該也不會太過招搖。”

曲新蕾抿著嘴,看看程湛,又看看洛棋笙。

洛棋笙淡定的說:“聽程總的。”

接下來的名單陸陸續續的被確認。

散會時,從赫跟在程湛後面走出會議室:“程總果然對盛哲還有感情。”

程湛陰陽怪氣道:“我姓程,對盛哲有感情是應該的,倒是從總你,盛哲的業務好像和你的部門關系不大,怎麽你那麽關心?”

“……”從赫僵了半秒,打著哈哈說,“我這也是為了公司,為了洛總著想,他來公司一年多,直接得罪一個這麽大的客戶,容易遭人口舌。呵呵呵……”

從赫“呵呵呵呵”的,眼見電梯門打開,裏面已經站了不少人,他硬擠了進去。手一擺:“抱歉,程總,你得等下一班了。”

程湛和氣的看著電梯門在面前關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淡下來。

洛棋笙從後面走上來:“被惡心到了?”

“沒有,他不敢。”

程湛擰了擰鼻梁,那裏還堵著,不怎麽通氣,堵得他有些眼花。

洛棋笙搭住程湛的肩膀:“晚上我媽做了飯,讓我們回去吃。”

“這多不好意思。”程湛催促洛棋笙,“趕緊回去,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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