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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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葡萄園,有微風輕拂而過,散落在林間的陽光交織出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影影綽綽,像極了田園油畫裏的安寧。

程湛來到園中,呼吸著晨曦下的空氣,好像還帶著葡萄酒的清香。

紀德蘭少見的沒有拿酒瓶,過了一夜,他臉上的酒醉已經不見了。這人站在一株葡萄樹下,癡癡的望著樹上的枝丫。

原已枯萎的樹杈上,落上一抹陽光,幹癟的枝頭上竟然鉆出了一棵新鮮的嫩芽。青綠色的,又矮又短,卻是向著陽光,挺拔著自己的身姿。

紀德蘭十分清醒的說:“你也是來勸我買酒莊的?”

程湛道:“昨晚沒提,現在應該可以說了。”

“你想說什麽?”

程湛指了圈滿山的葡萄樹:“這是你送給你夫人的禮物。”

紀德蘭擰眉,猜不到程湛這個切入點的意思。

“所以,你打算眼睜睜的看著它毀掉?”

程湛站在那株樹下,那些日光將他一起籠罩,朦朧的光暈,是令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虛緲。

紀德蘭不由得瞇起眼睛,那人穿了件雪白的襯衫,臉上洋著清朗的笑容。

一時恍惚,紀德蘭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安麗莎。

紀德蘭第一次帶安麗莎來到莊園,安麗莎穿的是一身雪白的連衣裙,她興奮的在林中穿梭,大笑著:“紀德蘭,我喜歡這個禮物,我愛你。”

“安麗莎……”紀德蘭低語了一句。

程湛頓了頓,繼續道:“安麗莎那麽愛你,珍惜你們之間的愛情,怎麽會舍得看著這裏漸漸枯萎,看著你越來越頹廢。你說過,她掙脫了家族的枷鎖,為了和你在一起。你何嘗不是,從布朗士①掙脫出來,最終和她站在這裏。”

“是啊,這裏是我們愛情的見證。”紀德蘭回過神來,“所以,我絕對不會賣的。”

“沒讓你賣。”

“那你什麽意思?”

程湛解釋說:“對方是找了奈加來並購這裏,但是,生意從來都是談出來的,你連面都不見,也不和對方說你想要什麽,對方怎麽能知道你的需求。賣,不賣,怎麽賣。你得說出來,雙方才有往下談的可能。”

紀德蘭楞住:“他們不是要趕我走嗎?”

“那你可以堅持留下來啊。”程湛循循勸道,“對方有強大的酒莊經營方式,銷售渠道。既然是合作,你為什麽不利用對方的優勢,來彌補你的缺陷。”

“這個……”紀德蘭腦袋懵懵的,程湛提出的解決方案,他從未想過。

在他看來,酒莊只能屬於他。

其實程湛的這個方案,來之前就和洛棋笙討論了很久。

程湛認為這很可能是個雙贏的結果,最終,洛棋笙拍板。

本來昨天洛棋笙就想和紀德蘭說了,卻被他一句話頂回來了。

程湛笑笑說:“安麗莎也一定希望德蘭酒莊的紅酒,能夠銷售到世界各地吧。”

紀德蘭呆在原地大半天,突然大叫一聲,轉身跑向屋子:“我這就去給範倫打電話。”

紀德蘭剛剛跑開,程湛看到洛棋笙邁著兩條大長腿,朝他走過來。

米色的休閑外套,一條泛白的牛仔褲,頭發沒怎麽精心打理,很隨便的抓了兩下,收斂了成熟的氣質,儼如回到少年時代,那個青蔥,懵懂的學弟。

“聊完了?”洛棋笙走過來,發現程湛瞧著他發呆,“在看什麽?”

程湛回答了第一個問題:“聊完了。”

“嗯,那準備回去了。”

“小棋子。”程湛突如其來的喊他。

洛棋笙腦子一悶,他多少年沒有聽見程湛這麽叫過他了。

程湛道:“回去的時候,順路去看看自由女神吧。”

——

自由島上的自由女神像②,如紀德蘭的幾十張照片裏,從未變過。

程湛仰著頭,目光遙遠,眺望女神腳下那些砸碎的鎖鏈,鐐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洛棋笙站在他身邊,他來過這裏幾次,已經沒什麽太大的興致了。

周圍熙熙攘攘的擠了不少人群,搶著鏡頭在雕塑下面拍照。

洛棋笙被人群撞到,往外退了一步,手腕驀的被人一把握住。

洛棋笙錯愕的看到程湛抓著自己的手,抓得很牢,不是擔心他被撞出去,及時抓住他的那一種。

程湛仍是望著高聳的雕像,聲音清淡,像紐約港吹過的海風。

他說:“洛棋笙,我沒談過戀愛,如果談得不好,你不準嫌棄。”

洛棋笙:“??!!!”

洛棋笙完全不知道此時自己的臉上是什麽表情,激動,震撼,還是猙獰。

短短幾秒鐘,他仿佛把過去十幾年裏,沒有來得及做過的表情全都演繹了一遍,可仍是難以置信。

“你說什麽?”

……

眼前是哈得孫河蔚藍的海面,往來船只上的汽笛遮住程湛的聲音,但洛棋笙還是聽清楚了。

程湛靠在海邊的石欄前,側著頭,望著洛棋笙:“你以前和那些所謂的男女朋友,都是怎麽談的?逛街?吃飯?看電影?”

程湛皺皺眉:“和我們現在也差不多?”

“學長。”

洛棋笙和沈明朔說過,兩個人之間,總得有一個人往前邁一步,否則就是個死局。

誰知德蘭酒莊一行,程湛居然比他主動了一步。

洛棋笙做了個深呼吸,而後平靜的開口:“想著我,腦子裏只有我一個人。記住我的生日,我喜歡什麽,我不喜歡什麽。我的樣子,我的聲音,我的手掌在你皮膚上的溫度,我在你身體裏的感覺……學長,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我打算和你談個戀愛。”程湛眼眶有點泛紅,卻用故作輕松的口吻說:“不過,聽上去很麻煩的樣子。”

洛棋笙強勢的從背後抱住他,指尖揉捏著他的耳垂,沒兩下,就紅透了。

洛棋笙聲音喑啞:“談著談著就不麻煩了。”

程湛:“……”

程湛沒有掙紮,任由洛棋笙抱著,他閉上眼睛,感受著自己慌亂的心跳。

曾經禁錮著他欲念的那道鎖鏈,在那株葡萄樹下被陽光擊碎。

安麗莎爽朗的笑聲在他心底久久未散。

腦海中不免浮起陶蓁的聲音,撕心裂肺的:“阿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陽光鑄成了盔甲,擋住可怖的女人,程湛笑容溫煦,說:“我想試試。”

“我不答應!”

“母親,我不是你,他也不是程北山。”

……

程湛回過頭,定定的看著洛棋笙。

洛棋笙一點點靠近他,他摟著程湛,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這人的顫栗,然而這一次,程湛沒有逃走。殷紅的眼眶中,衍起薄薄的水霧。

程湛閉上眼睛的剎那,一抹滾燙的溫柔落在他的唇上。

貪戀的研碾,而後,霸道的啟開他的齒間,蠻橫的越過彼此間的禁///忌,闖了進去。

很熱。

洛棋笙的氣息,像是要把他胸腹裏所有的氧氣全都灼燒殆盡,連著他僅存的理智,完完全全被眼前的人掠奪幹凈。

“唔……”

程湛被口勿得滿臉漲紅,洛棋笙這才依依不舍的放開他。

程湛的嘴唇紅了好幾個色號,急促的呼吸著。毫無氣勢的瞪了洛棋笙一眼:“差點窒息了!”

洛棋笙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輕輕一笑。

程湛看傻眼了。

草!

他小學弟從來不怎麽笑。

笑起來要迷死人了!

——

總部的進修課程順利結束。

大教室裏,範倫一個一個的點評每個人的成績,那張臉依舊是鐵青色的,點評的時候,仍不忘記唾棄他們。

“程湛。”範倫點到程湛,他把評估報告來回看了幾遍,遲疑片刻,突然問道,“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留在總部,我覺得這裏會更適合你的發展。”

“臥槽!”

“天哪!這是範倫會說的話嗎!”

“慕了!慕了!”

在場的其餘人按耐不住,紛紛把視線投向程湛,開始竊竊私語。

這人簡直就是他們這一期裏的奇跡。

羅恩斯小聲說:“聽說他拿下了德蘭酒莊這個項目。”

“是啊!太可怕了!這個項目,範倫都親自出馬了好幾次,也沒能拿下。”歐洲區的女人八卦著自己搜集來的情報,“而且他只去了兩天,那個莊園主就自己來找範倫了。聽負責這個案子的人說。範倫接到電話,整個人都震驚了。”

“還好他沒有和我一個區,不然我肯定要被篩下去了。”羅恩斯拍了拍胸口。

臺上,範倫眉頭深鎖,又問了一遍:“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不考慮。”洛棋笙在門口敲了兩下,“範倫,你當著我的面這麽挖人,合適嗎?”

範倫理不直氣也壯:“洛,我這是為了他更好的前途。”

洛棋笙:“他在我哪裏就沒前途了?你是看不上亞太區?”

範倫:“你……”

“範總。”程湛好聲好氣的打斷兩人,“我進奈加的時間不長,很多地方還學的不夠,華國是我比較熟悉的地方,也想在那裏鍛煉一下自己,日後有機會,再來總部。”

範倫那對眼珠子在程湛身上轉了幾轉,哼哼:“程,那我先預定你,等你來總部。”

程湛保持一個職業的微笑:“謝謝範總。”

範倫給每個人都寫了詳細的評估,一式三份,一份當場發給他們,一份發到他們所屬大區的總裁辦,另一份則放在總部存檔。

走出總部大樓,程湛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方才在範倫面前的嚴謹瞬時崩掉了。

他惺忪的瞥了瞥洛棋笙,像只樹懶似的,一字一句說的很慢:“啊……終於解///放了。”

洛棋笙道:“你的晉升流程,我已經讓人事在辦了,回國後,你直接去投研部報道。”

程湛虎著臉:“……你也不讓我喘口氣,歇一歇。”

程湛氣鼓鼓的擺了擺手,走了,“這戀沒法談了,不談不談了。”

洛棋笙箭步追上程湛,抓著他的手臂,把人帶在身邊:“去看電影。”

程湛眨眨眼。

洛棋笙:“再去游樂場。”

程湛笑了笑。

洛棋笙:“晚上,我定了三星米其林的燭光餐。”

程湛反手握住洛棋笙的手:“趕緊走了!看電影!”

作者有話要說:①紐約市有六個區,曼哈頓、布朗士、布魯克林、昆士、斯坦頓島和長島。布朗士是黑人聚居區,幾個區中比較落後的區。

②自由女神穿著古希臘風格的服裝,所戴頭冠有象征世界七大洲及四大洋的七道尖芒。女神右手高舉象征自由的火炬,左手捧著刻有1776年7月4日的《獨立宣言》,腳下是打碎的手銬、腳鐐和鎖鏈。她象征著自由、掙脫□□的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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