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關燈
程湛懶在被窩裏,和林衍發消息。

林衍一次性發了好幾張照片過來,照片上是一只長得渾圓的英國短毛貓。灰白夾雜的毛發,扁圓的大臉,兩只深藍色的眼珠,看上去有點呆傻。

木木:【我覺得它又肥了,最近吃的有點多。】

閑人程:【你這麽放縱它,它要嫌棄我了。/笑哭】

木木:【你什麽時候來領它。】

程湛在床上翻了個身,不知怎麽回話。

這只英短其實他的,離職那陣子太忙,他怕照顧不過來,就送到林衍家去了。

但現在……

他和洛棋笙在同居,還能不能養貓,不是他能決定的了。

洛棋笙進來的時候,程湛正刷著貓照解饞,吸不到真的,只能雲吸貓。

“在看什麽?”洛棋笙走到床邊。

“我的貓。”

程湛一轉頭,瞥見到洛棋笙手裏的藥膏,臉色變了變,翻了個身,一動不動的把自己躺平。

上藥這件事,有了第一次之後,程湛再是害羞,也已經打定主意把自己當成一條“鹹魚”。

反正他拗不過洛棋笙的。

只是當洛棋笙的手觸到他的肌膚時,他的身體依然很敏感,會不由自主的顫栗。

程湛咬牙不說,洛棋笙感受得到,也無意去點破。

“洛棋笙。”程湛叫他。

“嗯?”

程湛側過頭,凝視著洛棋笙,臉色因為羞赧,隱隱發紅。

“我可不可以養貓?”

洛棋笙回了他一眼,繼續幫他上藥。

程湛忙是保證:“不會讓它亂抓沙發的,貓毛我一定清理幹凈,定期會帶它去洗澡,不會有味道的……”

“貓呢。”洛棋笙問。

程湛:“在木木那裏。”

“木木?”

“我以前的同學,你應該有印象。”

“沒有。”

洛棋笙輕描淡寫道:“上學時候,除了你,其他人我沒有印象。”

程湛:“……”

程湛把頭埋在枕頭裏,發出悶沈的聲音:“也不知道你惦記我什麽。”

洛棋笙的手指一頓,朝那裏面輕輕一按。

程湛全身一麻,心跳淩亂:“啊,行了,差不多了。”

程湛強忍住羞恥心,熬到洛棋笙上完藥,慌張的推開這人的手,拉過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的蓋住。

洛棋笙瞧著把自己裹成蠶繭的人:“還在害羞嗎?該看的,我都看過了。”

被窩裏的傳出淺淺的嗚咽:“你閉嘴。”

洛棋笙道:“去把貓領回來。”

“你同意了?”程湛拉下一點被子,正好撞上洛棋笙一雙波瀾不驚的眼神。

洛棋笙:“你知道的,從來都只有你拒絕我,我不會拒絕你的。”

程湛望著洛棋笙,想從這雙眼中窺探出什麽情緒。

譏諷,或者陌生的敷衍。

可惜都沒有,程湛的心底沒來由的一慌。

他赫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直來直去的少年。

他已經看不穿這個學弟了。

那些因為久別滋長的生疏,在短短幾天裏面,就被這人全部打碎。

十幾年的隔閡,仿佛在那一晚滾燙的情//谷欠中,燃燒殆盡。

洛棋笙對程湛表現得毫無罅隙,熟稔到過分親密。

程湛恍惚覺得,自己似在一步步走入這人織下的籠網之中。

“我們只是火包//友,你是不是對我太好了。”程湛有些失神,“我們才見面了沒幾天。”

“正因為只是火包//友,所以我才會這麽對你。你不快點好起來,怎麽滿足我的谷欠望?”

洛棋笙在程湛身邊躺下,順手關掉床頭燈。

房間裏陷入黑暗。

程湛覺得腰上被人摟住,這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程湛聽見他說:“學長,我們不是見面了幾天,我們是認識了十五年。”

程湛驟然沈默,像極了此時濃郁的黑暗。

——

江城大學。

全國綜合排名前三的大學,也是江城最著名的一所大學。

程湛來到音樂系所在的教學大樓,熟門熟路的拐到302教室。

一架黑色的鋼琴前,端坐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斯斯文文的,戴著一副眼鏡,棕色格子的西裝背心,裏面是一件斜紋的深藍色襯衫,手臂上戴著袖箍。

西裝褲,一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整個人顯得幹凈,典雅。如同他十指下的琴聲一般,古典悠揚。

程湛等在外面,直到裏面的音樂停下。

“你來早了。”林衍翻下琴蓋,扶了扶眼鏡架。

程湛在琴蓋上摸了兩手:“很久沒聽你彈琴了。”

林衍:“你最近是不是空了,有時間的話,我教你。”

“沒時間,我已經上班了。”程湛嘆氣說,“我就是沒得歇,還以為可以放個大假。”

“這麽快?”林衍一楞,旋即釋然,“也對,你這個工作狂人,怎麽可能找不到工作。”

“別說的我好像只會工作一樣的。”

“你在盛哲這幾年,除了過年,有過假期嗎?“

“……”

兩人來到林衍的辦公室,林衍從自己的辦公桌下面拎出一只寵物太空艙,一側是透明的網狀,一只圓滾滾的灰色腦袋蹭在透明罩上,傻乎乎的瞪著外面。

“嘛呀,想死我了。”程湛迫不及待的把貓抱出來,不顧喵主子的掙紮,雙手齊下,就是一頓蹂躪。

“喵喵喵喵!!”

程湛想起什麽,拿出手機給貓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洛棋笙。

閑人程:【胖是胖了點。但是昨晚說好了,你允許養了,不能反悔。】

林衍收拾桌上的教材:“辛子軒回國了,組了個飯局,想問你有沒有空。”

程湛此刻的心思全在喵星人身上,吸得心曠神怡:“他同意回來了?”

“他爸給他找了一門親事,讓他回來結婚。”

“結婚?”程湛略感詫異,“出國的時候,不是豪言壯語不再受家族的擺布麽?這麽快就叛變了?”

“你以為所有人都是你嗎?我也好,辛子軒也罷,背後的家族,哪裏是說擺脫就能擺脫的。”

林衍從一袋貓糧拿出幾顆,擱在掌心,那貓聞到味道,拼命掙脫程湛的魔爪,撲到林衍手邊,吧唧吧唧的舔著貓糧。

程湛看到貓都不要他,委屈了。

林衍揉著貓:“像你這樣,斷的幹幹凈凈。我自問,我也做不到。”

程湛哂笑一聲,若有所思:“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本來就是一無所有。”

與此同時,程湛的手機屏幕閃了一下,是洛棋笙的回信。

棋子:【我在江大門口。】

程湛默默的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閑人程:【今天周末,求甲方霸霸高擡貴手……】

洛棋笙全然無視程湛的要求。

棋子:【發個定位給我。】

程湛欲哭無淚。

閑人程:【音樂系教學樓。定位。】

棋子:【等我。】

棋子:【貓叫什麽名字?】

閑人程:【沙布列①。】

棋子:【有點耳熟。】

棋子:【是不是以前給我起的綽號。傻不啦嘰。】

程湛乍一眼看到這條消息,差點把手機摔了。

閑人程:【不是,沒有!沙布列是酥餅!法式酥餅!】

——

程湛抱著寵物袋,走出教學樓,一眼就看到等在對面樹蔭下的人。

難得周末,洛棋笙沒有穿日常嚴謹的西裝,一件普通的兜帽衛衣,一條牛仔褲,疏朗清臒。

毫不遜色校園裏那些青蔥的男生,比他們更吸引女生的目光。

陽光下,整個人熠熠生輝。

讓程湛難以側目。

程湛拎著貓,和洛棋笙並肩走在校園裏。

洛棋笙問:“你後來是從這裏畢業的?”

“是的。”程湛望著身邊熟悉的一景一物,過去的記憶不斷翻湧。

洛棋笙沈默片刻,緩緩開口:“對不起,我失約了。”

那年夏天,高三畢業前夕。

程湛來到江大踩點。

從學校出來的時候,突然下起大雨。程湛沒帶傘,把書包往頭上一頂,沖向公交車站。

“學長。”

程湛跑了沒兩步,迎面撞上洛棋笙。

洛棋笙打一把黑色的雨傘,把傘朝程湛身上移了移。

程湛拿下書包:“你怎麽在這兒?”

程湛那會兒比洛棋笙高了幾公分,自然而然從洛棋笙手裏接過雨傘。

洛棋笙抿著嘴:“王老師說你來這裏了。”

“那你來幹嘛?”

程湛打著傘朝公交車站走,洛棋笙走在他的身邊,兩人中間的距離很近,胳膊時不時的會碰到。

洛棋笙無出安放的目光,最後停在程湛抓著傘柄的手上。

這人的皮膚很白,很瘦,手指頎長,不用力的時候,也能夠看到手背上突起的青筋。

明明比自己要高,可身形卻比自己瘦了一圈。

那一刻,洛棋笙沖動的想要抓住這只手,就像自己給他的傘。

有自己在的話,一定不會讓他淋雨的。

“學長準備考江大嗎?”

一直走到公交車站,洛棋笙的那個想法終究只是個想法。

一輛公交車緩緩駛入站臺。

“是啊。”程湛把傘還給洛棋笙,“江大已經答應了我四年的獎學金。”

“我也會考江大。”

“好啊,我在江大等你。”

程湛笑了一下,那時的他是真的相信洛棋笙的承諾。

程湛透過車窗,望見站在雨裏的洛棋笙,雨水在玻璃上模糊掉他的身影。

那一次,是程湛最後一次見到洛棋笙。

之後,這人再也沒有在三中,甚至江城出現過。

就好像那一場的大雨,把這個人存在過的記憶一起沖刷幹凈了。

後來,程湛考上了江大。

洛棋笙的那句承諾,終是沒有兌現。

……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會突然失蹤?”

藏了十幾年的疑竇,程湛終於忍不住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①沙布列:一種傳統法式酥餅,以含油量大,口感酥松為特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