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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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一輛銀黑的路虎星脈駛入盛哲辦公大樓的地下車庫。明明是輛SUV,開得卻跟兒童學步車一樣,慢吞吞的挪到入口。

程湛踩住剎車,拿出員工卡在門禁的感應處刷了一下。

“滴滴——”

門禁的顯示板上跳了兩下紅燈,車前的那根橫桿紋絲不動。

程湛又刷了一遍。

“滴滴——”

程湛:“……”

程湛冷笑一下,收回員工卡,給保安部的主管王揚打了個電話。

王揚聽到程湛的聲音,一個激靈:“程總!”

“老王,你客氣了,我都被堵在門口了,哪還是什麽總。”

程湛抽了張紙巾,擦掉頭上的冷汗,嗔笑,“是不是程聞濯做的?”

王揚尷尬道:“是的,程總,小程先生昨天要我們取消了你的權限。不止是我們,其他部門應該也接到了通知。”

程聞濯是程湛同父異母的弟弟,但從正兒八經的名分上講,程聞濯是名正言順的程家大少爺。程湛,無名無分,最多只能算是個寄養在程家的人。

程湛的母親陶蓁和父親程北山是大學同學,程北山答應陶蓁,等畢業了就娶她。結果,畢業之後,程北山連人都找不到了。

陶蓁找到程家,程家是燕市的大家。

程家人毫不留情的表示:“你配不上程北山的。”

後來,陶蓁再也沒有見過程北山,一個人走了。那時程家不知道,陶蓁已經懷了程北山的兒子,就是程湛。

程湛八歲的時候,陶蓁身故,他被送回到程家,程家如臨大敵,驗了DNA之後,才不得不把這個孫子收留下來。

那個時候,程聞濯四歲,是程家上下的掌中寶。

這次,程湛和程家分道揚鑣,從盛哲離職,程聞濯便迫不及待的把他在公司裏的所有痕跡通通抹掉。

程湛對他弟弟的這個舉動,也沒多生氣,如果他不怎麽做,反而不是程聞濯了。

程湛淡然道:“老王,你把門禁開下,我上去收拾下東西,馬上就走。”

“哎,好。”王揚壓低了聲音,偷偷摸摸的說,“程總,你可別說是我幫你開的啊。”

“滴——”

門禁上的顯示板綠燈一跳。

擋在車前的橫杠慢慢擡起。

程湛松開腳剎,支了一下油門,車子緩緩滑入車庫。

盛哲所在的辦公大樓坐落於江城市中心,最大的一片CBD商區中。

程湛從地下車庫上來,來到三十二樓的總裁辦。

“程總。”秘書見了程湛,慌忙站起來。

程湛指了指總裁辦公室:“我來拿東西,裏面沒人吧。”

秘書從身後搬出一個大紙箱,尷尬道:“小程先生幫你收拾好了,他說,直接交給你就好。”

“呵呵,麻煩他了。”

程湛翻倒著紙箱,對那些文件,筆記本之類的不屑一顧。

程湛終於在箱子的最底下挖出一只水晶相框,裏面是一張泛舊的照片,罩面的水晶玻璃上多出了一道裂紋。

曾經的江城三中,小樹林裏,斜陽在樹下拉出一道逆光的影子。

一人坐在一張石凳上,低著頭,認真的看著書。

程湛看了兩眼,深吸了口氣,把相框小心翼翼的夾到一沓文件裏面。

程湛搬著箱子朝門口走,迎面撞上一道氣急敗壞的喝罵聲。

“這麽重要的項目報單!你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準備好,我養著你們幹嘛!丟人現眼嗎!”

程聞濯殺氣騰騰的往前走,一邊對著身邊的人一頓狂罵。

“程湛?!”程聞濯剎住步伐,打量了下程湛,視線落上他手裏的紙箱,諷刺一笑,“東西都檢查過了嗎?可不要到時說我們程家少了你的。”

程聞濯也算長的端正,細看的話,臉型和程湛有幾分相似,不過那對眼睛很不一樣。程聞濯的雙眸有些深凹,顯得又傲慢,又陰沈。和程湛那種慵懶的隨性,完全不同。

程湛不置可否的笑笑:“麻煩讓讓。”

程聞濯哼了哼,嫌棄的讓開那只大紙板箱,又沖著身邊的助理吼道:“還不快去做!是要讓奈加等多久!”

“是是是……”助理畏畏縮縮的嘀咕,“只是這報單,之前全都是程總……程先生親自準備的。我們一時半會兒可能來不及趕出來。”

“你說什麽?”

程聞濯氣到頭炸,他盯著那個悠悠然的背影,咬牙切齒喊道,“程湛!”

“嗯?弟弟,你叫我?”程湛轉過身,笑得人畜無害。

……

會議室裏,洛棋笙鐵青著一張臉,嚇得身旁的項目負責人瑟瑟發抖。

負責人心裏把盛哲的人罵了七八百遍,他好不容易爭取到洛棋笙親自來聽這個項目匯報,結果盛哲居然出了幺蛾子,這麽重要的報單竟然沒有人準備好。

負責人顫抖著給洛棋笙又倒了杯茶:“洛總,他們應該馬上就好了。”

“以後這種浪費時間的會議,不要讓我參加。”洛棋笙拿起桌上的手機,準備起身離開。

負責人臉色煞白。

這時,會議室大門從外面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抱歉各位,來晚了。”

洛棋笙的動作一楞。

程湛的腳步也是一頓。

洛棋笙重新坐下,註視著程湛。

程湛朝他淡淡一笑,讓助理打開一份新的報單PPT。

洛棋笙第一次聽程湛做現場匯報,這人從容而談,神情柔和,偶爾詼諧的解釋,讓聽者不知不覺完全被帶入他的節奏。

投影的光線如日冕,落在程湛的周圍。閃爍著他身上所有的光芒,就像念書時那樣,這人永遠都那麽燦爛,燦爛得引人矚目。

送走奈加一行人,程聞濯看到程湛搬回那只紙板箱,等在電梯廳裏。

剛才程湛完美的講說,雖是讓盛哲保住了項目,但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的扇了程聞濯幾個響亮的耳光。

程聞濯還不能發作,這人是為了盛哲,而他現在是盛哲的總裁。

程聞濯憋了一肚子火氣,堵住程湛:“程先生,你果然只有在程家才有點用。沒了我們程家,你什麽都不是。”

程湛微微笑著,那笑容分不清是真情是假意。

“你說錯了,是沒了我,你們程家什麽都不是。”

程聞濯:“!”

“叮——”

電梯停下,門應聲打開。

程湛走進電梯,關門的一瞬,程聞濯依稀看見電梯裏還有一個人。

洛棋笙??

程湛靠在轎廂壁上,冷汗一陣一陣的冒出來。

剛才在程聞濯面前,他還能強忍著,一進了電梯,整個人立刻就垮了。

洛棋笙見他一臉的慘白,不由得眉頭一緊,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你在發燒。”

程湛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

先前在開會時,洛棋笙就已經察覺到了程湛不對勁,別人沒有註意,他留心到程湛說話的時候,手在發顫。

散會之後,洛棋笙打發其他人回公司,自己上來找程湛。

“是因為昨晚的事?”洛棋笙攬住程湛的肩膀,往自己懷裏一帶,程湛沒力氣拒絕。

洛棋笙道:“先去醫院。”

“不要。”程湛晃晃手表,“兩點,面試。”

洛棋笙蹙眉:“你這樣,還能面嗎?奈加的面試可不容易的。”

程湛:“能比程聞濯更惡心嗎?”

洛棋笙:“這應該不可能。”

電梯下到停車場,程湛想要搬紙箱,洛棋笙把他塞到座位裏:“我來。”

程湛呆滯的瞧著這人把紙箱子搬進後備箱。他猛地想起什麽,拉開車門沖到車後。

洛棋笙:“怎麽下來了?少東西了?”

“沒……沒有……”

程湛掃了一眼紙箱,看到那只相框夾在那沓文件裏,沒有掉出來,背面朝上,安安穩穩。

其實,洛棋笙剛剛搬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只相框。相框很幹凈,照片很舊。

照片上的那道人影。

是他。

洛棋笙的眼底劃過一抹捉摸不透的情緒。

再一剎,消失得無影無蹤。

洛棋笙發動路虎,看了看蜷在副駕駛位上的男人,似乎已經睡著了。

洛棋笙脫下外套,給他披上。

“去奈加。”睡著的人含糊的咕噥了一句。

車子發出一聲低沈的嗚鳴,駛出地下車庫。

盛哲離奈加斯恩不遠,不到二十分鐘的路程,分屬兩個大商務片區。

江城的奈加國內總部,不在摩天大樓的商務辦公樓裏,而是一大片風格時尚,迥異的建築群。

車子繞過一座月牙形的人工湖,停在一棟銀白色的大樓前,樓層不高,頂部形似一艘飛碟,二十樓中間以懸空的廊橋連接兩側主體。

巨幅玻璃的幕墻上,泛起水光的倒影。

車停穩後,程湛拎著洛棋笙給他的西服下車。

“學長。”洛棋笙叫住他,擔心道,“你真的沒問題?”

也許是睡了會兒的緣故,程湛的狀態比剛才好了一些:“沒事。這個工作機會,可不是常有的。”

洛棋笙沈唔:“等會兒面試,我也在。你不用緊張。”

程湛疑惑:“你到底是什麽職位?”

……

會議室裏,一排坐了三個面試官,長桌的一側坐著人事主管。

程湛推門進來,不意外的望見坐在最中間的那個人。

奈加斯恩空降國內的新任總裁,負責亞太非地區所有業務。

洛棋笙。

這人換回正式的西裝,袖扣擦得發亮。單是坐在那裏,就足以讓人倒抽冷氣,不由自主的屈於他強勢的氣場之下。

程湛暗暗舒了一口氣,方才的難受、脆弱,在此刻見到洛棋笙後,莫名一掃而空了。

他臉上一抹溫柔,輕聲道。

“諸位好,我叫程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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