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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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巨型投影Live”

蔣悅的目光落在這行字上。袁青收集了2月份在長江大橋舉行投影live的人員名單, 2月份只有三場,都是蔣悅不熟悉的名字,“森”自然也不在列。

蔣悅註意到這個,是因為他以前坐在趙衍初的車後座上穿過長江大橋時, 曾見識過這種江面投影Live, 利用全息技術捕捉人體的樣貌和動作, 將影像成數百倍放大,投影至夜間的江面上,這個舞臺如此奇特且矚目, 無論在覃城的哪個位置,都能看到這個巨大的投影。

這項技術是地下偶像文化成熟的覃城所獨有的, 在全國乃至世界都十分有名,也因為舞臺的特殊性,只有最頂級的偶像才有資格登上這樣舞臺。蔣悅看著投影Live的名單,一個是元宵特別節目,由覃城電視臺主辦的,另外兩個是由品牌讚助的商業表演。

蔣悅的腦中有些混沌, 仿佛線索已經悄然浮出, 他卻還沒有抓住。

淩軒把平板拿回來,退出了袁青那長達幾十頁的報告, 抱著頭,嘆氣道:

“雖然知道了九尾狐怎麽洗腦粉絲發展邪.教, 但是還是不知道怎麽查下去啊……九尾狐舍棄了這些粉絲, 這線索一下子又斷了。”

耿堯則道:“說不定九尾狐連身份都換了, 鏡像世界的動靜太大,已經驚動了管理局的上層了。”

刑朗抱著手,道:“反過來想, 這也不全是壞處,李霽不是什麽好人,上面關註這個案子,一定程度能牽制住他。”

蔣悅一臉若有所思,大家看完袁青的報告便散了。這幾日整個行動組的氣氛有些低迷,鏡像世界的遭遇讓他們元氣大傷,趙衍初失蹤,霍一重傷,後面又被李霽針對,貓老師去世,霍一變得昏昏沈沈,其他人也因此顯得有點頹喪——他們從來沒陷入這種地步,行動受限,孤立無援,就算獲得一點信息,沒有原先在管理局可以調動的資源做支撐,也都只是一知半解,他們幾乎是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今天的天有點陰,蔣悅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住進醫院的第幾天,他只記得在病房或者走廊的窗戶往外看,好像這段時間從來沒有好天氣。蔣悅總是做那個混亂的夢,在最關鍵的地方醒過來。他感覺自己覺醒了一些惡獸的特質——以前仍在編制內的時候,蔣悅總是談惡色變,越是和惡獸有關系的事,他越想撇清關系。

這很可笑。蔣悅遲遲才明白。

如果世界是非黑即白,青龍大概是永世不得翻身,夫諸也永遠不可能渡劫。他後來審視自己,難道在未渡劫之前,他一直以一只惡獸的心態活著嗎?好像也不是那樣。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既有愛又有恨,現在也如此,他不再為自己隱約有點想發瘋的心理而自責,也不再把那蔓延的思念和沒有被選擇的事實歸結為自己的錯。

他是個人,他也有心。

當他只用一只眼睛去仰望醫院窗外霧蒙蒙的天時,蔣悅總是憶起一些和他在一起時發生的事,他信他最後說出口的那句話是真的,當蔣悅拿著那句話去一一驗證他們之間那些零碎的回憶——蔣悅知道趙衍初是喜歡他的。

他某個時候投過來的眼神,他有些像是忍不住靠近的動作,以及他後來幾乎不抽煙了,這些事情竟然在他走之後依舊像他的眉眼那麽深刻。

蔣悅受傷的眼睛依舊是一天換一次藥,但是愈合的速度幾乎停滯了,蔣悅只能一直戴著眼罩。給他換藥的護士已經很熟悉他了,一邊給他塗藥一邊奇怪地小聲說道:“怎麽老不好呀……”

她很年輕,和蔣悅差不多大,又自覺失言,急忙補道:“肯定會好的,我只會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一直戴著眼罩很可惜。”

蔣悅已重新戴上眼罩,朝她笑笑,道:“是嗎。”

護士被他笑得有些臉紅,蔣悅模樣長得好,唇紅齒白,又隱約有些憂郁氣質,又聽說是第一只通過渡劫的惡獸。她們這群護士本來對醫院住了一只惡獸挺忌憚的,後來發現這惡獸遠沒有她們護士長那麽兇,因為身份特別,護士站背地裏就這個特殊的病人討論得飛起。

蔣悅沒註意護士是什麽表情,等她出去之後,蔣悅突然覺得換了藥的傷口有些癢,起初還可以忍受,後來傷口實在癢得受不了,蔣悅只好推門出去問問護士。

他捂著眼睛走向護士站,這種靈獸內部的醫院病人很少,護士們也不是很忙。蔣悅走近了就聽見她們在說話:“美顏盛世!真的是美顏盛世啊朋友們!”

“誇張了吧,我覺得就是長相清秀一點……”

“你不懂!你沒近距離接觸過他……他之前從來沒笑過,剛才突然沖我笑了一下,啊……”

“不過聽說他有男朋友了歐。”

“我不想聽……”

護士站的人笑成一團,原先那個反駁“美顏盛世”的人又道:“喏,說到美顏盛世,給你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美顏盛世。”

她掏出手機來給大家看,一群人看了又“哇”的一聲,有人小聲驚呼:“這長得也太好看了吧?!是明星嗎?”

展示的人嘿嘿笑道:“是我新淘的小偶像,聽說他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哦,長得一模一樣。”

有人好奇問道:“雙胞胎都在做偶像嗎?簡直造福人類。”

“不是的……聽說哥哥只是個素人,不過這張臉不當明星實在可惜了,還好弟弟想得開……”

聊得火熱的護士們突然噤了聲,因為最開頭被她們討論“美顏盛世”的人正站在她們身後,有些急切道:

“你們說的那對雙胞胎,能給我看看照片嗎?”

眾人想不到這個憂郁帥哥對這個也感興趣,於是把手機裏那幾張照片遞給他看,蔣悅低頭看照片,幾張都是抓拍,一張是那個偶像一邊走路一邊穿外套,他身形很纖細,裏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襯衫,領口松垮,露出精致的鎖骨,另一張則拍到兩個人,第一張照片的人正微微擡頭朝另一個人說話,另一個人只有一點點側臉,皮膚被烏黑的發襯得如白玉一般,透著一股清冷的氣質。

他露出來的一小點鼻尖和弟弟有著一模一樣的幅度,只是裝扮樸素得多,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裹著瘦削的身體。

——他們的確和九尾狐很類似,但是這兩個人並不是九尾狐的假身份,“森”。

在幾個護士的眼裏,這個左眼受了傷的病人湊近了看,還真的不比她們剛才驚嘆的偶像差,他還戴著眼罩,有點陰郁的氣質,眉頭也微微蹙著,他開口問道:“這個人……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嗎?”

一個護士告訴了他名字,並朝蔣悅簡單介紹是最近剛剛火起來的覃城地下偶像,單單憑借美貌,已經快要登上江面投影的舞臺了。

她們顯然把蔣悅當成普通的追星族,七嘴八舌地朝蔣悅說起來,蔣悅的眉頭卻越蹙越緊,最後匆匆道了句“謝謝”把手機還給了她們,轉身離開了。

蔣悅早就忘了自己來護士站幹什麽了,他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去,大腦在飛速旋轉。

江面巨型投影,快速登頂的新偶像,一扇打開時全世界都能看到的“門”。

蔣悅的心裏電閃雷鳴,他終於知道九尾狐的這道“門”指的是什麽了,這個“全世界”雖然遠遠不到整個世界的地步,但是這扇“門”一旦真的打開,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這也是他唯一的,能再次去往鏡像世界的機會。

蔣悅打開病房的門,關上門靠在上面,他沒有開燈,在一片黑暗中深深地吸了口氣。

2月15號,這一年的元宵。

受暴雪的影響,今年的新年全國上下大部分地方的戶外娛樂活動幾乎全都停止了,不下雪的地方,溫度較往年也低得離譜。所有地方都籠罩在冰霜之中,直到春節整真正過去時,全國才逐漸從寒潮的陰影中走出來。

因此,元宵節的這次江面巨型投影Live算得上是今年的第一次大型戶外活動,長江大橋已經實行了交通管制,到處都是暴雪期間在家裏憋壞的人。人群熙熙攘攘地填滿了以大橋為中心方圓十裏的所有能站人的地方,雖然在覃城的每個地方都能看到江面投影,不過越靠近中心,視野也就越好。

蔣悅挨擠在人群中,他的眼罩有些顯眼,於是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帽子是趙衍初的。

蔣悅的手捏住帽檐,此時在燈光照耀下顯得波光粼粼的江面顯得不太平靜,巨型燈束晃動著,音樂聲混雜著嘈雜的人聲,十分熱鬧。

此時此刻,江面的夜空升起巨大的煙花,大家驚呼一聲,繼而不斷有絢麗的煙花升起,接連填充著夜空,長江大橋上的燈已經盡數熄滅,煙花在空中炸開後,變幻的光芒倒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放煙花就是這樣,但你以為它已經結束時,下一束又緊接著升起,往往還要比上一束更大更亮,而當大家期待著下一次的來臨時,它卻已經結束了。

周圍的燈已經盡數熄滅,煙花也已經結束,人群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蔣悅知道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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