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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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悅睜開眼, 看見白色的天花板。

他有些恍惚,等到眼睛聚焦後,看見上方的輸液瓶。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落下,輸液瓶連著長長的管子, 將藥液傳送進他的身體裏。

蔣悅頭痛欲裂, 他的一只擡起來, 覆在自己的左眼上,他的左眼還覆著紗布,蔣悅坐起來, 轉頭望向窗外。

病房裏非常安靜,只有醫療儀器運作時輕微而冰冷的滴聲, 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蔣悅掀開被子,他穿著條紋病服,手臂和腰腹纏著厚厚的紗布。蔣悅看到紗布時,才感知到傷口的存在。

他的確感覺很痛,但這卻不是傷口帶給他的。

“哢噠”一聲,病房被打開, 蔣悅擡頭望去, 淩軒走進來,看到坐起來的蔣悅, 楞住,停下了動作。

房間裏是很昏暗的, 蔣悅像只洞穴裏的動物, 在黑暗中轉頭過來看他, 淩軒莫名無法面對那眼神,有些無措道:“小蔣……你醒了?”隨後他轉過身,很慌亂地丟下一句:“我去叫醫生。”

蔣悅絲毫沒有抵抗和疑問地被醫生按住檢查傷口狀況, 他的反應有些遲疑,醫生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移動,蔣悅的眼睛久久地才跟過去。他的魂仿佛有一半落在鏡像世界裏,剩下一個屏蔽了感知的軀體帶回來。

他們在鏡像世界裏差點全軍覆沒,霍一開門的時機分秒不差,門開在長江大橋正上方。6點的時候,昏迷的人在長江大橋的堆成一座下山,附帶幾個渾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當天就上了新聞頭條和熱搜。

覃城靈獸管理分局的公關即刻出動,下午就出了澄清視頻,知情人透露這是一場大型的行為藝術,主題為人與人、人與社會空間的思考。網友評論其“神神叨叨”,三天後就忘到腦後。

被九尾狐傳送道鏡像世界的這200多人,在醫院經過治療後已恢覆如初,陸續出院。在嚴密的檢查之後,已驗證這些人質一概不記得在鏡像世界的經歷,但為了保險起見,管理局仍派出一定的人手進行後續的追蹤和觀察。

在鏡像世界進行戰鬥的人之中,淩軒、刑朗和耿堯傷得相對輕一些,但惡獸造成的傷口恢覆得異常緩慢,這幾人仍然昏迷了足足四天。蔣悅和霍一傷的更重,蔣悅的左眼上方被惡獸深深地撓了一道,差點傷害到眼球,所幸沒有影響視力,霍一的腹部被開了洞,這一處傷險些讓他當場斃命。

青龍失蹤。

蔣悅醒來,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了,他在昏迷中度過了這一年除夕,迎來了新的一年。

這一年,全國遇見了百年難遇的寒潮,北方的高速公路堵著許多返鄉的人,大雪遮天,將他們封閉在歸程之中。受寒潮影響,南方的溫度也降至冰點,許多不下雪的城市都開始下雪,反常的天氣讓這個年過得十分艱難。

在寒潮肆虐的時候,人們足不出戶,靈獸管理局卻在擔心,這極端的天氣是否預兆著什麽。

按時間推算,現在已正式進入強周期,惡獸的活動跡象卻以往的周期要少許多,至少他們還沒有遇上正面戰場,惡獸此次捉摸不定的態度,正是讓管理局頭疼的。

安置蔣悅他們的意願是靈獸管理局的內部醫院,專門收治在戰鬥中受傷的靈獸。蔣悅醒來的時候,霍一還在重癥監護室裏,蔣悅去看了他一回,霍一躺在床上,嘴裏插著管子,還未脫離危險。

貓老師拄著拐杖來看過霍一,70多歲的人,在重癥病房外扶著門偷偷抹眼淚。

蔣悅第二天就能下床了,因為太過虛弱,他還坐著輪椅,夫諸的自愈能力非常強,醫生說他眼睛上方的傷口,普通人肯定會留疤,但是夫諸不會。只是鏡像世界惡獸的造成的傷口愈合緩慢,蔣悅只能暫時戴著眼罩,在醫院裏游魂一樣走來走去。

青龍沒有從鏡像世界回來,在這個世界卻已經掛在靈獸管理局內網的通緝名單上,理由是串通惡獸,挾持人質。青龍的檔案隸屬覃城管理分局,這份通緝由覃城管理局局長李霽親自發出,事件級別非常高,牽動了全國的靈獸體系。

現在不僅所有人都知道位居四聖獸之首的青龍背叛組織,投身敵營,早年不周山的舊案也被翻出,青龍弒親的事情人盡皆知。

然而青龍已經不見蹤影,李霽一方在不斷施壓,強調青龍是強周期靈獸管理局中的重大隱患,務必盡快鏟除。

李霽的態度隨著青龍別遺留在鏡像世界後開始轉變,蔣悅不得不接受這個引導他們為青龍翻案的人,正是要置青龍於死地的人。他的無所顧忌也向蔣悅傳遞了一個信息:趙衍初也許真的回不來了。

即使這樣,蔣悅還是日日等在霍一的病房前,看著他從重癥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等到他睜開眼睛。

刑朗和淩軒都知道蔣悅在想什麽,他們心底懷有同樣的希望,理智上卻知道那不可能。

霍一稍微恢覆的時候,蔣悅坐著輪椅摸索到霍一的病房裏,他瘦得厲害,戴著眼罩,有些局促地坐在霍一的病床旁。

霍一比他更局促,蔣悅的精神有些不穩定,霍一能夠理解他的偏執,卻不得不如實回答他的問題:

“那個世界的‘門’,在法陣系統上永遠地關閉了,小蔣。”

蔣悅纏著繃帶的細瘦手指不安地抓緊了輪椅扶手,問道:“這是……這是什麽意思?”

霍一:“這種‘門’,通過法陣打開,一秒的偏差都會不一樣,我們也只是在已知6個小時的前提下賭對了……才打開回來的‘門’。”

蔣悅:“可是……你不是覆制了九尾狐開‘門’的法陣嗎?我們可不可以試著再覆制一次?只讓我過去就好。”

霍一悲哀地看著蔣悅:“你進了‘門’,又怎麽打開回來的‘門’呢?九尾狐開門的那一天永遠過去了,所以那個門留在了過去,即使覆制法陣再次打開了門,也不會是我們進去的那個門了。”

蔣悅等了霍一這麽久,滿心以為霍一能給他答案。他仍不死心,繼續道:

“這些門……這些門會不會重覆呢?我是說,如果我不斷地進入這些門,會不會有機會再達到趙衍初在的那個?”

他念趙衍初的名字有些停頓,仿佛這是個沈重的名字。

“如果可以這樣……請、請你教教我,無論花多長的時間,無論要進多少扇門,我都會去做。”

霍一聽了蔣悅的話,突然笑了,他笑著笑著流下眼淚來,道:

“蔣悅,那不是三百扇門,也不是三千扇門,如果可以這樣做,三萬扇門我也一個一個去開。但是……”

“門是無處不在的,這樣的世界有無數個,趙衍初在這無數個中的一個。”

“蔣悅,你要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真的……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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