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0.什麽都會用一生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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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鳳牙疼。

此時委頓在角落裏的她,一張保養精致的臉如今腮幫凸起,眼袋浮腫,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形容憔悴,失去了往日的靚麗動人。

費艾莉帶著一身暑氣從外面走進來,見到李華鳳微微吃了一驚:“你生病了嗎?”

她搖搖頭,口齒含糊地說:“牙疼兩天了,睡不好覺。”

“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

“不用,就是有點兒上火。”

服務員過來問費艾莉喝什麽,她點了一杯果汁,帶些安慰地對李華鳳說:“你想問什麽就問吧,別憋著,我一定坦白交代。”

“你們睡了嗎?”李華鳳一如嚴母般審問。

“誤會。那晚他一直睡在外面,是我起床後才把他叫到臥室裏面的。”

“那我問你,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艾莉瞇起眼睛回憶了一番:“老實說,他就像從天而降那樣,沒有準備,沒有前奏,就是突然出現,對我說……他想和我結婚。”

李華鳳滿臉寫著匪夷所思:“然後你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答應他了?”

“我哪兒有那麽愁嫁啊!”艾莉否認,“他給我時間考慮的,我也是最近才答應他。”

“那麽我倒要問問您了,都考慮些什麽了?”

“……我覺得我挺喜歡他的呀。”

李華鳳聽到這種回答,氣得轉了個白眼兒,以過來人的口吻教育她:“我可以現身說法地告訴你,喜歡和結婚過日子完全是兩碼事!你才了解他多少,你就敢嫁給他?”她長喘了口氣,含著了悟後的悔意:“女人都一個樣,最容易喜歡上最不應該喜歡的人!”

“所以老爸就是你最不應該喜歡的人?”

“我在說你,別扯我和你爸。”

“那你說說我為什麽不應該喜歡他?”

“差距太大。他過得是什麽日子,成天在利益算計中摸爬滾打最後站在頂尖兒的人,論精明,十個你都比上他的一個指甲蓋兒。你呢,充其量就是一個多讀了點兒書的傻姑娘,你們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同一個層次的人。如果兩個人沒有共同的生活基礎,你們之間的隔閡和嫌隙就會越來越大,最後會受傷的還是你!”

“我哪兒不行,我改。”

李華鳳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您開國際玩笑呢?人家那種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的神經質是需要從小養成的。你已經長成個沒心沒肺的人了,業已形成,神人也拿你沒治。”

李華鳳從包裏適時地掏出一本雜志,遞給費艾莉,戳戳桌面,“他需要的是這樣的女人!”

她指著雜志封面上渾身散發著女王範兒的摩登女郎說:“她叫Bella,現在是PALL基金的CEO,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艾莉巴眼兒瞅著她。

“他那麽大的盤交給一個女人打理,意味著他對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也意味著裴輜重是她背後的男人,強大的靠山。這些……你還不明白嗎?”

她是有點不明白,“也許是你誤會了。”

李華鳳耐心解釋道:“業界早就有傳言他們是一對兒,而裴輜重也似乎是默許了這一點,否則,像這樣的謠言早就被蓋下了。”

“這只是你的推測,霧裏觀花罷了,並不能真的說明什麽。”

“好,那讓我們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以後你們真的在一起了,你真的清楚你要面對的是什麽嗎?”李華鳳用一個比一個尖銳的問題將費艾莉從戀愛的盲目中漸漸撈回現實。

她站在一個母親的立場,將所有的擔憂都替她的女兒考慮到了。

“先是他的家族,他從出生起就註定是一個雙手占滿血腥的男人。他不能失敗,他不能軟弱,他不能有太多的個人感情,他更不能兒女情長。

他將來需要的女人,必須要為他、為這個家默默地犧牲奉獻。他可能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不在你身邊,甚至可能一兩個月你們都見不上一面,即使偶爾見了面,你們也會因為陌生而沒有共同的話題可以交流。到那個時候婚姻形同虛設,很快你們中的一方就會出現厭倦。

再者,距離這個東西很難把握,一不小心,就會催生出很多負面的情緒。當這些情緒無法找到出口,即時化解,堆積多了,一樣可以摧毀一段婚姻。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嗎?你懂他嗎?人心唯危,從他做事的手段就可以看出他絕非善類,說不定他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嗯?這個形容詞好耳熟,她記起來了,老費好像也曾把裴輜重比作過狼,只不過是一只色狼。

李華鳳握住艾莉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媽知道,像裴輜重這樣的男人,沒有哪個女人能拒絕得了。他現在也許喜歡你,可以把你寵上天,但是以後呢,新鮮勁兒一過,你不過就是他穿舊的一件衣裳。你叔叔當年在他父母那樁事上被人陷害,不小心攪了進去,他雖然現在和和氣氣的沒有發難,但並不代表以後就沒事。你如今還是一個局外人,對這裏面的事還看不清楚,媽擔心你將來要是真牽扯進來,我怕有一天他難免會牽罪於你。

艾莉,媽是最希望看到你幸福的人,你和他的緣分,我真的不看好。前邊兒就是萬丈懸崖,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往下跳。這段時間,你先搬到我那兒,好好考慮一下這些問題,我不能再放任你們那麽胡鬧。”

李華鳳說得頭頭是道,句句在理,裏裏外外的利害關系都給她分析明白了,一點兒都沒給她留拒絕的餘地。

自打費艾莉搬過去,最開心的非小帥哥裴道遠莫屬了,小家夥幾乎無時無刻不黏在她的身邊。李華鳳對此更是喜而樂見,直接將裴道遠丟給費艾莉,自己當起了甩手掌櫃,撒手不管了。

除此之外,她又見風使舵,心血來潮地給小家夥新添了幾門興趣課程,這樣一來,費艾莉除了白天要載著他四處上課之外,晚上還要輔導他數學功課,哄他睡覺,忙得她一天都暈頭轉向,根本沒有和裴輜重單獨出去約會的時間。

這天,裴輜重又在電話裏約她:“中午一塊吃個飯怎麽樣?”

“恐怕不行,我一會兒要帶小遠去上鋼琴課,下午還要送他上潛水課,午飯恐怕只能在外面隨便吃一口了。”艾莉說。

“艾莉,你的回答聽起來像在敷衍我,沒想到你來了這邊竟然比我還要忙。”他的語氣中有揶揄的不快。

“生氣啦?要不中午的時候,我帶著小遠去你那裏,我們見上一面?”

“算了,不必過來。你路又不熟,小心開車,我們下次再約。”裴輜重放下電話,嘆了口氣,有些煩躁地踱到窗邊,目有所思地向外張望,算來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遭到她的拒絕了。

他回身快速走到桌邊,按下內線電話:“通知司機備車,我有事出去一下。”

語音秘書說:“您之前約好了幾位董事要在10:45會見,是否需要幫您改期?”

“是的。”

李華鳳笑吟吟地扶著樓梯扶手,一個臺階接一個臺階邁得是搖曳生姿,出口的話亦是婉轉動聽:“今天吹得是什麽風,把你這位大忙人吹到這兒來了。”裴輜重聞聲站起來和她打招呼,李華鳳走下樓梯,客客氣氣地說:“快請坐!你是來找小莉的吧?真不巧,她剛出門。”

“不,我是來找您的。我本來是打算以更正式的方式來介紹我的新身份,但……”他稍稍聳起肩,“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不要去動搖她,請您站在我這邊,嬸嬸。”

小家夥兒裴道遠興致沖沖地跑進玄關,迫不及待地要和李華鳳分享他今天的潛水新紀錄,剛小跑兒闖進去,驀然發現沙發上坐著兩個男人,一個是幾日不見的父親,一個是幾乎陌生的大哥哥。

他停楞在原地,忘記了剛才還讓他興奮不已的事情,有禮貌地叫人:“爸爸……大哥哥。”

李華鳳見他進來問:“你姐姐呢?”

“她在外面停車。”話音剛落,只見費艾莉頂著一個遮去半邊臉的遮陽帽出現在門口。

她走進來,也和杵在過道兒上的裴道遠一樣,吃驚地望著沙發裏的兩個人。

李華鳳笑著走過來,順便接下她肩上的大包兒,態度有些奇怪地說:“累壞了吧?輜重都等你一天了,你快去簡單洗漱一下,換身兒幹凈點的衣服,跟他一塊兒吃飯去。”

費艾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突然一百八十度大拐彎兒的李華鳳,嘴角僵硬地向兩邊扯出一條直線,牙齒緊崩著,露出一個極其勉強又詭異的笑容。

李華鳳推一推笑得難看、立著不動的她,“還等什麽,快去呀?”艾莉機械地挪動腳步上樓去,回頭又瞅了幾眼渾身都不大對勁兒的李華鳳。她還站在樓下剛才的位置對著她笑,她激靈一下覺得毛骨悚然,手臂頓時激靈靈兒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十分鐘後,艾莉紮起馬尾,換了T恤短褲人字拖,一身爽快地坐進裴輜重的車裏。可是……車裏的氣氛似乎有點凍人。“制冷機”裴輜重自打費艾莉上車起,便不說話、不理她,完全將她視為空氣。在等紅綠燈的時候,她幾次都想主動和他搭訕,但一見他因生氣而更加冷峭的側臉就打了退堂鼓,悄悄縮回座椅裏。

“叮。”電梯門打開——奇怪!裴輜重帶她來的不是酒店餐廳,而是位於酒店頂層的公寓套房,說好的吃飯呢?!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

有些納悶兒的費艾莉在鞋櫃裏找了雙拖鞋穿上,一起身就看到裴輜重正臭著一張臉,駕著腿,坐在客廳裏等著她過去。

她挪步到他身後,沒有坐下,而是一彎腰,將下巴頦拄在了他的肩膀,像只小田鼠,笑得燦爛說:“你怎麽了?”

裴輜重稍稍側過頭,並沒有看她,聲音低沈地說:“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你這兩天為什麽躲著我?”

費艾莉直起身,對他的敏銳有些驚訝,她目光閃爍,死鴨子嘴硬地否認道:“誰躲著你啦?我是真的沒時間,你不知道小遠有多少課要上。晚上還要幫他補習功課,哄他睡覺,自己剩下的一點點時間只想趕快洗洗睡了,真的沒有故意躲你。”

裴輜重突然將她拽進懷裏,抱在腿上,表情凝重,視線在她臉上逡巡幾秒,竟有幾分惆悵:“如果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但是,別逃避我。”

她微微低下頭,緩緩開口:“什麽都瞞不過你。我承認最近我的想法有些不一樣了。以前我簡單地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勇敢,就沒什麽可瞻前顧後的,但現在我不那麽確定了。我不能單方面地只考慮到自己,”說道這兒,她自嘲的笑笑:“你看看我們兩個,如此的格格不入,你不覺得很不協調嗎?裴輜重,或許,我真的不適合你……”

他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這麽輕易就被人動搖了嗎?”

“人不能光想著自己吧。”

他側過頭看向她,話語堅定而有力:“那我告訴你我的想法。不合適的理由也許有千萬個,但對我而言,合適的理由只要一個就足夠了。”

“什麽理由?”

“因為遇見你呀。”他說話的語氣好似一片葉子的掉落,帶著輕輕的嘆息,宿命般的確信。

“裴輜重,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他笑了笑:“這已經是我今天第二次回答這個問題了。”

“我媽也問了你同樣的問題對不對?”

他點下頭。

“那你是怎麽跟她說的?”

“我說不知道。”

艾莉唰地一下坐直身體,又皺眉毛又瞪眼兒地表示對這個答案的不滿。

裴輜重被她的苦瓜表情逗得十分開心:“我真的說不出具體的原因。就是在某個瞬間遇見了,然後便記住,再也忘不掉。”

“我記得你說第一次見到我是在婚禮的晚宴上?”

“嗯,你正蕩著秋千,遠遠地看上去還是個白白小小的人。你在那兒望著月亮——那時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麽讓你看起來那麽憂傷。”

“當時你在哪裏?”

“花園裏有幢房子,那是我父母住過的地方。當時我在母親的房間,她最喜歡的一個角落,看著她曾經喜歡蕩的秋千。”

“難怪我沒發現你,原來你在偷窺。”

裴輜重笑著說:“其實你的出現有嚇到我。”

艾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想想,眼前是好大的一個月亮,四周布滿了墨綠的樹木和草地,我心裏想念的又是一位已經逝去的人,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裙的女孩兒突然闖進來,神情沒落地看著天上,悠悠蕩蕩地擺著秋千。這個畫面大概可以夠得上恐怖片級別了吧?”

“你以為我是幽怨的女鬼?”艾莉張牙舞爪地嚇唬他。

“我以為你是從月亮上掉下的仙子,正在發愁怎麽找到回去的路呢。”

“原來我給你留下了這麽深的印象呀,我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裴輜重想後來的事,你不知道的更多。

“你不會把這些也告訴了我媽吧?”

“當然不會,這是我跟你之間的秘密。”

“那她今天怎麽態度大轉變,你到底對她施了什麽魔法?”她心急好奇,語氣假裝威脅道:“快點從實招來。”

裴輜重撫額,晃晃頭,“不能說。”

“為什麽?”

裴先生竟有些不好意思,眼睛看向房頂蓋兒,別扭地說:“因為我今天說了好多肉麻話。”

費艾莉突然覺得裴先生此時此刻的表情好可愛,忍不住兩手捏了捏他的腮幫,“誒嘢~害羞了?”

裴輜重領著費艾莉走後,裴簡林後知後覺地向李華鳳確認道:“他們倆個難道在談戀愛?”

“嗯,想不到吧?”

裴簡林玩味地一笑:“輜重大概是初戀吧?”

“你問我啊?真搞不清楚你的侄子到底在想什麽。”

裴簡林瞧出她的擔憂,反倒一點都不擔憂地說:“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我這個侄子啊,除非是心甘情願,否則不會輕易對誰動感情。可一但對誰動了情,會對她好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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