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9.餵,你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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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艾莉來這裏的第五天,烏雲散去,太陽金色的光束從雲朵間投向濕漉漉的世界,到處都金光閃閃,煥然一新。

她的手臂夾著一本書,斜倚在書房門口的廊柱邊,與這乍現的陽光不期而遇。她有些驚訝地轉身向外尋去,頓時竟生出一絲感動。春天來了,她覺得自己遇見了最好的陽光。

她陶然地望著小樓外的一片春光,有個人,同樣被陽光引誘,在她背後正出神地望著她。

忽地,她回過頭,朝他微微一笑。

他的嘴動了動,好像在說:“有你,真好。”

這幾天,可把邵帥忙得夠嗆,一夥一夥的老友,一頓一頓的大餐,各種玩耍,各種嗨皮,這種超然物外,放浪形骸的灑脫,一點兒也不像憋著勁,受著傷,一心要鉆牛角,追姑娘的二傻子。

看著邵帥波瀾不驚,清風明月的樣子,董達大先沈不住氣,受不了了,逮個音響轟隆,人聲鼎沸的場合,提醒道:“我說,你忘了點事兒吧?”

“什麽事兒啊?”邵帥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果子酒。

“你不是嚷著要追回費艾莉嗎,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邵帥調整了下姿勢,讓自己坐得更舒服,“沒錯。我呀,我這招兒叫欲擒故縱,能凸顯我的神秘感知道不?要讓她時不時地想起來,惦記一下。”

“這麽玄的計策我不懂,咱來點兒實際的,她住哪兒你知道嗎?”

“不知道,不過別著急啊,我行李不是知道嘛。”

達大使勁拍了下大腿,杯子裏的酒差點就潑到旁邊的人,豎起拇指,“哥,還是你套路深。”

邵帥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裏遠沒有他表面上的那般自信淡定。其實他跟阿大吹牛呢,他沒底著呢,他鬧心,費艾莉怎麽還不給他打電話啊,這都幾天了,他到底有沒有想起他啊……一想到這裏他就不能好好地喘氣兒了。

這天,他去探望外公,又來到那條小巷子,他就是在這裏第一次撞見的費艾莉。

他按照那天的情節重演,轉過了巷子口,就是兩堵圍墻夾成的一條長長小路,有個女孩兒梳著蘋果頭在那裏吸煙。她一手夾著煙蒂,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她那副無所謂,略帶慵懶的神態仿佛在向整個世界抗議,好似在說:無論她把自己活成什麽熊樣兒,多麽一塌糊塗,她都不在乎。她不在乎別人的嘲笑、白眼兒和議論,她就是她,最孤獨的一種存在。

他不知道在她身上都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他被一種孤獨所深深吸引。

他從巷子的一邊走向另一邊,一遍一遍。他甚至一想到後來她被她爸修理得很慘的樣子就會發笑,可,一陣西風吹過,她在哪兒呢?為什麽這裏再也尋覓不著她的影子,他又是多麽迫切的希望,就在下一秒,小路的盡頭,她像聽到呼喚般神奇地出現,然後一臉意外地對他說:“耶,你怎麽也在這兒?”

他有些慌忙地掏出手機,摁了一個號碼,嘟嘟的茫音之後,他聽到了她的聲音:“你好。”

他的聲音有些微的顫抖:“你在哪兒呢,我怎麽找不著你了?”

她那邊有片刻的停頓,應該是在找適合說話的地方,不一會兒聽見她說:“我出門旅行了,你又有什麽事兒?”

邵帥控制住鑿墻的沖動,說:“狠心的家夥,你不怕凍死我啊?”

“大少爺,您應該不差那麽幾件兒衣服吧。你的行李箱還在我爸車裏陳屍呢,你打他電話就行。”

邵帥記著號碼,發現還是原來的號沒變,他手機裏現在還存著呢。

“你不是自己出去的吧,和誰一塊兒呢?”

“和我男朋友唄。”

“挺好唄?”

“嗯~可快活了。”艾莉說“嗯”字時還故意抖了抖發音。

“小樣兒,你再給我嘚瑟,信不信回來我就給你攪和黃嘍。”

“邵帥,你別無理取鬧。”

“哼哼~難道你沒聽過偉大的愛情來自翹板?”他掛斷手機,他冷,像是剛剛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裴輜重正和石川聊著什麽,見艾莉穿得單薄站在院子裏打電話,便拿起自己的大衣走過去。剛走到棗樹下面,腳步卻變得遲緩起來——他聽見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她放下電話,氣鼓鼓地低聲說了句:“這個臭小子。”

他從背後立即為她披上衣服,轉到她面前問道:“這是怎麽了?一臉不高興。”他又替她緊了緊胸前的衣襟兒。

她不自然地笑笑,“沒什麽,一個老同學有點事,”說話間挽上他的手臂,“我們快進去吧,外面還是有點兒冷。”

裴輜重若有所思地被她拉著走進屋,未再多問。

邵帥失眠了,直到淩晨才胡亂睡著,起床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走進浴室,簡單沖了淋浴,仔細刷好牙齒、刮好昨晚冒出的胡茬、打理好今天的發型,再拍上點爽膚水,滴上兩滴眼藥水,最後對著鏡子,露出潔白閃亮的一笑。

邵帥清爽帥氣地走下樓,正好看見他老姨從外公的房間裏端著杯子走出來,他打個招呼就要出門,邢小梅叫住了他,“不吃飯就走啊?”

“嗯,有事兒。”

“幹什麽去?你媽回北京前可讓我盯著你點兒呢。”

“那你幫我告訴她,我去拜見未來岳父。”

“她也讓我告訴你別亂來,少繞彎子,盡早回家——”她的聲音越拉越高,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喊著說的。

邵帥只將背影留給她,瀟灑地擺了擺手,走出門去。

他在電話裏和費銘定好時間,開車取上準備好的禮物,像個新女婿般情緒飽滿地直登岳父家門兒。

門一開,他就控制不住自個兒滿懷滴感情,賤賤地喊了聲“爸”。

老費蕩起一層雞皮疙瘩,不是被嚇的,而是被肉麻的,“欸——小夥子,打住,這可不能亂叫啊。”

“噢,費爸爸,你好,你好,我是邵帥,”他禮貌地和老費握手,解釋道:“剛才有點激動,您別見笑,之前咱們電話裏聊過。”

“哦——你就是小莉的同學,你等我拿個鑰匙,咱們一塊兒下去。”

邵帥厚著臉皮呵呵地說:“行李不著急,我還有話想對您說。”

“啊——那咱進屋說。”

老費對眼巴前兒坐在沙發上的小夥子一時摸不著頭腦,客氣地問到:“你喝水嗎?”

“我不抽煙。”

“那你抽煙嗎?”

“我不喝水,費爸爸,您坐。”

“小夥子,你有什麽話啊?別緊張,慢慢兒說。”

“我呀,我想追費艾莉,以前我就喜歡她,現在我想娶走她。我啊,不是心血來潮,隨便兒地追,我是認真使勁,玩兒命地追。”他炯炯有神地瞪著眼,問:“您從我的眼睛裏能看出我的決心不?”

老費像醫生檢查病人那樣瞅著他的眼睛,慢慢點頭道:“瞅著了,挺嚇人,”老費收回查探的目光繼續說:“問題是,你搞錯對象了吧,這些話你應該對小莉說,不應該對我這個老頭子說,再說……”老費面帶可惜地拍了下他的肩,“你來晚了,小莉已經有男朋友了,照目前這架勢看啊,不出年底就得結婚。”

身為律師的邵帥成功抓住老費語氣間的惆悵:“費爸爸,這就是我要說的。”後面緊接著就是他嘮嘮叨叨的長篇大論:“人有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隨波逐流,看人家結婚了,她也去結婚,從來不問問自己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喜歡,還是只是為了結婚而結婚。人一輩子那麽長,要找一個朝夕相對相處的人,絕不能兒戲,必須要有紮實的感情作為基礎。我們倆呢,高中就互相喜歡,只是後來為了學業才不得不分開,現在我回來找她,就是要讓她好好看清自己到底喜歡的是誰,只要我未娶,她未嫁,一切都不算晚。”

“可你怎麽確定她是喜歡你的?”

“這個我心裏有數,她的心思瞞不過我。她現在還處於負隅頑抗階段,強力抵制我的靠近,但她越抗拒就越說明她無法抗拒,她害怕自己被我動搖,害怕自己無力掙紮,更害怕確定她其實喜歡的還是我。”

他說得頭頭是道,老費連連稱是,“那麽,小夥子,你要怎麽做?”

“我要制造機會,給我一個機會讓她幸福,給她一個機會讓她看清自己。”

邵帥的出現正中下懷,及時雨都沒他這麽及時的,他正愁費艾莉在一條道上走到黑呢,這下可好了,眼前的小夥子一表人才,相貌堂堂,還能說會道,最關鍵的是肯放低姿態,死纏爛打,這下子……不怕他家姑娘不動情啊。

兩人立刻一拍即合,坐在一起商量接下來的對策。

費艾莉到家時,面對的是這樣一個瘋狂局面:邵帥站在茶幾邊兒上舉著倆拳頭,擺出最具攻擊性的姿勢,不時左勾搭一下,右呼嗒一下;費銘坐在沙發上,雖然穩住了屁股,但嘴皮子閑不下來,碎碎的念叨“打,打,快打呀……剛才你不打,現在被人拿住了吧……別慫,堅持……哎”;秦朗著急得學起大猩猩捶胸頓足狀,喉嚨發出郁悶的咆哮。一場激烈的拳擊比賽,讓電視機前的三個老少爺們兒再也控制不住藏在體內的雄性荷爾蒙,各自用奇特的方式宣洩著。一地的啤酒瓶子易拉罐兒,滿桌的瓜子花生土豆片兒。

一聲關門響,成功鎮住了此時快要失控的場面,三個人齊刷刷地回頭望向門口,鴉雀無聲。

邵帥一聲不吭的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條縫向外瞅了瞅,關好門轉身對費艾莉說:“怎麽就你自己回來的,你男朋友呢?”

艾莉蹲下換鞋,過濾掉他字裏行間的挑刺兒,語氣冷淡地說:“他有事兒。”裴輜重和她在成都分手,同石川飛去大馬,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她則和季東晨一起回F市。

她沒有質問邵帥為什麽會在這裏,似乎對他的闖入一點兒也不意外,她只是沒想到他的動作會這麽快。

見她不打招呼,冷成冰塊兒的樣子,老費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小邵這孩子啊真不錯,知道我一個人在家,怕我隨便將就,他啊天天帶我和你秦叔下館子,還找來各種名酒陪我倆一塊兒喝,聽我倆嘮叨,現在滿大街這麽有耐心、有愛心的年輕人可找不著了。”

秦朗也添油加醋道:“可不是,還免費幫我的影樓拍了一組宣傳照,省了我不少錢,那模樣,帥炸了一條街。”

費艾莉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聽他們誇人,進進出出,無動於衷,反倒是一旁戳著的邵帥表情覆雜起來,一會得意,一會謙虛,一會還不好意思了。

他正自我陶醉呢,猝不及防被費艾莉一把揪住了衣襟兒,扥進了裏屋,“哢嚓”鎖上了房門,扔下客廳裏的倆老頭兒面面相覷,暗自替他捏把汗。能不能搞得定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

費艾莉有個毛病,一生氣腦子就愛一片空白,本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但是看著邵帥,一下子又不知從何說起了,直到把他的衣服都抓皺了,也沒蹦出一個字兒。

艾莉氣到無語,邵帥先聲奪人,“費艾莉,你怎麽這麽粗魯啊,凈知道跟我使厲害。”

她撒開他,向後退了兩步,“這幾天辛苦你了,天天陪倆大爺玩一塊兒,也挺不容易的。”

“切,你接下來是不是要拿錢打發人啦?”

“邵帥,我已經和你說得很清楚了,要不要我把那些話再說一遍?”

“說吧,然後再傷我一次。”

“……你到底想幹什麽?”

“你不用太緊張,我能幹什麽呀,你那麽決絕,我既不是個缺心眼兒,也不是個死心眼兒,我這麽酷,要找個對象還不一沓一沓的。我就是和費爸爸一見如故,你說這世上怎麽還有這麽可愛的爸爸,我爸對我老嚴了,都沒見他對我笑過,總是板著臉,好像我是來要債的。費爸爸就不一樣了,愛喝酒,愛吹牛,風趣又豪爽,再加上秦叔叔,就是一對兒活寶,和他們在一塊兒甭提多自在了。我還想著明兒個給秦叔的侉子加個鬥兒,我載著他們倆四處兜風去。”

“你覺得我會信你說的嗎?”

“你愛信不信,你也快開學了,你上你的學,我們玩我們的,互不幹擾。”

“你什麽時候回北京,不能老在這游手好閑吧?”

“這你不用惦記,假放完了,自然就回。”

邵帥開門走出來時,朝目光關切的倆大爺比了一個勝利的剪刀手造型,他的內心是這樣的:小樣兒,還想說服我偃旗息鼓,也不看看小爺我是幹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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