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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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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壞的世界法則中,被選中的人們被允許獲得生存的力量,神明掌握天之力,王者享有地之力,民眾聚集人之力,天地人合一方能生生不息,世界終將破而後立……

世紀末,有人在石碑上如是刻下。

“被選中的人們”發現這些字時,新生的規則正緩慢建立,與之相適應的社會形態也在漸漸成形。

所謂破而後立,曙光已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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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數著記憶的進程,時風靜靜地漂浮在半空。

日子是平靜而驚險的,來自各種變異生物與惡劣環境的威脅始終存在,但即便出現傷亡,也已經是了常態。

災禍來的太過突兀,便將曾經的安逸都襯托成了一場夢。

習慣了快節奏的生死輪替,人類已經幾乎要遺忘紀末前他們,曾經是如何平凡地生活著。

但即使是如今這樣的時日,也並不長久了。

日日游蕩在上空的時風這樣想著,習慣性地望了一眼南邊的天。

那裏已經映上了一層若隱若現的赤紅,不同於之前的浮艷的藍,卻是一種充斥著霧感的,暗沈壓抑的色彩。

約莫是像血……

眼中的光有一瞬被映染了同樣的赤色,暈開在他墨色的眸子裏反倒襯出了些許冷硬,來回飄蕩時偶爾目光掃過下方驚慌的人們,覆雜的表情下,卻每每又都是柔軟的樣子。

不知為什麽,自從那一日進來,他便再也不能離開這個光幕屏障了,否則此時也不會只在這裏遠遠地觀望。

雖然,即便無法前往,他也知道結局。

因為另一個他,就在那裏。

腦海深處的記憶開始翻滾湧動,一幕幕仿如真實地在眼前鋪展開來。

時風緊抿著唇,眸色深暗。

那個曾經的他,就在那裏……

——天災降,神明現。

紀末初,流浪者在廢墟中哭泣著,無力地吟唱。

而他卻真的在天災之中,遇見了他的神明。

實力強大毋庸置疑,高高在上無可接近。

紀末前的世界於這樣的人物而言宛若池塘之於神龍,時風始終堅信,那個人是應運而生的神明。

他於無數人之中選中了他,改變了他被世界淘汰的命運,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地位,教導了他從為人到為王的一切。

而他發誓會應他之願,由人及王,達成他所希望達成的所有。

比如,讓那些聚集到周圍的人們過上安定的生活。

神明不再只是他的神明。

應運而生的神明,也並不只有他的神明。

光之屏障一個個地矗立在遍布裂痕的大地之上,人們仿佛了回歸部落文化。

而歷史的借鑒作用在於,相似的節點間,優與劣會一樣不落地再現。

就如同人類原始的部族生活一樣,一個又一個圍起的圈之間,和平友好的旋律並不一定能占著上風,即使生命還受著大自然的威脅,爭鬥依舊是人類社會永恒不變的一項主題。

爭鬥的最終目的是搶奪,而在外界驟變、資源匱乏的當下,值得搶奪的東西真的太多太多。

故而,爭鬥無可厚非。

他們無可避免地被盯上了。

武力至上的大環境,實力幾乎能決定一切。

那個人在別處受了傷,對方是另一個光幕的掌控者。

血液自那人透白的指尖滴落,換來的,是他胸腔裏來回沖撞著的殺意。

前所未有的殺意。

他喚他作老師,視他為信仰。

即便數戰成名,面對來自於其他強者的橄欖枝,他也只認他。

他想要他守護那些人,他就讓自己漸漸習慣於守護。

他推崇那些古書上描述的君王模樣,他就盡可能地研讀學習。

他想讓人們終有一天能想從前那樣共同生活,他就想盡辦法和別的領地協議聯合,威逼利誘在所不惜。

殿下,終會成為陛下的。

那個人這麽說。

於是他就這麽努力著。

故而,當有人對他辛苦維護的一切圖謀不軌時,他的怒意來的理所當然。

作為守護者,他所守護的人們受到了威脅。

作為信仰者,他所敬慕的存在為人所挑釁。

作為王,他的領地正被人窺探覬覦。

他不可能坐以待斃。

所以他選擇了自己的做法,於清晨離開。

就在今日清晨。

外界呼嘯冷厲的風,在穿過光幕後是仿佛被安撫過濾了似的輕柔,纏繞在指尖若有似無的觸感倒像是一種溫柔的安慰。

時風望著的方向顯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仿佛是感受到了一種不祥的預示,他眼中暗了光,心頭一時間沈重的像是要喘不過氣來。

就在下一刻,遠方傳來轟然的爆炸聲,再看過去時南方的天已經被火光映得通紅,而那道人影依舊在那裏,在高溫蒸騰的熱氣下模糊地晃動著,不疾不徐地走來。

一步一步地走近那個他既知的結局。

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時風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已近傍晚,有黑雲攜著滾雷之音,自天際壓頂而來。

天欲雨。

下面的人群隱隱有些喧躁,不知是誰沖著那頭喊了一句“那是殿下!”,瞬間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時風卻在這時閉上了眼睛。

用不著看,他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用不著看,他也能完整記起那個他永遠也忘不掉的場景。

黑的雲,紅的血,金色的王冠,白色的人影。

他在高處低頭。

那個人站在祭天壇下,眉目漠然地望著他,像是要說話。

時風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夠了。”

他記得那一天的所有,記得那個人穿著月白的長袍,記得他望過來時失望的眼神,記得他否定他時冷靜漠然的模樣,同時也記得聚集在下面的人群驚訝茫然的目光。

全部都記得。

所以,真的夠了。

平平淡淡的兩個字輕飄飄地落了音,卻仿佛卡住了時間,令一切都在霎時間停頓了下來,連高空飄落的雨都定住了落勢。

時風的目光略過了周圍的一切,只是看向了那個不遠處立在半空的人影。

一時間周圍的場景都如砂礫般坍塌流逝,漆黑虛無的空間失去了粉飾後露出了空洞幽暗的面目,只有對面那個白色的人影靜靜地立在那裏。

月白的長袍還保持著被風浮起的姿態,銀白的發絲在身後散開,抿起的唇淺淡若冰,不見絲毫屬於人間的溫情。

時風沈默著。

周圍昏暗而寂靜,能聽見呼吸的聲音。

一個人的聲音。

良久,他終於有了動作。

於虛無之中邁開腳步,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對方。

而那個原本該是靜止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轉過了身來,正平靜的看著他。

對上那雙冰白的眼睛,時風心頭微微一顫。

最終在一步開外,他停住了腳步。

“我從沒想過,我們之間還能再見一面。”

始終緊抿的唇角慢慢放松了下來,時風勾起了一個淺淡的微笑。

“我很高興,老師。”

面前的人一言不發,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像是在強調著什麽,時風慢慢了重覆著:

“我很高興……”

說實話,時風其實挺驚訝於自己現在的平靜。

畢竟他曾經那麽執著於那一頂王冠,執著於那個人。

但即便是王冠,也不過是因為希望能得到那人的認同。

所有的根源歸咎到底,終究都系在那一人身上。

然而那都已經是曾經了。

這麽想著,他擡起了手,毫不意外地在頭上摸到了金屬邊緣的觸感。

他將之取下,托在手中仔細地打量著。

亮金的光澤映入眼中,時風認真地一寸一寸摸過去,而後慢慢擡起了頭。

他伸手將東西遞了出去。

你給予我的一切,無論是出於何種理由,無論是有心還是無心,我都始終銘記,始終感激。

我遺憾於不能達到你的期望,卻仍然希望你能夠找到那個你心中屬意的王。

對面的人表情似乎有一瞬間動了動,時風安靜地笑著。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更確切地說,是如同幻覺一般再現了曾經的真實。

那些他經歷過的真實……

但即便如此,他也希望能借此機會,和這人當面做個了結。

還給他,他曾經給予的榮耀。

拿回他,他曾經奉上的驕傲。

然後認認真真地說一句離開,告訴他……

往日諸多感謝,今後殊途無歸。

望自珍重。

他默念著,唇邊的笑多了幾分灑脫。

忽然,那雙冷白的眼睛閃了閃,眼中一瞬間仿佛是有了神彩,深深地望了過來。

時風指尖微微一顫,怔住了。

而就在這時,對面的人慢慢擡起了手,透白的手指一點一點伸向了被時風緊握著遞來的金色王冠。

時風楞楞地盯著那人,明明看見對方的唇微微一動像是要說些什麽,卻又什麽都沒有聽見。

他下意識想要傾過身去,然而還不等他動作,那人的手已經抓住了王冠的另一端,頓時白色的人影與金色的王冠便碎開成無數光粒,自他指間傾斜而逝。

再也捉摸不著了。

漆黑空曠的虛空之中,終於只剩下他一人。

時風垂著眼獨自立在那裏,虛握的手尚且還記著那種金屬的質感,是說不出的悵然若失。

他靜默了好一陣。

某一時刻,高空的昏暗中似乎有什麽耐不住地動了動,時風眼神一冷。

他猛地擡頭盯著一處,整個人氣勢陡然攀升。

微微瞇著眼,他淺淡的唇抿出了冷銳的弧度:

“擅自調度別人的記憶,還躲在一旁肆意窺探,閣下的舉動堪稱小人行徑,未免太過無禮。”

這樣說著,他便睜開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請註意區分“他”和“他"……

我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看得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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