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城裏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聽說有幸存者用電報尋求庇護,卻迫於遍地的喪屍水生物大軍，無力救援。

於楠和湛旭陽在家裏還算踏實,因為不用去面對外邊的種種,倒有種生活在世外桃源的感覺。佳佳從來都沒有問過外邊的情況,也沒有鬧著玩耍,只是每天很自覺地學習，然後一個人安靜的玩游戲。

“……高爾基從窗口向外望去，看見人行道邊上①……”佳佳朗讀課文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於楠聽了會兒，低頭繼續繡十字繡，順便看了一眼合成系統裏的進度。她現在沒事的時候就打開系統,抓緊一切時間刷能量晶。

樓上忽然響起咚咚咚的跑步聲，“小楠，快點，拿上你那個藥跟我走，”湛旭陽拿著件外套，邊穿邊跑到她跟前，把她的夾克扔給她，“小叔被感染了。”

“什麽？”於楠一驚，別的都顧不上了，連忙穿上衣服跟著湛旭陽往外跑。湯圓跟在他們身後跑出來，被湛旭陽攆了回去。“怎麽回事？”於楠追著湛旭陽，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泥裏，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你先別著急，”湛旭陽連忙扶住她，免得她跌倒。“三個小時前C區發生了一次暴動，小叔正好在那，受了點傷。傷不重，就是受到了感染……”他咬了咬嘴唇，“情況開始惡化。”

於楠打了個晃，緊緊的攥住湛旭陽的胳膊，“怎麽這麽遲才收到消息？是小叔叔給你打的電話嗎？”

“別人打的。”湛旭陽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麽，兩個人不約而同的加快了腳上的速度。於楠還有很多疑問，可是現在問也問出不什麽，更重要的是她想先看看於振聲的情況。

顧不上蹭了一腿的泥，他們急匆匆的跑到C區，問明位置，連忙趕了過去。那是在一片帳篷區，這次受傷的有十幾人，都被安置在一起。離他們不遠的位置，就是瘟疫病人隔離地點。這距離也太近了！於楠皺著眉看了一眼，轉身走進帳篷。帳篷裏有七八名傷者，都是直接躺在鋪在地上的席子上邊，另外還有一名持槍士兵警戒的看著他們幾個。

看到這種情況，於楠更不滿了，不過這會兒也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她只能先壓下心底的憤怒。

“小叔。”“小叔叔，你怎麽樣？”於振聲在最裏邊，閉眼躺著，臉上的神色還算平靜，只有拳頭緊緊攥著。聽到聲音，他睜開眼，十分意外，厲聲說道：“你們怎麽來了？趕緊回去，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一個月不見，於振聲消瘦的厲害，整個臉頰都凹進去了。

“我們要是不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們了？”於楠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一路上急急慌慌的往這邊趕，在看到於振聲的時候，擔心、害怕的情緒終於一下子爆發出來，眼淚收都收不住。

“跟你們說了又有什麽用？白擔心一場。”於振聲笑了笑，臉上浮現出隱隱的青色。

以前跟他說的話都白說了，於楠又氣又急，可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她還真是不好說什麽，“傷在哪了？我看看。”她對旁邊的湛旭陽使了個眼色。

湛旭陽錯了下位置，擋在她身後。

“有什麽可看的啊。”於振聲搖搖頭，側了側身，露出他左腰上的傷口。一看就是利器所傷，現在傷口附近的肉和皮膚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的確像是感染了喪屍病毒的癥狀。

“不是都跟你說要小心一點了嗎？怎麽還給自己弄傷了。”她抽泣著說，趁機將一瓶7天體質藥水塞進他手裏。“喝掉。”她的聲音低到幾乎連自己都聽不見。

於振聲警惕的擡頭看了看，快速打開瓶蓋仰頭喝掉。於楠從他手裏把藥瓶取回，塞進衣兜裏。

“能接你回家去養傷嗎？”湛旭陽問。

於振聲斂去臉上吃驚的神色，擺擺手，“你們倆就別費心了，都回去吧。”他頓了頓，看向湛旭陽，“替我照顧好於楠。”

“放心吧小叔。”湛旭陽保證說。

於振聲點點頭，“去吧，沒事，別擔心了。我還等著喝你們倆的喜酒呢，怎麽舍得現在就去死。”

於楠對藥水的效果比較有信心，心下稍定，抿了下嘴，“別總是死啊死的掛在嘴上，多不吉利。”

正說著，就聽到門口有動靜，有人撩開簾子走進來，“吃飯了。”一人一碗粥，於楠看了一眼，稀的都能當鏡子用了。米的顏色也不對，一看就是陳年舊米的樣子。

“你都受傷了哪能吃這個！”於楠攔了一下，沒攔住，硬是被於振聲從她手裏把碗奪走了。湛旭陽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沖動。

“大家都是這麽吃的，我怎麽就不能吃。”於振聲把碗端到嘴邊試了試溫度，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小叔叔……”於楠心裏揪的生疼。當他們在家裏好吃好喝的時候，於振聲在數著米粒喝稀粥，當他們待在家裏抱怨到處都是老鼠的時候，於振聲在沒白沒黑的熬夜工作。她知道外面的日子不好過，但是真正看到於振聲這一個月吃的就是這種東西的時候，內心不可抑制的生出一種強烈的愧疚感。

“哎喲，你瞧瞧你，都這麽大人了，有什麽可哭的？”於振聲無奈的嘆口氣，擡手抹去她不由自主滾下來的眼淚。“佳佳自己一個人在家不行，你們倆趕緊回去吧。”他把碗放在地上，等人來統一收走。

“那我下午再來看你。”於楠想了想，妥協說。她來得太急，身上也沒帶個包什麽的，就是想拿點吃的出來都不方便。

“不用來了，快走吧。你們倆沒事少往這邊跑，別到時候我這沒事，你們倆反而病了。”於振聲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朝著他們揮揮手。

“那我們走了。”於楠掏出插.在口袋裏的手，又往於振聲手裏塞了幾塊水果糖。

“快走，快走。”

湛旭陽牽起於楠的手，對著於振聲點了一下頭，離開帳篷。

出來了，於楠才註意到C區的環境。面積跟B區差不多，北邊開了幾個工地，正處於停滯狀態。南邊全部都是遷移過來的簡易樓，中間一直到北頭的工地遍布著密密麻麻的帳篷。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群在其中穿梭，周圍嗚泱嗚泱的圍著數不清的蒼蠅、蚊蟲。

“啊嘁——”酸臭的氣味夾雜著消毒水味、中藥味不斷地鉆進鼻子，刺激著鼻粘膜。

“這麽多人擠在這兒，就算沒病也能折騰出病來。”她這一路上眉頭就沒放開過。

“應該也只是暫時的，等住宅樓蓋起來就好了。”湛旭陽攬著她走出C區，回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家裏走。

於楠嗤笑一聲，“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呢，我現在真是慶幸，幸好當初咱們搬到D區去了，否則現在還不得跟這些人似的都在這擠著。”

“是啊。”他嘆息著說。

走了兩步，於楠忽然頓住腳步，“不對啊，小叔叔怎麽沒穿防護服？”她記得那幾天剛開始下雨，她還打趣說這防護服的防雨效果不錯，可以當雨衣用了，讓於振聲穿在身上避雨。

湛旭陽也是一楞，“也許……是因為跟別人住在一起，穿防護服太顯眼？”他沒什麽底氣的猜測說。

於楠白他一眼，“這個理由你信嗎？”反正她是不信的。“算了，先回去再說。”她拉著他的胳膊繼續往回走，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追究也沒有什麽意思，回頭找合適的機會問問小叔叔就是了。

回到家，佳佳正坐在客廳裏眼巴巴的往外看。見他們回來，連忙跑了幾步上來，“小楠姐姐，旭哥哥。”

“乖，餓了吧，姐姐去給你做飯吃。”於楠摸摸她的頭頂，有些歉疚的說道。剛才得到消息就著急忙慌的跑了出去，也沒顧上跟佳佳說一聲，這孩子眼睛中閃動著不安，大概是害怕了。

“你去吧，做點容易消化的面條，一會兒我先給小叔送過去。”湛旭陽在她旁邊說。

“好。”她轉身對他點點頭，先換下全身衣物後，消了毒，走進廚房。

還不知道於振聲有多久都沒有好好吃過飯了，猛地見到葷腥或是味重的東西這胃肯定受不了。於楠下了一小碗素面，又將雞蛋打成蛋花下到面湯裏，放入少許鹽、青菜，面熟後裝到保溫桶裏。

“好了嗎？”湛旭陽走進廚房。

“嗯。你現在就去嗎？”於楠指指櫥櫃上，低頭繼續摘菜。

“早去早回，等我回來正好吃飯。”他拎起保溫桶往外走，“先走了，還有別的要給小叔帶的嗎？”

於楠想了想，“你給他帶上一小袋鹽，還有糖。就放在客廳櫃子上面的抽屜裏。”那還是她為了方便平時出門，特意收拾出來的，一小袋差不多是一個人一周的量。

“行，知道了。”湛旭陽的聲音從客廳裏傳過來，悉悉索索的響了一會兒，聽到他開門出去。

簡單炒了幾個菜，端上桌，於楠和佳佳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他回來。換下來的衣物都要燒掉，給自己收拾利索了，湛旭陽才坐到餐桌前。

“小叔叔有沒有好點？”於楠把佳佳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往她那邊推了推。

“我瞅著精神比咱倆剛過去那會兒好了不少。”

“那就好。”於楠應了聲，心裏仍是感覺不踏實。那藥水又不是專治喪屍病毒的，而是提高人體免疫力，在他完全好起來之前，她也不能保證100%有效。況且小叔叔的病毒感染速度明顯要比她那會兒來得快，所以具體能不能有用，能有多大作用，其實她心裏一點都沒有底。

好在老天對於楠還是十分眷顧，等晚上她親自去給於振聲去送飯的時候，他的狀態的確是好了不少，只是傷口附近一些已經壞死的細胞卻是沒有辦法了，必須通過手術切除。

第二天早上，於振聲被轉移到另外一個帳篷，跟其他兩名受傷的士兵住在一起。於楠每次都會多帶上一些飯，給他們勻出兩份。吃獨食這種行為，只適合關上門在家裏用，要是當著許多人的面這麽做，就會招人怨恨了。

在帳篷裏住了幾天，當地面終於曬到半幹，可以正常行走的時候，於振聲也被批準回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①小學三年級語文課本，《小攝影師》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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