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劍城從房間裏驚慌失措地逃了出來之後，心裏想的全都是柳行之與鳳九桑師兄妹之間的關系，甚至是這個來冒充杜秋娘的女子，也是他們的師妹。那麽，也就是說，他們三個，都是一夥兒的？

上官劍城一邊快速飛奔，一邊想著近日來這個假冒的杜秋娘做過的事情。比如，慫恿上官靈靈和上官穎兒進宮，比如擡出點蒼老兒救了自己一命，別的，也沒有做什麽大事，或者說是壞事。

就在上官劍城即將走到上官堡的大堂裏，準備號召整個上官堡裏的人，一起對抗柳行之、鳳九桑他們三個人時，卻見上官堡的大堂裏，堂而皇之地坐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而且，上官堡裏的眾多仆人，似乎都隱匿了一般，一個都沒有出現。

上官劍城看到這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似乎也沒有覺得很意外，當下快速地走進了大堂，然後撲通跪在他面前，恭敬地說道：“江湖野民上官劍城，拜見南無小王爺。”

這個錦衣華服的男子，正是南無王府的世子，南無彥。

“起來吧！何必多禮。不管怎麽說，你還是南無敬亭的一個貴客呢。”南無彥笑著說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緩緩地走到了上官劍城面前，繼續說道，“而且，剛才那場戲，你演的還不錯。”

南無彥說著，笑著看向了上官劍城，似乎真的在嘉獎他一般。

上官劍城起身站了起來，不敢直視南無彥的笑容，便低下了頭，謹慎地說道：“我只知道小王爺是讓我在有人來的時候，當著他們的面，揭穿假扮秋娘的這個女子的身份。只是沒想到……沒想到這來的人竟然是不二郎中柳行之和欒鳳閣閣主鳳九桑……”

“那又怎樣？你堂堂一個武林盟主，這麽畏懼他們兩個作甚？！”南無彥依然笑著說道，只是這笑容裏，多了幾分玩味般的狠戾。過了片刻，南無彥又繼續喃喃地說道：“我本以為他們兩個上午就會過來，沒想到直到傍晚才來，看來鳳九桑，還真是不夠關心浣兒的死活啊！”

原來，南無彥知道白薇把杜秋娘就是浣流漣的消息透露給鳳九桑之後，便斷定了鳳九桑會來上官堡。於是，在一大清早，南無彥便來到了上官堡，並告訴上官劍城，這個杜秋娘是假的，讓他發現有外人窺探之時，演一出揭穿杜秋娘真實身份的好戲。所以，在柳行之與鳳九桑躲在窗戶邊偷看時，剛好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

“我……我……”上官劍城囁嚅著不知如何回答，一時著急而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因為上官劍城從一開始就知道，在南無敬亭死後，南無彥對南無敬亭的稱呼，不是“爹”，而是直呼其名。也就是說，南無彥的行事作風，在乖戾狠辣之上，已然超越了南無敬亭。所以，南無敬亭死後，南無彥來上官堡收買上官劍城，上官劍城便只能毫無反抗餘地地答應了。

“我雖交代你按吩咐揭穿浣兒的身份，但沒有讓你用這麽粗暴的方法啊！”南無彥似乎嘆了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等會兒浣兒過來，看她想怎麽收拾你吧！”

“我……我想問問……秋娘現在在哪裏……”上官劍城結巴著，終於把一句話說了出來。

“這事兒，不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你乖乖地等著浣兒，她比較清楚。”南無彥說著，忽然看向了門口，似乎很開心地笑著說道，“浣兒，那邊的事兒處理好了？”

“嗯。”浣流漣笑著回了南無彥的話，然後便怒氣沖沖地走到了上官劍城面前，擡手準備給他一巴掌。

“浣兒，何必這麽動怒！你先消消氣！”南無彥看著幾欲爆發的浣流漣，笑著勸慰道。

上官劍城看浣流漣此刻的怒氣，以及南無彥對浣流漣的態度，才發覺浣流漣真的如她剛才所說，赫然便是南無彥的二王妃！招惹了南無彥的二王妃，這可如何是好，只怕此時已經不是脫一層皮那麽簡單了！

上官劍城心裏滿是驚恐，趕緊解釋道：“王妃饒命！王妃饒命！我剛才只是演戲，絕對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怕演的不像，騙不過那兩個人！再說，我一開始，真的不知你是王妃……”

看著上官劍城心驚肉跳的解釋，浣流漣甩下去的巴掌，也只停留在了他的臉邊，就如剛才上官劍城的手掌距離她的臉一樣。那麽近，卻並沒有真的直接打下去。

上官劍城一看浣流漣的手掌停了下來，當即感激地謝道：“謝謝王妃！謝謝王妃！”

而浣流漣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上官劍城的窘迫一般，對著大堂外面，大聲地喊叫道：“上官勁松！”

這上官勁松，便是上官堡的管家。

約摸片刻之餘，便見上官勁松急急忙忙地走了進來，恭恭敬敬地對南無彥與浣流漣行禮之後，才拱手彎腰向浣流漣問道：“不知王妃叫來在下，有什麽事情？”

“他的臉太臟，你替我甩他二十巴掌！”浣流漣看著上官勁松，極其平淡地說道。

“好的，王妃。”上官勁松說著，面無表情地向上官劍城走來，擡手便往他臉上打去。

這麽看起來，上官勁松就像是浣流漣的貼身手下，而非上官劍城的親近幫手。

上官劍城看著對自己這般冷漠的上官勁松，覺得很不可思議，但轉瞬間，便想明白了。上官勁松自然就是南無王府派來的人，潛伏在自己身邊多年，此刻這麽聽從浣流漣的話，也是必然的。

而且，上官劍城還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麽上官堡或者江湖上有了任何的風吹草動，南無王府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以前是南無敬亭，現在，是南無彥。

南無彥繼續默默地笑看著這鬧劇般的一幕，似乎只覺得很好玩一般，至少，沒有站出來阻止的意思。

上官劍城看了看南無彥，看了看浣流漣，又看了看上官勁松，仿佛這三個人，都是催命的魔鬼一般。而且，還是比自己更強大的魔鬼。在他們三個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個等待著審訊的孤魂野鬼。

上官堡大堂的外面，殘陽照白雪，多麽美好的一幅畫面。而且，還沒有任何仆人，一個都沒有。這麽沒有任何人驚擾的美景，真是美到了極致，是此生難得一見的那種極致之美。

也許，上官堡裏的所有仆人，早已被上官勁松收買了吧。

上官劍城心裏這麽想著，眼睛望向了外面的美景，似乎沈醉於其中一般，就連上官勁松的巴掌落下來之時，也忘了躲閃。因為，上官劍城根本就沒有躲閃的餘地。

上官勁松就這麽機械地，沈重的巴掌一下一下地落在上官劍城的臉上，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即便上官勁松沒有施用任何內力，上官劍城的臉瞬間被打出了巴掌手印不說，嘴角也開始流血了。二十巴掌打完，上官劍城的臉，也已經腫到變形了。

浣流漣滿意地看著這一幕，似乎為剛才上官劍城想要打自己一巴掌出了口氣。但是，這也只是為了報上官劍城想打自己一巴掌的仇而已，並不包括他扯自己的衣服。

有恩不一定報，有仇，卻一定是要一筆一筆算清楚的。這是浣流漣的行事原則，所以她才會做出下毒某害師父的事情，甚至對搖青天的付出視而不見。而此時，上官劍城招惹浣流漣的仇，卻是非報不可。

上官勁松打完二十巴掌，便默默地站在了旁邊，似乎在等著浣流漣接下來的吩咐。

南無彥依舊是淺淺地笑看著，看浣流漣還有什麽折磨人的花招，能為自己帶來樂趣的花招看著也不錯。

這時，上官劍城好像也已經無比淡然了，就那麽直直地盯著浣流漣看，畢竟他知道浣流漣定然不會輕饒他。與其頭撞南墻無力的反抗，逆來順受，又有何不可？

既然大家都在等著浣流漣，浣流漣便沒有讓大家失望，轉身走過去取下掛在墻上的一把劍，又輕移蓮步，走回了上官劍城面前，拿劍對著上官劍城指來劃去。

對於浣流漣想用劍怎麽處置上官劍城，南無彥很感興趣，上官勁松也很感興趣。上官劍城雖然不感興趣，但他卻很急於知道，與其被內心的驚嚇擊潰，倒不如痛痛快快地挨上幾劍。

浣流漣繼續擺動著劍，看著上官劍城，妖嬈地笑著說道：“剛才，你的左手和右手都碰到我的肌膚了，那麽我現在就把它們都砍下來，還自己一個清白，你說好不好？”

上官劍城更加驚恐地看著浣流漣，沒有回答“好”或者“不好”，因為無論好不好，浣流漣的劍，已經砍在他胳膊上了。

浣流漣一劍下去，上官劍城的右胳膊便從肘部齊齊斷掉，瞬間噴湧出大量的鮮血，形態可怖至極。只是，在這巨大的疼痛之下，上官劍城也只是狠狠地瞪著眼睛，硬是忍著，沒有發出絲毫的□□之聲。

這麽頑強堅韌的性格，看起來還真是個英雄。只可惜這個英雄，馬上就要變成沒有胳膊的英雄了。此時此刻，英雄的右胳膊已斷，那麽左胳膊，也將要斷了吧？

南無彥看著，似乎都忍不住開口為上官劍城求情了。只可惜，南無彥看著上官劍城，笑著說的話，卻是：“浣兒，你的劍法居然這麽好，我以前還真是沒有見識過！看來你師父柳中人，當真是江湖上一大隱居的高人啊！改日，我一定要親自上門拜訪才行！”

“是嗎，小王爺？這你都看出來啦！那麽，妾身再為你表演一招劍法吧！”浣流漣妖嬈地笑著說道，揮劍向上官劍城的左胳膊砍來。

上官劍城依舊一動不動，因為他的內心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是當浣流漣的劍快要挨著上官劍城的胳膊之時，卻忽然轉向，朝他的左腿砍來。浣流漣邊揮劍，邊說道：“為了配合我這一招‘風卷殘雲’，我就留著你的左胳膊，拿左腿來頂替吧！”

浣流漣的劍穿過上官劍城的右腿之後，他的右腿便從膝蓋下面斷掉，噴湧出來的鮮血，也比剛才多了很多，幾乎濺滿了地面上的一大片。

而上官劍城似乎沒能在浣流漣的劍落下之前，把自己全身的力量移在右腿之上，左腿被砍斷的瞬間，還是往左邊傾斜了過去。雖然沒有倒在地上，上官劍城卻也耗用了很大的精力，才得以穩住。

“妙！妙！浣兒的這式‘風卷殘雲’，當真是妙極了！”南無彥笑著說道，開始為浣流漣鼓掌。

“多謝小王爺誇獎，有機會妾身再繼續為你演示。”浣流漣說著，把手中的劍尖直直向下，任劍身上沾滿的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上官劍城自知已經挨完了所有的懲罰，用內力穩住自己站好，沒叫一聲疼痛，然後才雙眼凝神盯著浣流漣，用低低的聲音說道：“我想知道秋娘現在的情況。”

“哦？你還真是很愛她啊？難道你不覺得，剛才從我臉上撕下的人皮面具，根本就是真的人皮嗎？難道你不覺得，近日來，飯菜裏的味道，有點人肉的腐臭嗎？”浣流漣輕輕地說著，笑的更加妖嬈了，看上官劍城臉上一片難以接受的疑惑，便繼續解釋著說道，“我來上官堡的時候，就把杜秋娘殺了，剝了臉皮貼在我自己臉上，然後假扮她。至於她的屍體，當然是扔到上官堡裏的水井中了。你若不信，可以問問勁松，這個全過程，還都是他親手做的呢。”

上官劍城聽完，眼睛似乎無限悲痛而又不忍相信地看著上官勁松。而上官勁松也同樣回看著上官劍城，一句話都沒有說。但是，一句話都沒有說的上官勁松，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看到承認了一切的上官勁松，上官劍城終於沒有了任何毅力，瞬間轟然倒下，身體浸染在自己的血泊之中。而且，上官劍城的眼角處，淚水也慢慢地滑落了出來。

看著英雄默然壯觀地倒下，南無彥沒有說話，浣流漣沒有說話，上官勁松也沒有說話。

只是沒有說話的南無彥，卻從浣流漣的手裏接過了劍，慢慢地走到了上官劍城面前。

“這一劍，為了你的不忠實！上官靈靈是個男子，而非女子，這點，你居然欺騙了我這麽久！”南無彥笑著說道，聲音是極其的溫婉而又柔和，與此同時，劍也迅速地落了下來。

上官劍城倒在地上，目光正對大堂門外。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若非有白雪的映襯，屋裏也會有些昏暗了。

只聽“嗤”的一聲，南無彥手中的劍狠狠地插在了上官劍城前面的地板裏，入地很深。而且，幾乎挨著上官劍城的額頭。

“算了，你若現在死了，我還得再找一個武林盟主，我不想那麽麻煩。”南無彥的劍插入地板之後，又繼續說道，“勁松，往後你要更加用心地照看上官盟主了，順便照看著整個上官堡。”

“是的，小王爺。”上官勁松面無表情，恭敬地回答道。

外面的雪，真白，真美。外面的夜色，真安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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