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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長生不破對立不休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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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青遠第一次帶著鞭紅蟻出現在中原之時,就是南無敬亭在背後委派羅袖風,聯合李四眼在內的十大高手去圍攻青遠。而在當時,由於李四眼之前的告密,導致他們圍攻失敗,除去躲在暗處偷襲的羅袖風之外,其餘的八大高手盡數在一夜之間斃命。而青遠,除卻雙眼俱瞎,體質不再適合飼養鞭紅蟻,也身中劇毒,而且這些年來,體內的餘毒一直未清。

這個傳聞很久的事跡,江湖中真正知其始末的人,並不在多數。不過,“不二郎中”柳行之,偏巧就是這些為數不多的人當中的一個。柳行之非但知道這些事情,似乎還知道的很清楚。而且,柳行之好像還跟青遠很熟,熟到鳳九桑都不知道的程度。

而在這二十七年之後,青蟬的生日那天,武林盟主上官劍城帶著整個武林中各個門派的武功高手來欒鳳閣找青遠的是非之時,柳行之心裏就很明白,這無非又是二十七年前舊事的重演。只是暗中在背後操控著整件事情的人,卻沒有變,是二十七年前的老爺,也是今天的平撫大將軍南無敬亭。

因為老爺就是南無敬亭,南無敬亭就是老爺。

南無敬亭之所以這麽做,無非就是想知道青遠現在飼養的鞭紅蟻的實力,會不會對他即將進行的大計劃有所阻礙,所以才拿上官劍城來試探一下而已。在上官劍城受到青遠鞭紅蟻的挫敗,帶著殘存的一半人員返回去之後,柳行之擔心南無敬亭會對他們下絕手,是以在與鳳九桑一起送走了來找青蟬的青遠之後,便趕緊沿著通往上官堡的路跟了出去。

走到各大門派必經的分岔路口之後,柳行之便向上官堡走去。忽而意識到,上官劍城是南無敬亭的人,即便南無敬亭要下殺手,也不會殺上官劍城,真正危險的,卻是其他門派的那些人。尤其是號稱江湖上三大門派的點蒼派、靈山派、和雲海派。

於是,柳行之趕緊折回來,往點蒼派的方向走去。誰料剛走出分岔路口不太遠,就看到點蒼派的一些弟子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而且這些人,好像全部已經斷了氣。柳行之快速走到他們中間,才發現他們先是中了劇毒,然後又被人用劍砍傷,死的頗為慘烈。

就在柳行之後悔自己來晚了一步之時,卻發現這些人中間還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兒。而這個老頭兒,江湖中的所有人都認識,柳行之當然也認識,他便是點蒼派的掌門,點蒼老兒。

點蒼老兒躺在血泊之中,中了劇毒之後,身上三大穴位攸關性命之處,還有三處深深的劍傷。柳行之一邊感慨殺人者的兇狠歹毒,一邊用手探了探點蒼老兒的鼻息,只不過很可惜,點蒼老兒此時已經全無鼻息和脈動,像是死的很是徹底一般。

柳行之皺著眉頭,封住了點蒼老兒周身的穴道,然後把他抱起來,放到了一個隱秘之處。做完這些之後,柳行之懷著極其緊張的心情,向靈山派與雲海派的方向尋去。果不其然,在通往這兩個門派的路上,他們遭遇的情況,看起來和點蒼派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都是先中了無色無臭的劇毒,然後渾身又受了很重的劍傷,幾乎無一幸免而活著的。

柳行之大致查看了一番之後,把靈山派與雲海派的兩個掌門老頭兒都救起來,與點蒼老兒放在一起,然後把他們三個都救了回去。是以柳行之住在山坳裏的柴門院落之時,出去采摘的草藥,除了治療白薇臉上的傷疤之外,還是為了治療這三個看似已經死去的掌門老頭兒。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所以即便在這三個老頭兒看起來已經毫無生還可能的情況下,遇上“不二郎中”柳行之的醫術,一切還是都會有可能的。只可惜,在治療的過程中,雲海派的老頭兒不幸撐不下去死掉了,而靈山派的老頭兒和點蒼老兒卻活了下來。

在柳行之的悉心照料與細心查問之下,才從說話不完整的兩個老頭兒口中得知了殺害他們的兇手。殺點蒼派兇手的頭目,正是點蒼派點蒼老兒坐下的首席大弟子,點墨。而殺害靈山派的兇手門,靈山派的掌門老頭兒雖然不認識是誰,卻也知道他們的武功出自點蒼派門下。

柳行之把他看到的大致情況告訴了這兩個老頭兒,點蒼老兒知道了這些情況之後,幾乎老淚眾橫。自己雖然沒有死在自己最鐘愛的弟子手下,卻也害的門派折損了很多弟子,而且,還連累了靈山派和雲海派,以及江湖中其他有實力的門派。仔細算來,當真是欠下了不折不扣的一筆孽債。

知道了背後的主謀兇手是點墨之後,柳行之便把身體無大礙的靈山派的掌門老頭兒暗中送回了靈山派,而點蒼老兒卻依然留在這裏,不能送回點蒼派。柳行之又暗中利用鳳九桑欒鳳閣強大的勢力,一直打探著點蒼派與上官堡之間的動靜,準備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在武林盟主面前揭穿點墨的陰謀之後,再把點蒼老兒送回點蒼派。

柳行之從暗中得知點墨在號召武林各大門派去大鬧上官堡之後,便帶著點蒼老兒出發了。在點墨帶領眾人剛到上官堡門外之時,柳行之就已經在暗中查看著發生的一切了。

看著點墨與上官劍城兩人一逞口舌上的先鋒,柳行之並沒有出面阻止。因為一個是南無敬亭的爪牙,一個是欺師滅祖的敗類,他們之間的相鬥,柳行之只是看著,覺得他們鬥得越驚險,也只會對眾人越有好處。可是到後來真正比武爭奪武林盟主,柳行之看出上官劍城敵不過點墨之時,才抱著點蒼老兒來到了上官劍城的內室。

因為,兩只老虎同時存在的時候,才能相互制約,相互抗衡。若一只老虎不幸提前死去,而活著的另外一只老虎,勢必更加沒有後患,更加肆虐猖狂。所以,柳行之不想看著其中的一只老虎提前死去,尤其是死去的是上官劍城這頭不太狠毒的老虎之時。

柳行之跟杜秋娘說明了上官堡大門處發生的事情,又告訴了她點蒼老兒遇到的事情的大致經過,又交代了她該怎麽出言指出點墨的陰謀,讓大家不再聽信點墨的話。說完之後,柳行之便趕緊飛身躍到上官堡大門的城樓外面,而此時,上官劍城已經被點墨打落了城門,倒在他的劍下。與此同時,杜秋娘卻只大叫了一聲“等等”,本人並未能及時趕過來。

柳行之迅速地走近圍觀的人群中,發出暗器把點墨的劍擊得傾斜了一個角度。果真如柳行之所料,計劃著以德服眾人的點墨,真的順從了劍的方向,沒有繼續再殺死上官劍城。然後,杜秋娘已經跑了出來,開始控訴點墨的罪行。一開始,點墨死不承認,直到上官堡的家丁把點蒼老兒擡了出來,點墨才終於露出了醜惡的嘴臉。

而此時往後,一切都按照正常的事態發展著,眾人開始反抗點墨,甚至群起而攻之。點墨在點蒼派上等弟子的圍攻之下,已然沒了多餘的精力,而此時再面對武林各派眾人的圍攻,必然會九死一生。而且這僅有一生的概率,好像很小很小,甚至可以小到忽略不計。

行醫救人,本就是柳行之的本性,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去救點墨這頭惡狠的老虎之時,卻見另外一個白衣男子以極其快速而又飄忽的身法,鉆入了眾人圍攻的中心。在擊退了最裏面的一圈人之後,這個白衣男子便拉著點墨飛出了眾人的包圍。

而這個救出點墨的白衣男子,正是白玉無常。

白玉無常的身法極其快速,圍攻的這些人,甚至連他臉上的面具都不能看清,而又對他本身的武功很不熟悉,所以都不知道這個救走點墨的白衣男子是何方高人。

白玉無常飄忽而又鬼魅的身法,別人看的不清楚,柳行之卻是看的很清楚的。因為柳行之曾經不止一次地見過這種身法,甚至是這種身法放慢時的形態,是在白薇身上看到的。

並且,一個能從各派高手的圍攻之後成功地救出別人的人,似乎並不多見,而白玉無常卻偏巧就是一個能做到這些的人。

在白玉無常救走點墨之時,還用恐怖的聲音說到靈山派的掌門老頭兒,被場上那個叫囂著要大家去殺點墨的女子殺掉了。聽到白玉無常的這些話,柳行之才懊悔不已,後悔自己把靈山派的掌門老頭兒送了回去。只可惜,他雖躲過了點蒼派弟子的殺戮,卻沒躲過自己門下弟子的殺害。

被自己門下弟子下毒手殺害的痛苦,不止是點蒼老兒親自體驗了,靈山派的掌門老頭兒也有幸體驗了一次,而且還賠上了性命。而柳行之對於這種徒弟以下犯上殺害自己師父的事情,似乎非常耿耿於懷,甚至深惡痛絕。因為他自己的師父,在十年之前,正是由於受了徒弟浣流漣的暗害,中了世界上唯一無解的毒藥,之後便一直高臥病床,甚至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盡管十年之後,再見到浣流漣之時,柳行之已經對她沒有了恨意,也原諒了她,但對於這種類似的事情,柳行之卻還是不願意接受的。

白玉無常救走了點墨,杜秋娘命人把上官劍城擡進了上官堡,各大門派的人迅速地各自散去之後,柳行之才怔怔地走了出來。

柳行之並不想知道白玉無常為什麽出手救走了點墨,也不想知道他把點墨帶到了哪裏。可就在柳行之什麽都不想知道的情況之下,卻看到了一身白色衣服,戴著白無常面具的白玉無常遙遙地向他走來。

等白玉無常也看到柳行之之後,便停了下來,二人面對面站著,說著一些看似雲淡風輕而又息息相關的話來。正是這些話,讓柳行之更加肯定,白玉無常絕非單純是一個專門索人性命的白無常。

在柳行之看到過幾次白玉無常的身法之後,見到白薇同樣的身法,只是比白玉無常慢了很多而已時,便暗中猜測他們之間的關系。那天,柳行之與青遠一起在山坳裏柴門院落之外很遠的小樹林,裏偷聽了白玉無常與白薇的談話之後,才明白了這其中的始末情由。

而且,直到看見面對白薇時的白玉無常略顯蕭索而又挺拔的身影之時,柳行之才忽然明白過來,那日他坐在欒鳳閣的三樓與鳳九桑談話,從窗外遠遠地看著在西湖上劃船玩耍的青蟬時,有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走出來與青蟬開玩笑,而且出手過招,後來卻被青蟬戲弄甚至按在了水下。而那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子,正是白玉無常的本來面目。

再後來,戲老六買來白芷,全五行城的大宴三天的第一天,青蟬跟著鳳九桑一起做客聽戲樓之後,柳行之也暗中去了聽戲樓,只是一直出現在暗處而已。當時在聽戲樓,柳行之非但見到了跟鳳九桑客套著打招呼的南無彥,也看到了同樣偷偷混進聽戲樓的花和尚,而且花和尚看起來還跟青蟬很熟的樣子。

柳行之記得李二說過的,青蟬曾在被李二擄走之後,從陽春店去往通廟當鋪的路上,遇到過花和尚,而且花和尚還給他們吃了自制的烤蛇肉,重點是這烤蛇肉裏面,居然藏有鞭紅蟻的克星,寒星散!只是這寒星散,青蟬並不知道的很清楚。再後來,在蟠桃山莊尚天塔樓的大堂裏,花和尚曾想辦法逗青蟬發笑,而且還幫青蟬擋了青遠打下來的一記拐杖。所以,這大概就是青蟬跟花和尚很熟的原因。

柳行之明白之後,便暗中註視著花和尚,想知道他來聽戲樓做什麽,又接觸青蟬做什麽。但看花和尚對待青蟬的態度,似乎並不是想要去加害於她,於是柳行之才稍微放下心來,註視著聽戲樓大廳裏發生的一切。

當看到白芷唱完一節之後,青蟬癡癡地向戲臺子中心的白芷走去之時,柳行之才明白,原來青蟬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對白芷情根深種。

柳行之本來就知道白芷是鳳九桑救來的人,也知道他曾化名為“搖木木”去通廟當鋪監視李四眼和胖婆。柳行之雖然想到了在通廟當鋪的時候,青蟬有可能認識了白芷,但並沒有想到青蟬會對白芷用真情,而且在青蟬跟著自己的那五年,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對白芷的感情。是以在看著青蟬癡癡地走向白芷之時,柳行之才真正明白這個刁蠻徒弟的心事。

而在青蟬走到前排之時,花和尚沒有阻攔,鳳九桑也沒有阻攔,就在柳行之覺得會鬧出笑話的時候,卻見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子走出來阻攔了。柳行之看的很清楚,也聽的很清楚,那個白衣男子正是那天在西湖邊被青蟬戲弄的白衣男子。而且在聽戲樓裏的眾目睽睽之下,這個白衣男子喊青蟬為“小青娘子”,然後用武功制住了青蟬的手,把青蟬強行拉了出去。

白衣男子把青蟬拉出去之後,花和尚便跟了出去,柳行之也跟了出去。柳行之躲在暗處,見白衣男子對青蟬的態度,他看的出來,這個白衣男子確實對青蟬是發自內心的好。而且白衣男子還安慰青蟬,讓青蟬伏在他的肩膀上哭。再後來,青蟬便被花和尚送回了欒鳳閣。

柳行之現在明白了一切,明白了那個對青蟬很好的白衣男子,就是喜歡戴著白無常面具嚇人的白玉無常。只是柳行之一直都站得很遠,他始終沒有聽到,白玉無常對青蟬自報的姓名是“荷出塵”,而且,青蟬對白玉無常的稱呼是“小荷相公”。

也許不知道這些細節的柳行之,永遠都不能想明白,為什麽白玉無常偏偏會對青蟬這麽好。

在這次與白玉無常相視站立、擦肩而過之後,柳行之真正從內心裏感受到了白玉無常的善意。柳行之很明白,白玉無常絕非是一個壞人,反而是對青蟬很好的一個好人。只是,白玉無常效忠的對象,卻是南無敬亭而已。

這是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事情,但就是這一件事情,卻註定了白玉無常始終會站在柳行之的對立面。長生不破,對立不休,這是註定的悲劇與宿命,不是能隨著他二人的意願所能夠改變的。

“你在想些什麽呢?”正當柳行之沈思於這些往事之時,聽到一個女子輕淺的聲音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花癡就是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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