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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聽戲樓還是那個聽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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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城還是那個五行城,聽戲樓還是那個聽戲樓,城裏的老百姓還是那些老百姓,愛聽戲的戲迷們還是那些戲迷們。

剛吃過早飯,趁著炎熱的太陽還沒有出來,五星城裏的戲迷們,便陸陸續續地去往聽戲樓。白芷雖然走了,聽戲樓還在,聽戲樓之前的頭牌戲子還在,而且這個時間點,剛好能趕上聽戲樓的頭場戲。

因為五行城裏那些有錢人家的老爺、公子哥兒們,都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不會趕早去頭場,聽戲樓裏的人便不會有很多。為了擴大生意的影響力,聽戲樓的頭場戲向來都是半價收費,以刺激那些愛看戲卻沒有足夠銀子的普通老百姓們。

這去往聽戲樓的一路上,還真是奇怪,既有人來,又有人往。只是碰到了一些熟悉的人,才會相互招呼著說幾句話。

“唉呀,你這大清早的,也是要往聽戲樓趕頭場啊?”一個從聽戲樓方向回來的人,看到另外一個去往聽戲樓方向的人,熱情地打著招呼說道。

“是啊,怎麽啦?你好像是從聽戲樓回來的啊?怎麽,人太多沒買到票?”這個去的人也招呼著回答道。

“才不是,我給你說,聽戲樓裏的六老板昨天夜裏……”這個回來的人頗為神秘地說著,把手橫架在脖子上,做出一個“割”的姿勢,示意六老板昨天夜裏不幸死掉了。

“真的假的啊?!這事兒可不能亂說啊!”這個去的人好像有些不相信,繼續疑惑地說道,“我前幾天去聽戲樓裏時,還看見六老板熱情地招呼客人,怎麽突然間說去就去了呢?”

“是啊!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回來的人見他不相信,又小聲地說道,“不瞞你說,我這剛從聽戲樓裏回來。聽戲樓大門口原來掛著的大紅燈籠,現在全換上了白布,而且那個園總管還在門口站著,向來的聽眾們道歉。園總管說,六老板不幸去世,聽戲樓裏的仆人們無限哀悼,是以聽戲樓關閉七日,在這七日裏不開門迎客……”

正在這個回來的人小聲地說著他在聽戲樓的見聞時,又有兩個從聽戲樓裏回來的人從他們旁邊路過。

其中一個邊走邊說道:“唉,人生莫測啊!沒想到聽戲樓裏一直很精神的六老板,居然在一夜間去世了,想想生命真是脆弱啊!”

另外一個人也感慨地附和著說道:“是啊,真是沒想到啊!看來我們接下來的七天都沒有好戲聽咯!不知大街上的那個馬戲團這幾天還來不來,不然,真是沒意思啊……”

聽到這兩個路過之人說的話,這個準備去聽戲樓的人只得嘆著氣,調轉了方向,有些失望而又無奈地說道:“走吧,回去!可惜我今天起了一個大早,還讓婆娘麻利地做好了飯啊!”

“誰說不是呢!往後,聽戲樓就是園總管的天下了!”

兩人說著,一起往回走去。大街上,依然是有人來,有人往。斷斷續續,卻又絡繹不絕。

五行城還是那個五行城,聽戲樓還是那個聽戲樓,園春還是那個園春,仆人們還是那些仆人們。

聽戲樓的門前,也很奇怪。園總管,哦,不,此刻應該稱為園老板。園老板看起來一臉悲傷,兩眼發紅,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的,仿佛因為戲老六的死傷心過度,難過了很久一般。

園老板站在聽戲樓的門前,看著一個個來往聽戲樓裏的人,只是向他們說明聽戲樓裏發生的不幸之事,並告知他們聽戲樓將要關門七日,以表示對六老板的尊敬之意。但看起來悲傷過度的園老板,卻沒有邀請這些戲迷們進去,讓他們為戲老六上柱香的意思。

園老板沒有邀請他們進去,也許只是因為他們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等級不夠而已。果真,正當園老板與一個老百姓模樣的戲迷說話之時,卻見一個一身黑色衣裙的女子走了過來,旁邊也沒帶個丫鬟。

這個黑衣女子,正是欒鳳閣的閣主,鳳九桑。

“鳳閣主,你來的真快啊!”園春看見鳳九桑來了,趕緊往門外走去,表情沈重地迎接鳳九桑。

“還好。一大清早,收到你送過去的訃告,我這不連衣服都沒換,就趕過來了。”鳳九桑毫無表情地說道。

“鳳閣主真會說笑,誰不知道你一直都是穿著黑色的衣服。而穿黑色的衣服,去赴死人的喪葬會,豈不是再合適不過了。”園春看向鳳九桑,有些諂媚地說道。

園春這句話說得頗有調笑的意味兒,只是在這個場合下,即便他再想笑,他也不能,而且也不敢。

“死人的喪葬會……是啊,六老板已經死了。”鳳九桑說著,突然看向園春,繼續不鹹不淡地說道,“那麽,我就先恭喜園總管了!哦,是恭喜園老板!往後還靠你的聽戲樓,幫著我小小的欒鳳閣呢!”

“不敢不敢,聽戲樓依舊是六老板的,我只是六老板的一個小總管,哪敢僭越本分。”園春說著,仰頭對天抱了一抱拳,以示尊敬戲老六的在天之靈。然後,園春又沈痛而恭敬地說道:“既然是老朋友來了,趕緊進去給六老板送送別吧!”

園春說完,親自走在前面帶路。園春上一次與鳳九桑當面打交道,還是為宴請白芷來聽戲樓,按照戲老六的吩咐去欒鳳閣裏買酒。而現在,又是一次當面的交道。只是上一次,園春僅僅是一個小小的總管,而現在,他卻是一個大大的老板。

身份與地位的差別,自然能引起感覺與心情上的差別。所以,上一次去欒鳳閣裏買酒,園春還有些緊張,而這次帶鳳九桑去看死去的戲老六,園春卻感覺有些春風得意,頗有東道主的風範。

聽戲樓偌大的院子裏,都被淒涼的白布包圍著,裏面的所有仆人,頭上也都系著嚴嚴整整的白布。看來,戲老六的去世,對聽戲樓的影響還是挺大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挺大的。

戲老六的棺材,停放在聽戲樓一個平時用於接待貴客的客廳裏,客廳不大,坐北朝南,但擺設與家具絕對是上流的。一口上好的紅木棺材,停放在客廳的正中央,架在兩條長長的板凳上。客廳的最裏面,放有一張供桌,供桌的正中央,擺放的是戲老六的牌位,牌位正對棺材的頭部。

鳳九桑跟著園春的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停放戲老六棺材的客廳。客廳的兩邊,各站一排穿著白衣、系著白布的仆人。

這兩排仆人各個臉上都是極其哀痛的表情,像是死了自家親爹一樣。不過,戲老六作為他們日常的衣食父母,也確實可以算作是他們的半個爹。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戲老六除了會用各種正當的和不正當、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借口,克扣他們的工資與休息時間之外,至少工資還是會按時發給他們的。而這,遠比那些黑心的奴隸主強多了。只是不知道,這是不是也比他們下一任的衣食父母園春強很多。

園春走到客廳門口時,自動停了下來,低下頭,給鳳九桑擺了一個“請進”的姿勢。鳳九桑也毫不客氣,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

戲老六的棺材並沒有合上,只是在屍身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白布,露出了一個頭部。戲老六的臉色,依舊是白白胖胖,只是少了些平日裏也不是很明顯的紅潤。眼睛,此刻雖是合著的,死的時候卻不是。

戲老六被園春一劍砍成兩截時,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覺得自己死的很不值。園春看著戲老六睜著的眼睛,心裏很不舒服,就伸出手幫他合上了。是以,進去祭拜的人,都能看出來棺材裏躺著的確實是戲老六,而又看不到戲老六的真正死法。

鳳九桑拿起桌子上放著的香,在旁邊的蠟燭上點著,然後鞠躬,拜了三拜,把香插進了面前的香爐裏,然後轉身往外走。走到戲老六的棺材旁邊時,鳳九桑再次打量了一下戲老六,總覺得蒙在他身上的那層白布,底下掩蓋著的有什麽秘密。而這個秘密,又恰巧是園春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多謝鳳閣主!”園春看著鳳九桑走了出來,又迎上去,主動說道,“昨天六老板去南無王府裏赴宴一天,回來的時候,似乎有些醉醺醺的。我見他精神狀態不佳,以為他喝酒喝多了,怕他的肚子承受不住,也沒讓他再吃東西,就扶著他趕緊上床睡覺了。六老板一沾床,就大聲地打著呼嚕,我看他睡熟了,就走了出去。六老板一向不喜歡別人留在他的房間裏,所以我也沒敢讓別的仆人去照顧他。今天五點多,我起來上茅廁,便想著去看看六老板昨夜裏吐了沒有,誰知我趕到六老板屋裏的時候,發現他的身子有些涼,再一摸鼻息,居然停止了!我害怕,喊人叫了一個郎中過來,那郎中背著藥箱過來之後,二話沒說,直接搖頭讓我們準備後事。所以,我趕緊召集了聽戲樓裏的所有仆人,讓他們幫忙準備一些物事,還去通知你們這些六老板的朋友。一忙,就忙到了現在……”園春說著,似乎有些哽咽,順手去擦了擦眼角的淚,繼續在前面給鳳九桑帶路。這一段話說完,也基本上走到了聽戲樓的大門。

鳳九桑聽完,過了一會兒,才淡淡地說道:“你打算今天就把六老板直接下葬?”

“夏天太熱,屍身停放在屋裏很容易生蟲。”園春說著,咽了一下口水,繼續說道,“而且,六老板向來都是一個很愛幹凈的人,他死後,怎麽能受到這般糟蹋?”

“園總管,南無小王爺來了……”園春正說著,一個仆人匆匆忙忙地跑到他面前,報告道。

這個仆人話音剛落,卻見南無彥遙遙地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兩個模樣很是精壯的家仆。園春又是急急忙忙地迎了上去。既然聽戲樓還是聽戲樓,南無彥就還是聽戲樓的財神。財神,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得罪的。

走到聽戲樓大門處時,南無彥看向鳳九桑,眼睛一閃,溫潤地說道:“鳳閣主好!而且好早!”

“小王爺也好,也好早。我還有事,先行告辭。”鳳九桑清淺地說著,往外走去。

“再會!”南無彥看著鳳九桑的背影,有些迷離地說道。

五行城還是那個五行城,聽戲樓還是那個聽戲樓,欒鳳閣還是那個欒鳳閣,柳行之還是那個柳行之。

依舊是三樓空蕩的房間裏,柳行之獨自在桌子邊坐著,桌子上面,擺著一壺茶。窗外西湖的景色,還是那麽漂亮,滿塘荷花開了這麽些天,依然不見有落敗的趨勢。窗外那些多情的游人,但願不要等到只能留得枯荷聽雨聲時,才懂得蓮衣脫盡芳心苦。

當年不肯嫁東風,無端卻被西風誤。

聽到門口有細微到聽不見的腳步聲時,柳行之才從窗外收回了心神,看著門口,然後輕輕地說道:“回來啦。”

“嗯。”鳳九桑說著,走進來坐到柳行之的對面,順手倒了一杯梨花茶,輕輕地啜了一口,繼續說道,“我看不出來六老板的死因,也沒看出來聽戲樓的異常之處。”

“我也沒想出來。”柳行之也倒了一杯梨花茶,端到嘴邊吹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說道,“昨天晚上聽你說戲老六去南無王府赴宴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等早夜間我趕到聽戲樓戲老六的房間時,只見他已經被人攔腰砍成兩截,倒在血泊之中,旁邊再無其他人,現場也看不出兇手的端倪。而且,房間外面的不遠處,有一個年輕的女子,也是同樣的死法。不過,在我剛到聽戲樓附近時,模糊地看到了一個鬼魅一般離奇的白衣人影。”

柳行之說著,忽然鄭重地看向鳳九桑,然後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個白衣人影,看起來很像是七年前在蟠桃山莊後山遇到的,白玉無常。”

“也許吧。就算你看到的那個白衣人影是白玉無常,也不能證明他就是殺戲老六的兇手。聽戲樓不是一個簡單的地方,裏面自然是臥虎藏龍,外面的人想進去殺戲老六不容易,裏面的人殺他就容易多了。畢竟,你沒有見過白玉無常的真面目,更沒有見過他出手殺人。”鳳九桑說著,看了柳行之一眼,又低頭看向杯子裏泡著的梨花。

梨花是鳳九桑今年春天裏新摘下來的,曬幹後儲存起來,等喝的時候直接用開水沖泡,馨香便可恰到好處。由於梨花的花香是一股淡淡的清涼,夏天飲來,會讓人覺得神清氣爽、唇齒含香。

鳳九桑很愛梨花茶,她也同樣愛梨花酒。也許,鳳九桑只是很喜歡梨花,因為柳行之而很喜歡梨花。

“你說的對。”柳行之說著,也低頭看杯子裏被沸水沖開到綻放的梨花,然後悠悠地說道,“梨花,真漂亮。”

“我把青蟬送進了南無王府,你不會怪我吧?”兩人沈默了一會兒之後,鳳九桑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來你這裏之前,我就已經知道了。”柳行之說著,視線又轉向了窗外,慢悠悠地說道,“喝茶吧,別說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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