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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虛境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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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混血的半神可以壓過血脈純粹的另一個神族嗎?

在此之前, 這個答案是否定的,是不假思索就可以回答的——這也是即便知道渥爾娃有意藏著帕特裏夏·烏冬塔, 長老團也沒太看重這個渥爾娃直系後裔的原因。

她天生只有一半的天賦, 一半的可能,一半的傳承。

混血和渥爾娃是難以契合的。

她就像一塊只有一半的疊紙, 就算強行和渥爾娃的冠冕重合起來, 也總有許多折不進去的邊邊角角。

——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甚至連帕特裏夏自己也曾有類似的認知。

但她還清楚的記得夢境中那種由身體內部生出的力量感,它和她是那樣契合又熟悉, 就像是彈琴的樂手, 即便常年不碰琴,在再度觸碰琴弦的那一刻, 手指就會不自覺的在弦上摩挲撥彈。

那力量就在她的靈魂裏。

帕特裏夏想。

就像她來之前跨越的那道藍霧,在那之前她從未見過它, 身體卻比她的記憶還要熟悉如何引導能量,如何勾勒空間與空間的節點,如何掌握與駕馭。

在對面那位少女候選人似是想嘲笑但又隱含忌憚的目光下,帕特裏夏閉上了眼睛。

眼簾遮擋了光線, 眼前是大片的黑暗, 只有她自己是明亮的, 像是一把正在兀自燃燒的火炬。

她在這黑暗裏放開了“視線”, 以自身為圓心,前後左右四面,一簇又一簇幽藍的魂火照亮了隱約的人形。

他們在她的視野中, 就像一團一團由精神力匯聚的光點,有的明亮,有的黯淡。

他們在她的世界裏沒有聲音,他們的情緒被包裹在幽藍的輪廓裏,像水波蕩漾開、被攔截的堤壩擋回去,自顧自禁錮在軀殼裏發出回音。

當她願意紆尊降貴的傾聽,那聲音便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的撞出身體,在尼福爾海姆空曠的雪原裏傳播,仿佛這個國度沒有秘密。

當她厭倦於嘈雜,就像世界杯按下靜音鍵,就算在山巔播放一首八十年代勁歌金曲,站在山腳也聽得見。

而在這數不清的靜與不靜之間,眼前原本站著那位長老孫女的位置上,少女的魂火像海洋上的燈塔一樣顯眼。

但說實話,帕特裏夏想,比起站在她身側的母親,這個候選人的靈魂力量就像是沈靜月亮旁的不甘寂寞的舞廳多面體彩球,急不可耐的閃爍,帶著股暴發戶式的迫切。

帕特裏夏伸出手,描摹著那少女手下的“小苗苗”們——因為新生,所以他們懵懂又貪婪。

對方為了制造並控制更多的新軍隊,燒在那些顱骨裏的魂火和命令略顯粗糙,於是胃口得不到滿足的屍骸們像是嗅到腥味的蒼蠅——即便他們如今早就沒了鼻子——將帕特裏夏放出的種子納入頭顱。

噢……真是一群貪心的小家夥。

帕特裏夏在心裏低低的笑出聲,這一整個過程放在現實中或許很久,但在靈魂的世界裏,不過是思維躍動的幾個瞬息。

於是,十二長老團和圍聚此處的叛軍只看見,渥爾娃的幼女站在她母親半步之前,纖細的身軀裹著單薄的戰袍,在寒風下忽然閉上又猛地睜開眼睛。

一道眼熟的幽藍色在她眼底一閃而過,不知是不是錯覺,帕特裏夏的眉骨和眼窩、額和唇和面頰,都微妙的變得更加深刻與成熟。

她的氣勢在拔高——準確的說,她自己也在拔高,長長的黑發像幡一樣在風裏飄搖,漸漸及腰、及膝、長至腳踝……

戰袍漸漸緊繃而縮短,露出經絡分明的手腕與腳踝。

下一刻,肉眼可見的氣流掀起地上新積的雪籽,呈輻射狀往外推開,所有人驚詫於她的動靜,視線落向地底嚴陣以待。

然而,大地平靜,並沒有新的戰骨破土而出。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叛軍幾乎要以為這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惡作劇或垂死掙紮……卻突然聽見一聲一聲又一聲,像是脫臼後接骨的“哢啦”聲。

那些聲音沒什麽不對,只是……太近了。

不詳的預感跟著冷汗一起冒出,在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領頭的少女對此感應最為直觀。

她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像是不敢相信一個在祖父伯父叔父……口中、不足為懼的混血,竟然可以做到這一步。

哢嚓,哢嚓,哢嚓——

護衛一樣幫他們包圍了渥爾娃的屍骨大軍,突然像是被魚線牽動的傀儡,燃著魂火的頭顱直直轉過一百八十度,面部和身軀完全相反的“看”過來,咧開一個笑。

屬於帕特裏夏的明艷魂火驟然拔高一個度,像暴風過境,惡狠狠撲滅了原本控制著大軍的魂火,自顧自燒的囂張又肆意。

在這不合時宜的笑容和魂火撲滅魂火的奇景下,那少女的臉迅速漲紅了,她尖銳的嗓音帶著氣急敗壞:“動手,祖父,她撐不了多久的!”

誰都看得出來帕特裏夏的身形變化不正常,都下意識認為那是渥爾娃教給獨女的什麽秘術,而秘術,一般情況下都是爆發有餘而後勁不足。

然而他們猜錯了,事實上並沒有。

渥爾娃甚至沒有去關註那些圍攻過來的反叛軍隊,她飽含情感的目光落在獨女已經超過了她的發頂上,指尖柔軟,梳理著她過長的黑發。

就像夏夏更小的時候,她這個不怎麽稱職的母親將小姑娘抱在膝頭,生疏又笨拙的為她梳出一個黑色小揪揪。

……

叛軍與骸骨大軍刀劍交錯。

綿延了整個戰場的骸骨們從胸口抽出因常年冰凍而堅硬而豐銳的骨刃,無所畏懼一往無前。

他們不死、不滅,散架了也能從地上抽出隨便誰的骨架,拼成一個新的自己,像是霧之國特產的瘟疫。

等待操縱骸骨後繼無力的反叛軍氣勢屢屢被挫,質疑聲四起。

……

發梢被扯動,連帶著頭皮發出一陣陣酥麻的癢。

帕特裏夏轉頭,順著母親的手偎過去,急迫又懇切的催促道:“我不會讓她幹擾你的,母親,我們一起,一定能……”

一定能什麽?那個答案就像是夢裏看見的不斷遠離的故土,讓她說不出口。

剩下的話語被母親的手指輕輕壓下。

“還沒和你算偷跑來的帳呢,不聽話的烏冬塔小姐。”

不聽話的烏冬塔小姐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她,即便低著頭也像在濕漉漉的仰視。

“夏夏以後會聽話的。”

仿佛察覺到什麽,“以後”這個詞被帕特裏夏狠狠加了重音。

她嗓音裏帶了點顫,面上卻故作輕松,沒臉沒皮的朝母親撒嬌。

這句話與其說是保證,不如說是個懇求。

然而就像之前無數個“不行哦,夏夏”一樣,渥爾娃拒絕的眸光溫柔到殘忍:“能夠親眼看見你長大,媽媽真的很高興。”

“真的,真的,很高興。”

這飽含真切喜悅的話落入女兒的耳中,卻讓後者露出了被迫從好夢中被叫醒的難過表情。

她把臉貼在母親冰涼的手心裏,眷戀的蹭蹭:“……要是您能夠一直看著,夏夏會更高興的。”

這一次渥爾娃沒有給出拒絕或者答應,她淺淡溫和的藍眼睛裏倒映出帕特裏夏身後開始塌陷的空氣——

藍霧,緋紅的液體,橙黃的光暈,翠綠流轉的符文……爭先恐後往姑娘的身軀內湧去。

叛軍驚恐的驚叫和骸骨自我拆卸的撞擊聲混雜在一起,很快化作幕布的一角,在光影之間褪色、湮滅……

渥爾娃的戰袍在風中開始消弭。

女人溫柔而母性的面孔在這最後一刻突然洩露出幾許少女的狡黠:“代我向你父親問好。”

她說,然後又眨眨眼:“那位男士的小豆芽菜時期好像有點喜歡你?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孩子,但還是記得讓你父親和哥哥不要吝嗇拳頭。”

帕特裏夏貪婪的看著她,聞言有一瞬間的哭笑不得:“媽……”

“噓——”母親單方面結束了女兒遲來的青春期情感小話題,“你是我的驕傲,永遠的。”

“媽媽的小夏夏。”

愛語化進風霜裏。

虛境坍塌。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靈魂寶石的考驗(?):

整個虛境裏只有四個真實的靈魂(帕特裏夏,薩諾斯,卡魔拉,渥爾娃)

薩諾斯獻祭卡魔拉,但他在遺憾挽回(消滅一半的泰坦族)之後依然救了卡魔拉(在創立原則之後違背了原則),並在卡魔拉殺他的那一刻沒有還手(原因大概是老父親の愧疚),所以他想要在得到靈魂寶石之後貫徹的目標在那一刻被違背了。(其實如果他能狠心到底直接殺了小卡魔拉他就贏了)。

夏夏其實不是被考驗者,她頂多算個體驗者,因為實際上的獻祭人和被獻祭人都是她媽,而她媽唯一想要貫徹的目標就是夏夏……so夏夏躺贏(?)

下一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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