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嘩啦……啦……

白光灑落在眼皮上, 在迷糊的眼前暈開一片深紅。

周身都是暖洋洋的，唯獨露在外頭的小半張面頰暴露在冷空氣下, 呼吸間都是窸窸窣窣的寒氣。

帕特裏夏下意識用胳膊肘扒拉了一下被子——秋末的時候母親給她新換了打來的班尾鳥的絨羽當內襯。

這種獨屬於火之國的鳥類有著淡褐色的頸翎和嫩黃色的腹羽, 藍褐色的眼下有一圈新月色的點綴，非常難找。

哎等等, 獨屬於火之國？火之國是哪個地方來著？

……管它呢。

小被子貼在皮膚上舒服的很, 有一種倦鳥歸巢的舒適感, 足以讓人放棄思考。

這讓她一時半會不怎麽想起床。

但晨風已經吹響了窗柩上掛著的冰淩串鈴，再過一會會兒, 就能聽見近衛隊的晨訓聲了。

聽說鄰國那群泰坦人近幾個月新訓練了一支強大的突擊隊, 領頭的正是那位長相很古怪的族長之子薩諾斯——他不被自己的母親喜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軍隊裏。

一想到薩諾斯, 還在貪眠的帕特裏夏頓時渾身一個激靈，連賴床都不想賴了。

——自己求了好幾年想上戰場母親都死咬著不松口, 那邊的紫皮臭小子都能練兵了，簡直氣得夏夏心肝肺兒疼。

……

一個打滾掀起被子，赤腳踏上凝著寒霜的地面。

帕特裏夏扯上瀟灑的皮毛披風，騎上神氣的冰雕小馬, 特別熟稔的鉆入秘密通道, 朝城墻外圍的布魯克林小村落跑去。

城裏的孩子從來不和她做朋友, 城外的孩子從來沒有見過她, 所以小夏夏對新得的小夥伴非常珍惜，把馬甲捂得嚴嚴實實小心翼翼。

她出門之前揣上了一包當做早餐的稞麥饃饃，還有一大塊切好的米白色香噴噴的羊乳酪, 小夥伴那裏有味道粗糙但好喝的菌菇湯，足夠他們一起吃喝個飽飽……

哦不一定不一定。

史蒂乎那個豆芽菜肯定是吃的飽的，小發明家可以吃個八分飽，但鹿崽那個壯得和牛一樣的大個子仿佛有個無底洞的胃，真不知道那群總圍在他身旁嘰嘰喳喳的姑娘們怎麽沒被他嚇跑。

要不幹脆告訴巴基他新認識的小姑娘更喜歡智慧側而不是肌肉側的男性好了，這樣說不定他會立志減減肥？

帕特裏夏一邊嘟嘟囔囔的抱怨著，一邊讓冰雕小馬在快到目的地時帶著自己的披風藏起來，臉上掛起了狡黠的笑。

結果踏過一地的冰雪跑到城外的小屋子，迎接她的不是托尼和巴基臭屁的拌嘴，而是史蒂夫眼圈上的青黑和小鹿崽擼袖子的暴躁。

一旁托尼的臉頰還有燒鐵的灰沒擦掉，整個人也是氣到不行的樣子。

“……怎麽啦？”大早上的。

帕特裏夏把懷裏的食物放到一旁僅靠幾塊參差不齊的木板拼湊起來的桌上——桌上有一小簇微微泛著淺青色的生嫩橙花，一看就是愛慕巴基的小姑娘送的——把手指在身後收緊了。

在男孩們看不見的地方，桌腳旁掛著的彈弓非常詭異的動了動，仿佛要繃得緊緊然後射出子彈。

冷靜點，冷靜點夏夏，動用力量你就得暴露了……

但還是賊生氣！

想把哪個不知好歹欺負豆芽菜的家夥揍成紫薯：（

“夏夏你來了。”布魯克林的帥氣鹿崽轉過身，臉上除了生氣竟然還有些自責，“正好和你說一聲，我被前鋒戰隊錄用了，每個月能拿到一份二級物資，過幾天就要去軍隊報道。”

帕特裏夏：“啊……那挺好的啊。”

二級物資確實不少，足夠巴基這樣的大小夥子吃飽而且還能有一些剩餘寄回家裏，一般新兵頂多拿個三級的——不過以巴基的準頭和身手，能爭取到這樣的待遇一點都不奇怪。

不過這和史蒂夫的傷有什麽關系？

他又去路見不平了？看起來不大像，如果是那種情況下受傷，小豆芽菜不會這樣一臉沮喪。

仿佛看出了她表情裏的困惑，托尼在一旁翻了個白眼：“我們的見義勇為小英雄又跑去征兵處了，近衛隊的那幾個眼神怎麽樣你是沒看見，從哪兒來讓他回哪兒去，就像個回旋鏢……”

帕特裏夏：“……”神他媽回旋鏢。

講道理，她真的是人生頭一回遇見托尼·斯塔克嘴這麽欠的朋友（她也就只有一個手掌數得完的朋友），史蒂夫和巴基當初能從他的刀子嘴下認出“適合當朋友”的部分真的是很不容易。

順帶一提，“回旋鏢”正是眼前這位個兒不高的少年發明家的新發明，普及的速度很快，在戰場上殺傷力不大但很適合捕獵。

她前幾日甚至從母親口中聽到了這個詞，想必這份履歷可以成功掩蓋下托尼戰五渣的身體條件，讓他成為最讓人羨慕的技術兵。

帕特裏夏能想到的史蒂夫自然也能想到，兩個朋友都有了可以上戰場的機會，這讓屢試屢敗的少年感到深深的沮喪。

“先吃點東西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呃……再試試啊。”帕特裏夏幹巴巴的安慰他。

因為和史蒂夫很有些同病相憐，她私心裏是很親近這位難兄難弟的。

但夏夏是真的不懂安慰人，後半句話說的十分別扭又勉強。

但史蒂夫倒是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了似的，頂著那黑黑的熊貓眼朝她露出個“雖然被打擊但我還是很堅強”的笑來：

“我已經聞到奶酪的香味了，鍋裏燉著蘑菇湯，裏面加了巴基昨天換來的凍肉——今天的早餐真豐盛。”

三個少年和一個姑娘躲在窗戶緊閉的小屋子裏，偷偷摸摸享用了一份堪稱奢侈的早餐。

看在巴基貢獻了凍肉的份上，帕特裏夏勉強打消了讓他減肥的念頭——反正等他上戰場之後很快就會越來越精壯的。

至於為什麽是“偷偷摸摸”？

對於物資匱乏、常年霜雪的尼福爾海姆來說，由大桶鮮奶提煉出來的奶酪比新鮮的肉還要奢侈。

這種食物顯然是不應該出現在布魯克林這種小村落的，附近也就哥譚鎮那邊的韋恩家能日常供應上一些。

史蒂夫等人當然猜得到從來不說家庭情況的帕特裏夏身份特殊，但他們是朋友嘛，朋友就是不在乎那些的。

帕特裏夏也清楚他們看得出來，但只要不把最重要的馬甲掀了，她樂意把好的東西都分享出來。

吃飽喝足後，巴基摸著鼓起來的腹肌，略顯擔憂道：“我感覺泰坦人要和我們打起來了。”

托尼只對自己的發明創造感興趣：“不是每年都要來那麽一場兩場嗎？”

並沒有巴基消息靈通的史蒂夫卻說：“這次不一樣。”

他秀氣的眉目皺著——眼周的青紫也跟著皺起來——語調很認真：“他們就像繃緊的弦一樣，站在斷裂的邊緣了。”

尼福爾海姆因為氣候而物資匱乏，而泰坦族那邊甚至還要更慘。

雖然泰坦族長是個還算睿智的領導者，但奈何他們的領地的物資真的已經到山窮水盡的邊緣，再加上越匱乏就越征戰，越征戰又堵不住加速的消耗……

感覺再英明的政策都不足以力挽狂瀾。

帕特裏夏即便總被母親藏在城堡內，也不可避免的聽到一些墻角，她覺得巴基和史蒂夫的分析很有道理。

邊境的狀況真的是山雨欲來。

姑娘不由得為母親、為即將上戰場的巴基、還有很可能偷偷摸摸跑上戰場的史蒂夫擔憂起來。

但有時候命運是真的很喜歡搞反轉。

就在尼福爾海姆這邊嚴陣以待的時候，一個宛如平地炸響驚雷的消息傳來——

泰坦的薩諾斯，率領著他的軍隊，屠殺了大半的泰坦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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