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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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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

沙礫被踩的碎裂, 在她腳下飛濺,像是一小簇一小簇騰起的煙雲。

帕特裏夏的怒火來得如此猛烈又兇狠, 以至於在眾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制止的情況下, 整塊大地都開始震顫。

——不,不止是大地。

那幹涸的溪流, 那嶙峋的盆地, 那曾經高高聳立而如今被罡風打磨得平緩的山脊……

它們都在震顫, 像是巨獸覆蘇前的抖動,為了漸漸醒來而甩動頭部, 即將睜眼看向這個世界。

她所過之處就像是有神明的手點化了死物。

巨石翻滾, 煙塵盤旋,罡風也隨之讓步……

——那曾在脆弱的地球上收斂的能力被怒火點燃, 就像是壓抑過頭的炮仗,再燃起時就帶著勢不可擋的暴烈。

渥爾娃的血脈可以操縱靈魂。

帕特裏夏·烏冬塔喚醒過幼年宮殿中冰雕的小馬, 賦予亞卡箭靈巧鮮活的意志,覆蘇過博物館沈睡的史前巨獸……

除此之外,她一般不去操控沒有什麽價值的死物——那樣消耗太大而且沒什麽回報。

但此刻,她仿佛麻木一般從身體裏抽取神力, 她的意識像是蛛網一樣擴張, 從鹽湖到平原, 從山谷到高峰, 從大氣到地下層……

在整件事完成之前誰也沒想到,這是覆蘇的整個星球在同她一起怒嚎。

在接觸到神力耗盡的瓶頸之前,帕特裏夏的鼻尖瞟過若有似無的血腥味——不是她的, 這血氣是那樣的熟悉。

曾經她跪在那一灘泉水一般湧起的血裏,天地翻覆,見到了靈魂寶石的裏世界。

所以當那股令人難忘的力量再度湧上來的時候,帕特裏夏一瞬間就意識到那是什麽——靈魂寶石沒有說話,但她知道它是活的。

從拿到它開始,她就沒有借用過它的力量。

付出代價的是她的母親,她並沒有意願心安理得的接受成果。

但,要找到時時刻刻藏於暗處像是毒蛇一樣伺機而動的滅霸,要揪出持有現實寶石連靈魂都能夠修改的薩諾斯,僅靠她自身半神的神力是不夠的。

……

腦海中萬千思緒,現實裏不過短短的幾萬分之一秒。

在銀河護衛隊的眾人眼中,帕特裏夏所過之處掀起無數的礫石塵埃,紫紅色的塵土瘋狂湧動,像是從她身後蔓延而出的觸手一般剿滅了大氣中的罡風。

眺眼望去,無數的巨石像是宇宙中浮動的星球,遍布了目之所及的空間。

她沖到“薩諾斯”的近前,眼神冷厲,出手如風——在電光火石之間刺入對方的心臟!

咕嚕嚕噴湧的鮮血隨著她穿胸而過的手掌往兩個方向噴湧,但還未濺到身前,就蒸發了似的化作無數飄飄蕩蕩的泡沫。

帕特裏夏面色分毫未變。

她有所預料一般抽回未沾血跡的手,並在下一刻突然高高揚起,於半空中做了一個“狠握”的手勢。

絢麗的橘金色燒上了姑娘猩紅的虹膜,將原本飽和度極高的色調硬生生壓下。

——這個過程,在帕特裏夏身後的其他人並沒有發現。

他們只看見,那漫天巨石與沙塵,齊齊匯作嘶吼的巨獸。

它像是又一個火焰巨人蘇爾特爾,昂著健壯有力的脖頸,壯碩的身軀像遠古神砥由天地造就的造物。

——遮天蔽日、陰影壓陣。

它是如此的沈重又如此的迅疾,它的利爪刺破鐵王座,掀起的氣流吹翻地上金絲罩子包裹的頭顱,年輕的少女卡魔拉在它的利爪揮來之前消弭於大氣。

暴躁的巨獸發出示威的怒吼,一時間眾人盡分不清楚是星球本身在顫動,還是紫紅巨獸散布的餘威。

在失去目標之後,猙獰的巨獸吐出最後一聲雷鳴般的鼻息,在帕特裏夏面前匍匐——攤開的巨掌正好容納她站立其上,環視四方。

“薩諾斯。”

姑娘站在震顫的星球上空,勾著唇角,眼中毫無笑意。

“你就在這顆星球上。你修改多少現實,我就操縱多少被修改的一切。”

她會碾過每一粒沙,搜過每一處塵土,把他揪出來——然後,撕成碎片。

沒有人答話。

滅霸沒有說話,但他做了另一件事——他走了出來。

沒有宣戰,沒有回以嘲諷,沒有任何其他形式上或者氣勢上的東西。

他像是一個……老農?……一樣,緩緩踱步走了出來。

“尼福爾海姆的……遺孤。”仿佛被這個詞觸動了什麽回憶,滅霸搖了搖頭,“我從你眼中看見了仇恨。”

他實在是一位十分高大的泰坦人,紫色的皮膚有著巨象的肌理,說話的時候聲音低沈。

帕特裏夏沒有回答他,她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怎麽可能沒有仇恨”。

“不。”滅霸說,“就像我的女兒所說的那樣,那是一場“善行”。”

托舉著帕特裏夏的紫紅巨獸發出一聲響亮的嗤鼻。

亞卡箭在姑娘的腰間蠢蠢欲動,但她冷著臉,並沒有將它放出去。

……

事實上,帕特裏夏至今還記得那年尼福爾海姆的豐收。

那是發生暴亂的那一年的秋季——盡管尼福爾海姆的秋季也是暴雪連綿——外出征伐歸來的狩獵隊帶回了多餘往年十數倍的柴薪、草藥、獸肉和皮毛。

最年幼的孩子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一個更加暖和的冬季,意味著他們可以在熊熊燃燒的篝火前慢悠悠打磨刀具,劃下一大塊冷凍的肉、混著冰凍它的雪水燉濃湯。

假如有誰染了寒病,他們不再需要被迫將他/她丟棄在茫茫聖雪中,不需要祈求圖騰給予他/她虛無縹緲的庇護,而可以用草藥煎熬的湯汁換回他/她的氣力。

那將是再好不過的一個冬季。

他們將養出更健壯的身軀,用使不完的力氣征伐下一個春天,就像是滾雪球一樣,壞的事情總是一件接著一件,但一旦有了一件好的事情,之後就有更多更多的奇跡在等著眾人發掘。

年幼的小帕特裏夏騎著冰雪的小馬,趴在高高的寒涼的窗柩上,努力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城墻外歸來的長隊。

她看見母親站立在高處,為歸來的戰隊接風,長長的權杖以優雅的速度垂下去、觸碰領頭者的雙肩,作為巨大貢獻者的嘉獎。

時間,時間過得很快。

冬季終於來臨,倉庫和地窖裏囤積了數不清的物資。

仿佛遺忘了尼福爾海姆千百年的大巫渥爾娃終於為她的後裔降下神跡。

他們迎來了難得的宴會,就連甚少出現在人前的帕特裏夏都得以套上壓箱底的小皮襖,抓著母親的裙擺出現在大廳裏。

——作為一個“不大合格”的渥爾娃後裔,族裏的孩子又有些敬她,又有些不樂意和她玩,於是這難得的聚會就像是一個提前到來的生日禮物。

族裏最擅長廚藝的那對夫妻往肉湯裏加了許多的香料,辛辣暖和的味道充斥著整個王城。

長老隊的祭祀頂著高高的發髻,燒起寓意去厄運迎新節氣的熏料,偶爾交換的晦澀目光被擋在升騰的煙霧下,一切其樂融融的模樣。

在這軟絨絨的、仿佛幼年小獸腹部的毛皮一樣的冬季裏,政變突如其來。

潛伏在暗處的野心者伸出猙獰的利爪,將小獸的肚皮撕到粉碎,震天的兵戈交錯和燒起的火光,幾乎可以與國度邊界、金倫加鴻溝另一端的火之國相媲美。

打斷骨頭連著筋,族內的血脈交錯有多覆雜,誰的利益牽扯著誰的利益……早就分不清了。

在這種“網”的映襯下,獨自一人掌握操縱著枯骨大軍、卻和一個異鄉人生育了一個孱弱的半神女兒的渥爾娃,竟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如果說海拉的蠱惑是野心者的號角,那突然豐饒的物資就是支持了這一場叛變的底氣。

咯咯噠噠作響的枯骨將嚇懵了神的帕特裏夏推入地道,哢啦哢啦的腳步聲將煙火與血氣都掩蓋在後頭。

她不記得她被帶著跑了多久。

平日裏和善嚴肅的大長老變得醜陋扭曲的臉,曾經活潑的年輕女侍衛倒在那用來獵獸的長箭下……香料的味道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卻仿佛還濃濃的殘餘在鼻尖,弄的她幾欲作嘔。

當最後一位骷髏衛兵熄滅了眼眶裏的靈魂火焰,那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亮如繁星、寒冷卻又讓人溫暖的火苗“噗嗤”一聲散成抓不住的煙屑……

年幼的孩子倒在金倫加鴻溝的邊際,發出一聲眼睜睜看見母親被斬斷了翅膀的雛鳥的哀嚎,無盡新生的幽藍魂火在她周身燃燒。

小小小小的一簇簇,仿佛昭示著新一代渥爾娃的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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