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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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過後,宇津木現在還在恢覆中、也不想小題大作地誇大自己的疲倦而讓其他人因而關註他的情況,他主動轉了個話題,對來問道:

「現在來小姐妳開始參與實驗了吧,情況還算順利嗎?」

宇津木會想要關心這點,也是曾經他被硬塞到教授的研究小組裏有過種種不好的回憶,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後他不認為性格都算親切和藹的榎本夫妻有和教授差不多的壞品行,但看在她未來是晴己的母親、也看在她再怎麽說都比自己小一些的份上,他還是關切了一句。

「是的!只是我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可能現在並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像現在一樣做一些觀察並紀錄實驗對象狀況的報告,但一惠姊她們都慢慢耐心教我了,我會努力進步到可以像一惠姊他們那樣獨當一面地研究至高細胞的程度的!」

說到這件事情,來精神一振,雖有些羞赧但頗有幹勁地以精神奕奕的聲音回覆道,雙眸中閃著熱切的光輝──看來她是打從心底喜歡她現在做的工作,並且有更往前邁進的野心。

或許是加入實驗室後引導者的態度不同的緣故吧?雖然來小姐不像是勉強自己做討厭的事情這點很好,但總覺得心情有些覆雜……

宇津木見狀,想起自己現在因為過去那段時間而仍對做實驗這種事情沒有太多好感、只是當成一項必須要學也必須要做的事情而公事公辦地去做的情況,對比之下不禁有些想要苦笑──如果當初教授也像榎本夫妻那樣願意耐心且盡心盡力地教導自己,而他也能在參與的實驗中獲得成就感與充實感、並因此產生歸屬感的話,是不是現在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呢?

這個念頭在宇津木心中轉了一圈就被他給拋到腦後,不管想再多,這些都是已經無法改變的既定現實,而且他想了想,或許那樣的話,他和初鳥就不會是現在這樣可以當親近的朋友、可以微笑著聊天說話的關系了──如果在研究小組中被隱隱欺壓排擠的經歷是這段友誼的代價,宇津木一想到光是如此經歷就能換取這樣對他來說珍貴的關系,他就絲毫不希望當初的一切會改變成另一種情況。

「來小姐妳能適應我就放心了,如果有問到什麽問題,你找顧問或是找我說都可以,別憋在心裏──既然妳加入了阿卡夏之民,就是這裏的一份子,遇到事情別把自己當成外人忍氣吞聲,知道嗎?」

宇津木說真的並不擅長與異性對話,特別是他和來的關系也稱不上熟悉──至少比起身為來救命恩人的初鳥、以及這段期間負責照顧並教導她的榎本夫妻來說,還要和人相處比較慢熟也還要上學、在這裏停留的時間相較比較短的宇津木相較之下和來就沒怎麽有機會熟悉起來,再加上他本來就不是擅長找話題閑聊的性格,於是他也沒強行繼續聊下去,點了點頭後,這麽說道。

不過看在來和晴己的關系的份上,宇津木倒也沒有表現得太過冷淡,而是哪知道以兩人關系來說有點不適合,還是沒忍住像對晴己那樣多嘴叮囑了一句。

「啊、好的……非常感謝您的關心。如果有遇到什麽事情,我會記得向您或是顧問求助的。」

而看來的反應果然也對於宇津木的關切有些意外,稍微楞了一下,宇津木也不知道浮現在她臉上的神情該說是受寵若驚、還是有點被意外的關懷感動到的樣子,但她倒也沒有對此感到不適或尷尬的神情,楞了一瞬後就揚起柔和的笑靨,語氣柔和的接受了宇津木的好意。

見狀,原先因為反應過來自己這麽說似乎不太適合的宇津木也暗自松了口氣,看著來臉上神態與情己有幾分相似的柔軟微笑,他心情也平靜了下來,也稍微笑了一下做為回應,就這樣結束了簡短的對話。

而稍作休息後,宇津木也恢覆了一點力氣,雖然體力沒全恢覆、但至少有力氣走回自己的房間內了,他也就沒繼續留在實驗室裏和關系不遠不近、有些微妙的來繼續面對面發呆,告知一聲後就起身慢慢回房去了。

而真要說另一件晴己身上令他有些憂慮,或者更正確地說是一直以來都感到不安穩的因素,就應該是『那一位』了──

稍稍越界地囑咐來的談話隔天,宇津木那天課比較少,在差不多是初鳥偶爾會吃下午茶的午後時光回到阿卡夏之民的建築物時,他在建築物外的花園看到了晴己。

晴己微微歪著頭盯著前方搖曳的花朵,雖然也隨著微風晃動、在臉頰旁垂下的發梢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看不出他現在的神情如何,但從他放松的姿態看來他似乎在靜靜地賞花──雖然也只是種在花圃裏做為妝點、不算名貴也不特殊的花朵,但可能是當初種花的時候晴己也有幫忙種一些,他不時就會去花園晃一晃並看看花朵的成長情況,宇津木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晴己待在花園裏。

「晴己君,外面──」

也因此,宇津木第一時間也沒察覺不對,只是看了下現在太陽還很大的天空稍微蹙了下眉,怕身體不算很健壯的晴己曬久太陽會中暑難受,稍微加快腳步上前想藉口下午茶的事情喊晴己進屋子裏時,似乎感覺到有人靠近也聽到宇津木發出的聲音了,『晴己』擡起頭來,看著那雙變得鮮紅的眼眸,宇津木說到一半的話硬生生地止住,表情稍微有些僵硬起來。

「是『春樹』君嗎?你怎麽又出來了──」

稍微帶上點苦澀,也略微改變重音呼喊了眼前的少年,宇津木的神情有點覆雜莫辨。而少年似乎也聽得出來這次宇津木喊的是自己而非晴己一般,也沒有假裝自己就是晴己或裝傻,乾脆的點了頭承認之後,直接地說道:

「「嗯。『我』有事找你,方便和我談一談嗎?」」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不知道是缺乏人情世故的經驗還是天性就是如此,少年的聲音卻更接近不容置疑、類似命令的語調,似乎沒準備聽到宇津木拒絕般直直望向他,只是表面上仍裝出禮貌性等待他回答的樣子──就算軀殼一致,但被晴己取了和自己同樣讀音名字(春樹)的少年終究還是有很鮮明的區別,不管是神態、氣勢還是說話的腔調都有微妙卻明顯的差異。

「……去能遮陽的地方說話吧,晴己君的身體不算很好,在陽光下曬太久並不太適合。」

宇津木不由得輕微地皺了下眉,說真的少年的態度他很想一口拒絕,但他最後還是抑制住了一時意氣用事的想法,只是提出這個要求。

少年瞥了他一眼,但也沒有拒絕,微微頷首後便轉身往側門那邊有凸出一點遮陽的屋檐的地方走去。

『春樹』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子出來了。

宇津木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察覺晴己身上有類似另一個人格、但本質算是另一個靈魂的存在,但他自己目睹幾次之後也察覺了當晴己的雙眼由原本只是偏紅的深棕色轉為比較明顯的紅色時,那種情況一般來說並非光線還是什麽而導致的錯覺,而是春樹掌控晴己身軀出來放風的時候。

宇津木私底下問過晴己,才知道這卻不是春樹擅自的舉動,而是晴己睜只眼閉只眼默許的行為──好像是晴己認為春樹只透過他看外界的一切很可憐,才會趁人不註意時讓春樹出來透透氣。

宇津木當然不會讚同晴己這樣有些欠缺考慮的天真想法,只不過晴己可能也知道這點,再三保證春樹不會亂來、也帶點懇求地望著他,宇津木見狀也不好反駁,而之後冷眼旁觀幾次,發現春樹出來更多時候都是找個地方坐著發呆、曬曬太陽之類的,也沒有特別不妥當的舉動,就算偶然意外碰到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人,他也會假裝自己是晴己做出簡短應答後裝出睏了的樣子、讓眼睛半闔半睜的不被發現顏色的異樣蒙混過去,也不會積極接觸他人──於是宇津木才沒堅持阻止晴己偷偷讓春樹出來的事情,只是他心底到底還是對這件事情帶有一絲無法抹除的疑慮與不安。

可能是接受了初鳥身上細胞的緣故,宇津木也能感覺到一些以往身為普通人的他不會察覺到的事情,特別是他人身上散發的氣息與存在感的區別,也因此他才知道為什麽初鳥還有西奧多一看到晴己就察覺到他身上與周圍人的不同──普通人的氣息有強有弱,但基本上都不算特別引人註目的範疇之內,但不管是初鳥、西奧多或是晴己就不同了,他們有別於常人、氣息幾乎可以說是強勢的存在感讓人在習慣前想忽略都很難。

宇津木很難具體地去做出明確且清晰的描述,但用比較類似的說法,就是他們都幾乎像散發著光輝一樣醒目,只是三個人的光細細感覺還是略有差異,晴己與初鳥更接近一些,但還是可以區別的程度,但每次春樹出來的時候,目前對於這方面的感知還不習慣的他要很仔細去感覺才能察覺到差異之處──也因此,他朦朧間感覺到或許晴己和春樹確實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而比起晴己,春樹無疑更偏向非人的那一方。

宇津木也曾好奇的感應過自己現在的氣息,得到的答案卻是他的狀態更類似晴己那樣是原本自己的性質多了一點和初鳥相同的東西而混雜而成的感覺,只不過他和晴己還是有比較鮮明的差距的──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該說晴己身上的光更純粹呢?還是說晴己身上的雜質更少呢?總之拿水彩顏料來比喻的話,就是類似他的色彩是七分屬於自己滴下了三分來自初鳥的色彩後攪拌均勻的顏色,晴己那邊就是反過來,三分源於自己但七分來自初鳥調和而成的,春樹則是一分源於晴己九分源於初鳥的色彩,大概是類似這種的差異。

由於目前對於被取名為『至高細胞』、源於初鳥的特別細胞的研究進度還止於觀察純細胞的液體的特性,以及植入細胞後的對象(宇津木)身體在各方面變化的測試與探明,宇津木很難說明這樣的差異究竟是因為什麽,只是他總覺得『春樹』有自身意識的事情仍是讓他感到本能的警惕與不解。

畢竟同樣也接受了細胞,宇津木仍是他自己,沒有加入一個新和他共存一體的外來意識,但晴己卻多了『春樹』這個本應不會有的存在,這點讓他對於照理來說不應存在的『春樹』有一絲無法排除的警戒心,也無法像晴己那樣簡單地就接受春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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