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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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知道了,晴己君。』

在晴己說完這句話後,宇津木面露驚訝後便神情柔軟下來、輕撫了下他的頭這麽回答,但也沒有說更多的話,那個人說了句『別擔心我了,好好看家』後就轉身離開了。

晴己也不肯定對方到底對他的話語是信還是不信,但他想要相信對方已經接收到了他想傳達的意念,於是也沒有再去多想,而是回到房間拿出昨晚沒能看成的書籍,坐到沙發上後靜靜地攤開書本閱讀。

大概是想測試晴己對於辭匯的認識程度有多深,這次宇津木帶回來並指定他去讀的書用的詞句比較艱澀一些,讓能流暢閱讀繪本的晴己在看這本的時候有些吃力,很多地方不得不看到一半就拿起辭典去查一查上面出現的陌生辭會的具體意思──幸好這本書的漢字都有用細小的字在上方標出拼音,不然晴己覺得自己大概連一頁的內容都不能完整看完。

晴己一邊翻閱著字典,一邊也把查了卻仍有些不太懂的詞句認真記錄在宇津木給他使用的筆記本之中,精神力集中的情況下,時間就不知不覺流逝而過──等他終於艱難地看完了一個章節之後,他不由得輕輕舒了口氣,而一看時鐘,也過了中午了。

晴己放下才看了一章就填滿了他好幾頁筆記的書籍,熟門熟路地去廚房開了冰箱並取出固定放著宇津木準備給單獨在家的他吃的東西。

「……下雨了呢。德幸先生出門的時候似乎沒有帶傘,別淋雨著涼就好了。」

這段期間下來晴己也熟練了廚房一些比較簡單的加熱工具的用法,取出適當的量並放入電鍋後,等待蒸熟的期間,留意到耳邊開始有了細細碎碎的雨聲響起,晴己不自覺將視線投向窗外,望著早晨開始就一直陰沈沈的景色此時被雨絲染得更加朦朧的景色,他有點擔心地喃喃了一句。

呆呆地望著雨景出神了一會兒,又感覺到某種無形的東西在遠方像這裏傳遞了什麽樣的訊息、心中像是被動地被牽引般不明原因地起伏了一瞬,晴己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臉孔上也因為和剛才不同的原因而稍微染上陰霾。

……又來了嗎?這個時代的初鳥大人那邊無意識間傳遞來的某種訊號。

曾經晴己隱隱地擔憂似乎並不是杞人憂天,在那天情急之下,不知道算是自己『發掘』了能力、還是聽取他的意志的春樹使出了屬於他的力量,總之在那之後,晴己能隱約感覺到自己果然和這個時代的初鳥建立了某種聯系,不時會感覺到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春樹的微弱情緒起伏──這點讓他感到十分不安,但除了春樹以外,他卻無法向其他人把內心的煩憂訴諸於口。

「春樹……這個感覺,是來自這個時代的初鳥大人,對吧?初鳥大人他、也會感覺到我們的存在嗎?」

晴己把向另一個自己訴說的話語說出口後,才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著,音量也微弱地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但幸好春樹並不會因此而影響到他讀取晴己想表達的話語,屬於春樹的平淡聲音緊接著淡淡響起:

「「是的。每個接受了那個人至高細胞的人,某種程度上都和那個人有著無可分割的無形聯系,我是Originα、以要繼承那個人Origin職責而從他的血肉在葡萄的宿體中誕生的替換品,自然也不例外。」」

對於晴己帶著顯而易見的畏懼神態、用線一般細而微弱的音嗓提出的問題,春樹並沒有因為他的態度而在回答上有所遲疑,只是語氣淡然而沈著地陳述了事實。

「……是嗎?被初鳥大人找到的話,我們會怎麽樣呢,春樹?」

晴己也不意外春樹的這種反應,他只是有些迷茫地輕聲呢喃著,視線無意識地落到了一旁金屬鍋子上,明亮的銀色金屬映照出的自己的臉孔,深色的雙眼能看到濃濃的恐懼與不知所措的無助與徬徨,也不知道是否是光線的問題,小小的臉龐在深色發絲的映襯下也顯得格外蒼白。

「「不會有事的。至少現在那個人就算感覺到我們的存在,暫時沒有任何敵意。」」

但就和剛才解答時同樣,春樹的回答也篤定且完全不受到晴己的情緒所影響,晴己看著倒影中的自己神態柔弱、但口中說出的聲音卻冷靜平穩,兩者的反差讓他心中湧現了奇妙的感覺,臉上不安的神態也不由得淡去幾分。

「……那個、春樹。」

「「我在。」」

「你最近是不是變得比較多話了?」

晴己仔細回想了一下,就察覺到了不知道何種因素的影響,最近的春樹雖然大多數時候還是很安靜,但在此之前他很少說覆雜的長句子,也因此襯得現在突然言語能力瞬間升級的他給人感覺更加健談了,也因此他不由得有些疑惑地把內心的疑惑問了出來。

而晴己這麽一問,春樹就陷入了長長的沈默之中,也不知道是被點名之後自己才察覺這點,還是在思考該怎麽向晴己解釋──由於沒感覺到與自己分享知覺與生命的春樹有任何不快或是惱怒的情緒,晴己也沒有太驚慌,而是耐心地等待春樹的答覆。

「「……大概是,最近你被宇津木德幸有意地鍛鍊語言能力的影響吧?他好像一直覺得你的口語表達能力有待加強。」」

而似乎認真思考過後,春樹做出了答覆,大概他自己也對於這種變化很難闡述,他一向總是很少呈現迷茫或不確定的說氣少見地帶了點代表疑問的微微上揚,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表明這是他的猜測而非肯定的事實。

「說的、也是……剛才那本書的用字遣詞就很難懂、唔、講究。之前要看的書裏面也有很多對話──」

晴己一想,也才發現似乎真的是如此,也覺得這個猜測讓他無話可說,不由得喃喃地說著,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而兩個人正談著,晴己有些壓抑的情緒也因為這樣岔開的話題而微微放松下來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初鳥那邊原先只是微弱如微風的細微波動突然一瞬間變得強烈,就像是突然拍到他身上的怒濤般,他有種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撞到、或是砸到頭部一般的強烈沖擊,他頓時只覺得眼前眼冒金星,臉色一白,就像是被切斷了操縱縣的木偶般猛然整個人就癱倒在了地上。

而晴己此時也無法顧及自己身體上傳來的諸如疼痛還是其他的感受,他只是在那一端持續的無形沖擊中,像是暴風雨中在海上的小船只般拼命地努力讓自己不要在劇烈的浪濤中翻覆,不屬於自己但強烈影響自己的龐大情緒積壓在胸口,讓他有因此差點窒息的錯覺,無意識間張開嘴拼命地想要呼吸到空氣。

晴己過去身體脆弱、一直被叮囑要克制過於激烈的情緒起伏,再加上稍一激動確實就會立即有些不舒服,他也不知不覺被養成了情緒很少有比較明顯起伏的溫淡性子,此時這樣的情緒浪潮對他來說是從未體驗過的東西,他一時因為不適應並不清楚該如何處理而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而且感覺難受得讓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生了什麽疾病才如此痛苦──大概是心理的因素也一定程度反應在身體上,他的視野逐漸模糊轉黑。

──最後在徹底昏迷過去之前,晴己似乎聽到了來自很遙遠地方、某個耳熟的聲音的呼喊,但是被來自他人情感劇烈沖刷之中,他無力去做出分辨,他只是動了動嘴唇,無意識地呼喚了誰。

但在只有他一個人待著的公寓中,沒有人回應他本能想要抓住誰當作自己依靠、也像是希望自身內心深處作為支柱的誰能應聲出現的無聲呼喊,只有靜謐的雨聲包圍了他的身周,像是某種陰魂不散、無法擺脫的悲劇命運般纏繞在他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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