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永生難忘。

那一次他見到真正意義上失魂落魄的伊夫，不再傲慢，不再多舌，就像是剛從冰窟窿裏撈出來的孩子，九死一生，被凍壞了，也被嚇壞了，只是在瑟瑟發抖。

雷德摟著伊夫，從檢查室出來後一刻也沒有松開過，伊夫的身上是僵硬的，就像是一具冰凍的僵屍，皮膚已經不能用白皙來形容了，而是慘白青灰色，名副其實的死人顏色。

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丟下其他人帶著伊夫離開了，剩下的讓尼爾去解釋吧。

驅車回到大宅，雷德從後車坐上橫抱出伊夫，他就安靜地枕在肩膀上，手指卻死死地攥著雷德衣衫，像銹死了一樣，一刻也不願松開。

近似執拗的依賴讓雷德心疼不已，記得就在不久前，伊夫還會諷刺雷德抱著他的姿勢，認為公主抱是極其娘炮的表現，冷嘲熱諷，嗤之以鼻，可是現在呢，他畏縮在雷德懷裏，就像是一只受傷的動物。

……

時間還早，入棺的時間未到，雷德將伊夫安頓在雙人大床上，用人類的方式照顧著他。

薄被蓋在身上，四角窩好，伊夫如同已故的病人，一動不動，雷德要起身去為他到杯含血飲料。

“別……別走開……”伊夫慌忙拉住了雷德的襯衣，幹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青筋繃緊，聲音快要開裂了，“別留下我一個人，拜托了，別……”

“好的，放心，我哪也不去。”雷德坐回到床邊，拉住他的手。

“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呆到你膩煩為止。”

“你這家夥……哪裏學的甜言蜜語……”伊夫的嘴角終於有了起伏，情緒上穩定了不少，語調也緩和了，只是臉色還是很差，不過比剛才快要報廢掉的感覺好多了。

雷德默默地陪著他，為他調整枕頭的位置，讓頸椎部分能更加舒適一點。

“是我太懦弱了……”情緒剛穩定一點，伊夫就懊惱地搓揉著頭發，氣息斷斷續續，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壓的喘不過氣來。

“都是我的錯，我搞砸的，不但連累了你們，更破壞了公司的形象，枉費你們還費了那麽大心血為我重新安排檢查，我卻……”

“我卻……中途……退縮了……”

他的聲調中帶著抽噎的鼻音，雷德簡直是聽不下去了。他們去拜訪了那位檢察員，經了解，在第二次檢查時檢察員不忍看到一個無辜的孩子崩潰，更不忍讓伊夫的才華被無情埋沒，才提出了合謀篡改檢查結果，從法理來說，他們確實是違背了規則，但是……

雷德也是從那一刻起真正感受到了“沈睡計劃”對伊夫的傷害有多大，他脆弱又敏感的藝術家之心，在那時候幾乎已經碾碎了。伊夫將精神創傷的碎片一直封印到內心的最深處，建起了高高的圍墻，希望永遠不要有人推倒圍墻攻陷進去。

“不！伊夫，是我們太蠢了。”雷德俯下身子，影子遮擋住伊夫，幾乎壓在他的身上。雷德全身心地擁抱他，人類的體溫一點點滲透進碾碎的殘骸中。

“我應該更加小心地保護你的，應該再謹慎些，讓你遠離支離破碎的過去，去阻止可能對你造成的傷害，可事實是我什麽也沒做到，在數十年前我沒有辦法保護你，現在我又眼睜睜地看著你卷入永遠不能釋懷的情緒中……”

雷德變得呼吸急促，他越說越懊惱，將身下的人抱得更緊，伊夫也展開了手臂從腋下纏上去，呼吸的伏動頻率加大，他們都在情緒失控，尤其是伊夫，雷德不但沒有責備他，反而一心只想保護他，努力去理解，去袒護他！讓他最後一層勉強撐起的偽裝崩潰了，坍塌的稀裏嘩啦，他受不了，擠壓了數十年的委屈，恐懼，和崩潰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了。

伊夫發出了斷氣兒一樣嗷嚎，每一聲叫喊都痛徹心扉。

“我不要！不要再他媽的回到冰冷的棺材中沈睡！撒旦您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我恨這一切！該死的計劃！該死的執行者！該死的規則！這他媽的就是一場不見血的屠殺！整個計劃就是一個屠宰場！”

“地獄之火在焚燒！會在你們的身上熊熊燃燒！啊——”

伊夫破口大罵，壓抑的憤恨噴湧而出，頂的他的身體不斷挺起抽動，雷德不得不把他壓下去，真的怕伊夫徹底失控了。

鳴叫聲仿佛把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伊夫扯著嗓子叫喊，尖利的犬牙呲出來，喉嚨要撕裂了，聲音仿佛是從裂縫中發出來的！雷德聽得耳朵裏鳴響，如同擊穿了耳膜，他的臂膀持續收緊，任憑伊夫的牙齒傷到自己，刺傷肩膀，劃破脖頸，他的心無比疼痛。

伊夫發瘋了一樣掙紮著，他撕扯著雷德的衣服，扯開襯衫的扣子，露出了結實的蜜色胸膛，手迫不及待地胡亂摸上去，粗暴地揉著雷德胸膛，刺激上面的敏感點，惹的雷德陣陣低吟，雙腿也纏上他結實的腰部，由下往上一次次頂挺著。

熱源相蹭很快就點起了火，在伊夫失控的宣洩中，暗示已經很明顯了，尖叫和掙紮還遠遠不夠，他需要更加刺激的發洩。

“雷德，要我！快要我！狠狠地草我！”他大聲要求著，已經沒有羞恥心了，熱度和硬度一觸即發。

“伊夫！”雷德吻上他的嘴唇，大口舔吮著他的下巴，將嘴唇嘬起下壓，伊夫仰頭到脖子都要斷掉了。

“快！用力的草我！讓我舒服！讓我忘掉一切！”

雷德擡起了他的雙腿架在肩膀兩側，雙手掐著伊夫懸在空中的腰，臉上被色欲燒的通紅，連帶著脖子一起變得滾燙，他解下了皮帶。

“伊夫，我會讓你只能想著我的！”

“啊——”

*********

近似瘋狂的發洩之後，伊夫一次次射精，直到精疲力竭了，汗水浸濕了床單，再最後一次射出稀薄的精液之後，他終於安靜下來了。

噩夢也終於回到了內心深處。

那段回憶一直是他心裏的噩夢，讓他慢性中毒，越是壓抑，中毒越深，等到再也包不住時，他就要發瘋了，這個忍耐了太久的噩夢總歸需要一個宣洩口。雷德就是他的拯救者。

床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濕漉漉的，還說撕扯開的床單，抓爛了的枕頭。在一切都平靜下來後，兩個安靜相擁的戀人和周圍的狼藉顯得格格不入，他們是那麽溫柔地享受著溫存。

雷德側過身吻著伊夫的頭發，舔去額頭上汗水，輕啄著他的睫毛，一點點撫慰著。

“累的話，休息下吧。”

毫無節制的發洩之後，伊夫就像是快要睡著了一樣半閉著眼睛，呼吸趨於平穩。他輕輕回摸著雷德的肩膀，滑溜溜的舌頭舔著他的鎖骨，舔去剛才抓咬出來的傷口，他試圖要翻過身，卻發現腰部以下全部麻木了，腳趾還保持著岔開的樣子。

“不累……一點也不累，我感覺很好。”伊夫說著，嗓音沙啞，剛才都已經叫不出聲了，勉強能說出字眼已經不易。

“我也是。”雷德翻過身，卻因沒有支撐住壓在他的身上，剛才太拼命了，他也是透支了，“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任何樣子，我是離開不你的，伊夫。”

……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任何樣子，我是離開不你的。這句話在伊夫耳邊有了回音，一遍又一遍，讓他有了溫熱的液體從眼眶裏往外湧的感覺。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的檢驗沒有合格，也許就要被裁定為回到計劃中去……到時候你……”

“我會帶著你逃走的！”雷德堅決地打斷了他，“我會帶著你逃到人類世界！然後，我們可以隱居起來，找個農場，做點生意，這些都不是問題的！”

伊夫看著他真誠的眼睛，他沒有說謊，他只想和伊夫在一起。

“然後呢？”伊夫問著，不管答應與否，他徹底愛上了雷德的論調，愛上了私奔的美好。

“我……”雷德有點不好意思的側過頭，“有件事我還有印象，在我還是很年輕的獵魔人時，曾經幻想著將來洗手不幹了之後，在鄉下娶一個姑娘，擁有一座農場，就這麽度過餘生。”

“現在呢？”伊夫眨著眼睛，他好像在期待著接下來的話語。

“現在，如果你真的願意和我離開，我想在一處可以同性結合的地方——

“和你結婚。”

……

伊夫側過頭去，溫熱滋潤著雙眼，在200年的漫長時光中，經歷“求婚”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也是他希望的唯一一次。

“笨蛋……那我就不變成了你鄉下的媳婦了……好老土的設定。”

他說著，口吻裏卻帶著笑意。

“雷德，這次我真的有些撐不住了，我也不想用自己來炒作熱吻的品牌，那是我的孩子。”

“我想，我差不多該退下來休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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