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認為富蘭克林除了在充氣娃娃上的品味讓人堪憂以外，辦起事來還是挺麻利的。

富蘭克林稱認識修理手機的朋友，由於伊夫的手機是血族款式，太過惹眼，如果那家夥的朋友能修好了，不失為是個最安全的辦法了。手機裏的信息都需要掃描認證，也不用擔心被人竊取情報之類的事情發生。

他們決定白天就交給富蘭克林的朋友修理，由雷德監督著完成。

沙發上，伊夫遠離宅男的專屬垃圾，一些臟衣服和臭襪子，還有迷之衛生紙。他轉了轉酸脹的手腕，低頭一看，還有‘丘陵’一般的簽名卡、T恤、短褲。他終於把‘小山堆’成功耕耘到“丘陵”了，只是心裏還有點疑問，真的會有傻缺穿上有簽名的T恤嗎？

他很快發現，眼前就有一只。

“麻煩您張開嘴在簽名卡上咬個牙印，我想作為典藏版收藏。”富蘭克林就穿著伊夫簽名的上衣，胸口的位置是花體簽名，像一條花式的胸毛一樣。

伊夫白了他一眼，對方畢恭畢敬地捧著幾張卡片，就像在進行某種神秘儀式，而伊夫的牙齒就像是神聖的訂書器，在紙張上來一下子，它們就被開光了。

他不情願地在簽名卡上咬下牙印，這是一生最差的一次撕咬體驗了。

“富蘭克林。”雷德捧著電腦走進來，“我想我們需要一些幹凈的便裝掩人耳目，沒有人會在日常時間裏穿成我們這樣。”

“是啊，你這身豹紋會讓任何人都把持不住的。”伊夫笑言著。

富蘭克林指著地上成堆的衣服，意思是：請隨便使用！

……

屋裏任何躺在地上的東西都讓人聯想到“破爛”二字，這家夥似乎並不理解“幹凈”的意義。

雷德撿起一條短褲，褲襠的位置已經破了，他突然覺得身上的豹紋也挺好的。

“我們還是去樓下的商場買新衣服吧。”伊夫提議著。

“你最好帶上假發，人類世界裏認識你的不少。”雷德扔過假發。

經過昨夜的洗禮，假發已經徹底‘炸毛’了，伊夫在頭上比來比去，抱怨著：“我感覺頭上頂了一具動物屍體。”視線掃過屋內，他鎖定在一個牛仔帽上，大帽檐，能把頭發遮起來，他打了個響指。

“我就差一副墨鏡了。”

……

人類世界的夜晚繁華喧囂，和血族不同是吸血鬼的夜生活主要是工作，節假日才是休閑時光，而人類的夜晚則處於放松狀態，氣氛特別好。

他們為了不引人註目，鉆進最近的店鋪裏，在男裝附近挑挑揀揀。

“我想我們的預算只能買這裏的衣服了。”雷德手裏攥著富蘭克林的信用卡，那家夥的銀行信譽不怎麽樣，透支不了多少錢的。

“沒問題，偶爾逛逛廉價品牌感覺也不錯。”伊夫隨意擺弄著貨架，拿下幾件衣服，“我們去試試吧。”

從試衣間裏出來，伊夫小心躲避著鏡子，依舊下壓著帽子，他穿了一件黑色略寬松的套頭衫，搭配一條亮紅色的褲子，紅色帆布鞋。雷德是一件藍色的英倫格子衫，和深色牛仔褲。

他們一個撞色搭配，一個經典休閑款，就站在收銀臺前，不說話，就十分美好了。

偽裝完畢後，他們走在街道上，夜幕當空，絢爛的彩燈一如頑童的塗鴉，夜風吹過，落葉在空中滑翔的，才落在地上，接著又有一陣風吹來，不知道把它吹到什麽地方去了，甚是愜意。

以自由行的姿態來人類世界，伊夫還是頭一次呢。以往他來人類世界都是參加主辦方的活動，行程被嚴密控制，就像押送‘貴賓犯人’一樣，像今天這樣看看人文景觀，欣賞下滿大街的移動食物，真是讓人垂涎欲滴啊……

“擦擦你的口水，牙齒露出來太多了。”雷德提醒著，而富蘭克林則看著他的牙齒發起花癡，和個變態是的。

不知不覺間口水已經控制不住了，伊夫用紙巾堵住嘴角，之前是服用了‘嗜血鎮定劑’，現在藥效消失了，他就像進入了一個到處都是移動食物的美食王國。

無論是心理和生理的體驗都太美好了！唯一的缺點就是只許看，不許吃。

“我想我需要一塊帶血的牛排了……”他開始躁動，太久沒進食了。

雷德問著富蘭克林附近有沒有牛排館，要檔次好一點的，那些經過太多烹調處理的，還有冷凍太久的牛排會因血液不純讓吸血鬼倒胃口的。

“牛排館這個時間恐怕……”富蘭克林看看手表，“我認識一家更棒的店，能滿足阿卡特先生的需求，要去嗎？”

“行，拜托你快點。”伊夫堵在嘴上的手帕都濕了。

……

他們進了一家餐館，伊夫和雷德都懵了。

“這裏是……”

餐館的玻璃上有著一層薄薄的哈氣，裝潢的古色古香，木質雕花座椅和西式餐椅不同，四方的桌子，中間有意掏了一個洞，還做了一些改裝。伊夫看看周圍，原來空出來的洞是用來放鍋的，然後通電把鍋裏的水燒熱了。

設定蠻有趣的。他還看見客人在往裏面涮東西，把生的食物放進去，熟了之後撈出來。這種吃法他在帝國裏也見過，好像是亞洲人開的店。

他們坐在桌子前，服務員端上來一個可以稱之為‘鍋’的東西，一條‘水紋線’從鍋的中間隔開，一邊是白湯，一邊是紅湯，服務員稱之為是鴛鴦鍋。

雖然很新穎，但是……伊夫不覺得這能解決他需要血液的問題。

“我想我還是需要一盤牛排。”他嘀咕著。

這時候服務員端上來一個大碗，富蘭克林趕緊推薦著：“嘗嘗看！你一定會永生難忘的！”

伊夫的眼睛亮了，碗裏都是鮮紅的血塊，在燈影下微微顫悠著。終於見到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了，他比劃著手上的兩根竹棍，發現太難用了，就直接換上勺子，此刻雷德看得真真切切，人類和吸血鬼在饑餓時候的表現都差不多……

“等下，要放到鍋裏才口味更佳！”富蘭克林搶先一步把血塊倒進了鍋裏，伊夫撲了個空，竟有點失落了，餵，把‘血’還給我……

飽受等待之苦後，當他嘗到第一塊血的時候，就被神奇的味道迷住了。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體驗，無論是湯料還是做法都無可挑剔。”伊夫讚賞著，吃了幾塊之後感覺好多了，動作也優雅起來，不過他還是不會用筷子，和服務員要了把叉子。

雷德則不喜歡血的味道，就挑了些其他東西來吃。他看到富蘭克林吃的津津有味，一副很上癮的樣子，就問道。

“你好像很喜歡血的味道？”

“是啊，這裏很多人都喜歡呢。”他咀嚼著，有點無辜地看著雷德，“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

雷德繼續用餐，在沒人註意的時候，從懷裏掏出來一個圓形的小鏡子，悄悄晃了一下，富蘭克林的身影在鏡子裏閃過，他是可以被照出來的。

收起鏡子，雷德沒有多言，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有點敏感了吧。

*****

他們酒足飯飽後漫步在廣場上，對伊夫來說一天才剛剛開始，而雷德已經習慣了日夜顛倒的作息時間，只有富蘭克林打起了哈欠。

一座座莊嚴肅穆的建築物矗立在眼前，伊夫停住了腳步，細細品味，感慨不已。

人類的居住地上總是能保留下完整的建築物，時代分明，而吸血鬼由於活的時間太久，總是會時代混淆，造成了血之帝國中現代化和多樣覆古風格的雜交。

“這座城市。”伊夫靠在護欄前，眺望著湖面，心潮澎湃，好像某種壓抑著的情感在擡頭了，夜風卷起思緒，過去和未來都迷失在超越時空的鏡子裏，他緩緩道來，“百年以前，我想我是在這裏居住過。”

伊夫回憶起一段往事，他還是人類的時候來過這座城市，不過感覺上又有點微妙，對於血族而言成為吸血鬼才是一生的開始，那人類時期的居所是否可以稱之為故鄉呢？

“阿卡特先生竟然在這裏居住過！”富蘭克林很是吃驚，同時又無比榮幸。

“我想以您的才華，當時一定在這裏很出名。”

“呵呵。”伊夫聽到恭維就笑起來。

“這次可能會讓你失望了，其實人類時期的我並不出眾，和所有鄉下來城市裏的孩子一樣做著出人頭地的美夢罷了。”

也許是觸景傷情了，連雷德也是第一次聽到伊夫談論起他人類時候的事情，時間太久遠了，他就像是在聊鄰居，朋友，或者任何和他無關之人的事情。

伊夫說他還是人類的時候做過很多工作，但大多已失敗告終，唯獨在設計方面堅持了下來。他先後在路易·威登的工廠裏做過工，在迪奧的團隊裏打過下手，與香奈兒在一個辦公間閑聊過，同齡人裏也算是運氣很好，他人類的記憶裏幾乎都是關於設計的東西，之後他不幸患上了惡疾，是一位好心的吸血鬼轉化了他。

說那位吸血鬼心好，是因為病人的血真的很難喝，他竟然還下得去嘴。200多年前吸血鬼轉化還不像現在這樣嚴格控制，高階吸血鬼就可以完成。伊夫度過最為難熬的轉化期，正式成為了血族的一員，之後人類和血族的戰爭爆發了，那位轉化過他的吸血鬼奔赴戰場再也沒回來，伊夫則隨著大部分貧民遷移。

當然，伊夫沒有提到‘人口控制計劃’，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富蘭克林聽的認真，一臉膜拜男神的樣子，在他聽來，伊夫是人類的時候也同樣優秀，畢竟給路易威登，迪奧做過工，那都是人類史上著名的品牌啊！

除去內容本身，雷德卻是另一番感受，他細細咀嚼起伊夫的話，逐字逐句，並非是不相信伊夫，而是從人類的角度考慮會覺得很奇怪，已經二百年以前的事情，伊夫陳述的時候不但邏輯清晰，還每一階段都描繪的那麽清楚，他甚至還的清每一個細節，還有人物的著裝。

這就很奇怪了，如果換作是普通人，別說200年了，20年以前的事情都不見得有那麽清晰的記憶。難道人類和吸血鬼的腦子在記憶領域略有不同嗎？

雷德知道也許有點過分疑心了，但總覺得伊夫在陳述人類時候的經歷時，那流利的樣子像是在做背誦練習，或者說是——留聲機的覆讀鍵。

就在疑惑中遲疑的時候，他的耳朵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聲動了下。

聲音非常輕，卻是雷德極其熟悉的聲音。

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他維持著自然談話的姿勢，觀察起四周。

正前方有位拉著行禮箱的男子，左後方是看報紙的大叔，還有一個玩自拍的男子，也許還有更多人……

雷德吞咽下一口氣，從他的經驗來看，這些人都是貨真價實的人類，他們也是自己的同行——獵魔人。

難道是……

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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