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該感謝他們在那些年裏給予的無形中的磨煉，我比一般同齡的人更有自理能力，或者說，我養活自己並不難。

可卻養活不了。

我沒有收入，不到法定年紀，就根本沒有辦法去外面打工，連最基本的不見天日的後房洗碗工都沒人敢要。

我那天躺在地鐵站的座椅上，看到身邊的那個老乞丐不斷地在給過路的人磕頭，有人丟個銅板進去，他就磕得更厲害。當時心想就這麽給活活餓死吧，就是死了也不會回頭去找姑姑說，把我交給那個不認識的女人。

我終於發現，自己還是有點骨氣的。

正想著，突然聽到身邊傳來聲音，一個女人跟跑在一個男人後面，大叫搶錢包啊。身邊的人都像是沒聽到，各顧各的繼續該幹嘛幹嘛。那人跑到我跟前，我伸腿絆倒了他，然後慢悠悠地站起來，趁他捂住貌似斷裂的胸骨亂哼哼時，一腳踩到了他的肚子上。

我沒有對不起那一家人，大冬天裏我用冷水幫他們洗衣服，為了做家務那堆成山的功課要拖到淩晨才能完成，吃飯時一桌人都在瞪我，我只能低著頭像趕路似的快點扒光我碗裏的東西然後站到廚房裏等他們吃完後我再洗碗，我沾了胃病卻不敢開口問他們買藥，我甚至在發燒到40都的時候還要幫表哥抄完他老師罰他寫的100遍的課文。我一直在竭盡全力小心翼翼地活著，我從沒有幹過壞事。

“我只想有個家。”我邊揮著拳頭邊對著面前那個毫不相幹的男人聲嘶力竭地大吼，“我只是想有個家！”

我不知道我當時心裏在想什麽，直到被趕上來的女人還有警察拉開，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經不知什麽時候被踹成了一灘爛泥。

我跌坐到地上，視線模糊地看著警察將那男人給帶走，氣喘籲籲了一陣後轉身準備走人。

“等一下。”那個女人拉住我，我回頭看他。

她註意到我身邊那件小小的行李包，還有那幾天粒米未進已經餓到已經蠟黃的臉，說：“我的公司需要一個雜工，願意的話你明天就來見我。”

第二天我按照她塞給我的名片上地址找到了那幢豪華的辦公大樓，那時我才知道，這幢大樓是C城最大的經濟公司。女人叫張潔，她便是那兒最大的老板。我白天上學，晚上就去那兒幫她整理文件。

一切就像電視裏演的狗血劇情一樣，靠著微薄的散錢，我就這樣活了下來。張潔告訴我，這世界上沒有人天生就該被憐憫的，一切都要憑我的真本事才能留在公司裏繼續幹下去。

只有她不怕雇傭童工的罪名落到自己身上，我沒有第二條路，我必須努力地工作與學習。我還是每天睡在地鐵站裏，然後，我考上了大學。

那個下著暴雨的晚上，我結束完工作後走在回學校宿舍的路上，遇到了小小籃子裏的，小小的有煥，他被丟在樓下花叢的深處，我發現他時，他已經被凍得哭不出聲了。

我把他抱出籃子，他沒有哭，我用衣服包裹住他冰涼的身體，他沒有哭，我親他凍得發紫的小臉，他睜開眼睛，笑了。

我丟掉了籃子裏的紙條，把他在包在衣服裏帶回了宿舍裏，因為那天是周六，宿舍裏一個人都沒有。我幫他換下濕透了的衣服，他餓極了，用力嘬我不小心擱到他嘴邊的手指，舌頭軟軟的，圓圓的眼睛看著我。

我冒著大雨去樓下超市裏買了一包熱牛奶和一個塑料奶瓶，然後將牛奶灌到奶瓶裏，餵他喝下，他喝得很快，小嘴努力吸著一撅撅。然後，我哭了。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身邊，我把頭靠近他小小的心臟上聽，嗵嗵嗵的，然後閉上了眼睛，整整17年裏，我沒有睡這麽安穩過。

第二天早晨我被肉嘟嘟的小手給搔弄醒，他正睜著好看的眼睛沖著我笑，粉紅的舌尖抵在他還沒有長出牙齒的牙齦上吞來吐去。

“我一定養大你。”我對著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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