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翊剛才是不是刺撓你了？”老張回頭看我。

“什麽？”

“我看他剛才上車前的表情就知道。”老張跨過幾個椅座，坐到我身邊，“你不要怪他，他還是個孩子，喜怒哀樂都會掛在臉上。”

我搖頭表示事情並不如他說的那樣。

“他才20歲，帶著個3歲的孩子，沒有血緣關系卻比親生父母還要照顧得細心。”

老張想將他早上的話題繼續，我坐得端正了些，擡手示意他講下去。

“夏翊他啊，他從小是個孤兒，從來不知道自己父母長什麽樣，他的姑姑姑父收養他，卻待他不好。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幫忙做所有的家務，卻換不來他們一丁點的好眼色。他15歲的時候離開了那個家，靠在外打工賺錢交學費，養活自己。他憑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大學，邊打工邊讀書，因為學習成績很好，在外面找了幾份家教，日子還算過得去。直到……”

老張講到這裏停了一下，喝了口茶杯裏的濃茶後說。

“直到在大一的那年，有一天他晚上打工回來，看到一個被遺棄他在宿舍樓下的嬰兒。呵呵，大學裏的那些事兒，我想肯定是哪對小戀人愛得水深火熱時不小心擦槍了走火，可是又不想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負責才會把他丟棄掉。夏翊說，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當他看到那娃娃的第一眼，在一個小竹籃子裏被雨水澆透，凍得渾身發抖時，他就決定要把他抱回家，就算不能親手養大，至少在他成長的過程中，不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沒有父母的異類。”

我聽後楞住了，那時他不過才18歲，做這樣的決定是要用多大的勇氣與信念。

我問：“然後呢？”

“然後他就被趕出宿舍，學校不會允許讓一個帶著孩子的人住在那裏。但是他沒有動搖，抱著孩子住在地鐵站裏，用一些新鮮的牛奶餵他，因為要撫養孩子，他的日子越來越拮據，上課時把孩子放到門衛大嬸那兒寄管，放了學再把他給接走，他當家教的那家是個好心人，同意他抱著個孩子幫自己小孩輔導學業，說是只要不影響教學水平就好。其實我想更多的，是被他的善良所感動的。要上學，要打工，要撫養孩子，我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得來的毅力可以一直這麽堅持著。現在孩子三歲了，夏翊這傻孩子幾乎瘦得脫了形，可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過要把他送到警察局，或是孤兒院的想法。”

“可是……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老張哈哈笑了起來：“我就是那個門衛大嬸的那口子啊，我覺得夏翊實在是不容易，畢業後就把他介紹給了張小姐的經濟公司裏當助理。這裏的人，差不多都認識他，也都知道他的故事。”

原來是這樣，這樣瘦瘦小小的人，背後卻有段能讓人如此敬佩的經歷。我對他更加的刮目相看，也似乎想通了，剛才在樓上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找借口塞些東西給他，卻還要費力地裝作不動聲色。

都是一群善良的人，只是夏翊也許還不知道他們都知道了自己的事情，或許被蒙在鼓裏的，只他一個而已。

“夏翊的脾氣很直，也不愛說話，所以當一些人的助理，最多的也超不過三天。你也看到了，他長得很漂亮，不細看還以為是個女孩子，你之前一個人，想對他動手動腳，結果牙都被打掉了三顆，呵呵，看不出個小子，人這麽瘦，勁卻大得嚇人。”

“照這麽說的話，張潔也應該是知道的？”不然今天怎麽還會派他做自己的助手，換了別人，才該卷鋪蓋走人了。

看來張潔也是那群好人中的一個。

這時一直坐著沒出聲的負責人開了口，我差不多都快忘了他的存在：“張潔是裏面最疼他的，再說都是那些人有錯在先，他把夏翊當自己孩子，什麽事都自己擔下了。”

我點頭，看到遠處夏翊正氣喘籲籲地往這兒跑來。

老張拍拍我的肩頭，把語速加快：“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多跟他計較，他過得很苦，需要這份工作，他已經在極力控制自己的脾氣了，你有火的話就沖我發吧，我老頭子皮厚，不礙事的，呵呵。”

只是一回神的時間，老張與負責人都坐回了原位，拿起身邊的報紙看了起來，一切就好像從沒發生過的一樣。

我心裏還有很多事情在反轉著要去理順，只是下一秒夏翊就站在了我面前，將手中的MP3遞給我，他的臉通紅，氣息亂得一塌糊塗。

“是……是不是……這個？”

我連忙接過，打開查看裏面的文件，一個不少。

我沖他感激地笑，發現心裏有許多的話想要說，但終究它們都擠作了一堆，嘴動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謝謝。”

他像是松了一口氣，嘴角彎起的弧都很好看：“不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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