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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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試從早上八點半考到了十一點。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霍學恬已經將自己薄薄的一張試卷檢查了好幾遍,確定沒有小錯誤後,安心地把試卷放在桌面上,等待監考老師將它收走。

一個教室幾十名考生,都是老師一個個的按順序收走他們的試卷,收完後還要檢查一遍有無遺漏,頗費了一點時間。

考生們都沒有著急,耐心地等著老師清點完試卷,終於在老師把所有試卷封存在一個檔案袋裏後聽見了一句‘同志們可以走了’。

下午的考試開始時間是一點半,中間休息時間只有兩個半小時,大部分考生都是來不及趕回家吃飯的,霍學恬也一樣,她早就想好了,和大哥在考點學校的食堂吃午飯。

霍學強和林長遠那兩邊也是這個打算,出去吃飯的話,來回路上耗費時間,萬一碰上點什麽事,說不定還會耽擱考試,還是在食堂吃飯放心。

考點食堂為了這次高考,也特地準備了賣給考生的套餐,兩葷一素一湯,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很不錯的飯菜,價格實惠,只要了個成本價,口味雖然比不上國營飯店大廚做的好,但也沒有後世聞名的食堂大鍋菜那樣恐怖,就是普通家常的味道。

就是不知道郝雙那邊,郝隊長會不會帶她出去吃,不過郝隊長開著車,肯定不會耽誤自己女兒的考試的。

霍學恬覺得好像沒什麽好擔心的,就安心地吃她的午飯了,沒想到,就聽到了她大哥小心翼翼地安慰。

似乎是怕她沒考好?

“甜甜,上午的試卷看著有些難度,特別是作文題,我感覺自己寫得也不好……”

也不好?

也?!

霍學恬都要為她大哥抹額了,就算大家都知道她不擅長寫作文,也不必這麽不掩飾啊。

“大哥。”霍學恬義正言辭地告訴他,說,“我覺得我語文試卷寫得挺好的,一點都不覺得難。”

“是麽。”霍學文笑了,放松地道:“那就好,那我肯定沒你考得好了,下午的考試我可得努力,不能再讓你超過我啊。”

霍學恬哼哼兩聲,意思是:等著瞧吧。

但到了下午進考場的時候,霍學恬才突然明白,她大哥這麽說是故意想讓她放松心情的吧。

誰叫下午考的是理化和史地呢。

沒錯,霍學文考的是理化,霍學恬考的卻是史地。

之前霍學恬覆習的重點都是在數理化這三門上,但由於報考的是美術學院的美術系,分類就自動被分為文科,要考的也從理化變為史地,等於之前的覆習很大一部分都白費了,大哥擔心她心理有壓力考不好也是正常的。

不過嘛。

霍學恬輕松地彎了彎唇,她怎麽會考不好。

史地是需要死記硬背的科目,背書,她最擅長了。

頂多就是之前學物化花了很多時間,她自個兒在心裏調節一下就過去了,至少四哥報的是建築系,沒有因為跟著她考美院就被換了分科,只要沒影響到別人,她接受這些變化都能很快。

霍學恬在史地的考場上默默感謝了一番大哥,難為他能想到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放松心情,只是,大哥應該不會真像他說的那樣沒考好吧。

這時,霍學恬也是真情實感地為大哥擔心了一番,怕他真沒考好。

但直到幾年後,當霍學恬得知她大哥的高考分數:語文91分時。

霍學恬:大騙子!

……

高考共有五門考試科目,英語是參考科目可不參加,就只需要參加前兩天的考試,兩天考完,霍學恬幾人也終於輕松了。

考完試已經是四點,但直到四點半之後,高考小分隊的所有成員才成功聚齊在郝隊長的卡車上。

大家都很開心,聚在一起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的,說話的內容也都雜七雜八,有關於試卷題目的,也有關於村裏八卦的,一般這種時候,霍學恬的存在感都不是很高,她總是默默聽著別人的話,在別人的話說完時給一個微笑和幾句接話,不怎麽會搶別人的話頭。

郝雙又一次說完村裏某對知青夫妻吵架的八卦,卻沒聽見小夥伴霍學恬的回答,轉頭看她,就見她在望著前方一處地方。

於是郝雙也跟著望過去,那兒是一間照相館。

“甜甜,你想去照相嗎?”

“啊?”霍學恬回過神,點了點頭,說,“是啊,以後說不定咱們就不在一塊了,還沒一起照過相呢,回頭有時間一起來照一張吧。”

郝雙被霍學恬的話點醒了,是啊,小夥伴們全報的是京市的學校,就她一個在本省,要說不在一塊,也就是她一人不在,按理說最應該留個相片當紀念的是她自己啊。

“等什麽回頭啊,現在不就有時間嘛!”郝雙扔下這一句,幹脆利落地趴到車沿邊上,大聲對坐在前頭駕駛座上的人喊,“爸!停下車!有事兒!”

霍學恬都沒來得及拉住她,郝雙叫爸的聲音就響徹了這條街道。

郝愛國趕緊把車停下來,下車往後走了幾步,眼神急切地掃視後車廂的狀況,“啊?咋了?出啥事了?”

“爸,沒出事兒。”郝雙招招手讓她爸看向她這邊,說,“是我想跟甜甜他們一塊照張相,不然等我們都上大學去了不就見不著了嗎,現在照張相以後就能拿出來看了。”

“你這孩子,我還以為出什麽事兒了呢,這叫得那麽大聲。”郝隊長喘了一口大氣,又說,“你想照相啥時候不能照啊,咱們這趕著回村呢,你別耽誤事兒啊,回頭再來照也一樣。”

“不就照個相麽,能耽誤什麽事啊,一下子就好了。”

郝隊長並沒有被她說服的樣子,擺擺手就準備上車。

“誒,爸,你等等啊。”郝雙急了,餘光瞥見車上許多的考生,眼前一亮,鼓動道,“同志們,難道你們就不想照張相嗎!?咱們可是恢覆高考後第一批參加考試的人啊,這多有紀念意義的事,你們都不想照個相留念!?”

眾人蠢蠢欲動,郝雙再加把勁。

“就照一張相而已,能耽誤咱多大的事啊!剛好現在照相館裏人不多,拍完我們就走,回村還能趕上吃完飯呢,要是錯過了今天,以後大家可就不一定能湊齊了!”

這時終於有人出聲道:“郝隊長,不如我們就去照張相吧。”

“是啊,郝雙說得對,照相那麽快,不會耽誤多少時間的。”

“照一張吧……”

霍學恬就看見郝隊長黑著一張臉看著自己的好閨女郝雙,不情不願地點下了頭。

他一點頭,郝雙就歡呼了一聲,興奮地帶領眾人打開車板,率先從側面下車,然後把之後下車的霍學恬拉到她身邊,湊在耳朵那小聲說:“甜甜,等會大家一起照完大合照先別急著走,叫上三丫、你哥和林老師他們,咱們幾人單獨照一張……”

霍學恬不得不感慨,郝雙真不愧是隊長家的閨女,郝隊長一不在,她就儼然成了隊長第二啊。

然後霍學恬便去跟小夥伴們說了這事,六人就在拍完大合照後沒走,趁著時間單獨拍了他們的合照,每人要一張照片,林長遠又是熟悉地要了三張照片,要不是知道他是寄給家人,她都要以為他有收藏癖了。

沒想到,六個人的動靜被其他人看在眼裏,很多人也想學著他們一樣,和關系好的朋友單拍合照。

郝雙是個善於傾聽民意的‘隊長’,既然有人想拍,那就去拍吧,總不能只許她們拍不許別人拍吧,她可不會這麽不公平。

於是,沒有和大部隊一起去照相館的郝愛國在十二月的冷風中等了一陣又一陣,終於忍不住回到駕駛座去,搓著凍紅的雙手,等著他們什麽時候才能照完相出來。

眾人再從照相館出來時,臉上都洋溢著熱情的笑臉,看得出都很滿意,送他們出來的照相館員工也很滿意,這些人每個都至少要了兩張照片,一張大合照一張和朋友的照片,可是一筆不小的生意呢,雖然現在店鋪都是歸國家的,但是賺的錢,他們照相館也能得到一定比例的提成啊。

唯一不滿意的就是郝愛國,他黑著臉看眾人上車,說好的一下子就好了呢!

“爸,你怎麽了,時間要來不及了,你快點開車吧。”郝雙沈浸在剛才照相的熱鬧中,根本沒註意到她爸的小情緒,還催站在車邊一動不動的她爸趕緊去開車。

郝愛國臉更黑了,鼻子裏哼了一聲,回到他的駕駛座,系好安全帶、開車。

後車廂裏,郝雙在說著她對照相的感受。

“照相真的太好玩了,能把人照得那麽清楚,我好想再多照幾次啊,就是可惜只能坐在照相館裏照,如果能拿到外面照的話,我肯定要把我家照下來,然後我跟我姐還有爸媽站在門口,還有我姐家的小侄子,把他小時候的樣子都照下來,我跟你們說,我侄子可好玩了……。”

等郝雙終於說累了停下來歇口氣,霍學恬才跟她說:“現在已經有可以在外面照相的東西啦,叫照相機,就是現在還挺貴的,又要票,沒什麽人買得起,你要真這麽喜歡照相,等以後自己有錢了就可以買一個嘛!”

“還真的有啊!?”郝雙驚訝,“那要多少錢啊?”

“一百五左右吧,不過照相機照相還要用膠片,膠片也要花錢買。”

“哇,這都跟自行車和縫紉機一樣貴了。”郝雙感慨了一下,然後搖搖頭,“這麽貴,我還是在照相館照相吧,反正也不用天天照。”

“這還算好的。”霍學恬又說,“我上次和我奶去百貨大樓,裏面的電視機還要兩千塊錢呢。”

郝雙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良久總結道:“我覺得我可能這輩子都買不起電視機了。”

霍學恬笑笑說:“不會的。”

郝雙以為這是安慰,沒往心裏去,聊起別的話題,霍學恬也沒繼續說,電視機的事就此揭過。

霍學恬沒想到的是,大哥似乎把這件事記在心裏了。

……

按照規定,1977年的高考不公開考試分數,所有考生都是在高考考完後二十來天去體檢,然後就可以回家等著通知書了,有通知書的就是考上,沒通知書的就是沒考上。

大家都在為了高考結果提心吊膽的時候,霍學恬就發現,她大哥每回從機械廠回家都會帶回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認識的幾樣就是電路板、線圈等,還有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東西,但看這架勢,像是要組裝什麽東西啊。

霍學恬原本不太確定大哥要組裝的是電視機,直到看見兩根天線才確定了,這不是電視機還能是什麽?

她哥這是要給她組裝個電視機嗎!?

霍學恬直接跑去問他,“哥,你這不會是在自己裝電視機吧?”

霍學文不覺得組裝電視機有什麽好隱瞞的,幹脆地點頭,說:“就是組裝電視機。”

“你不是想要電視機嗎,我問了奶,奶說你上次在百貨大樓就看上那裏的電視機了,但為了給家裏省錢不能買,剛好我們廠發了很多組裝家電的冊子,裏面就有教組裝電視的,我就想著買元件回來自己裝,這樣不用那麽多錢,你也能看上電視機了。”

霍學恬咽咽口水,傻眼了,她沒想過還有這種操作啊,眨了眨眼,問:“那你現在裝得怎麽樣了啊?能成功嗎?”

霍學文拍拍他給電視機用鍍鋅鐵板敲制的底盤和支架,說:“機殼已經差不多了,電路和變壓器也都組裝完了,還差一個行輸出管和一些小元件,小元件比較好買,就是這個行輸出管,可能要找四叔幫忙了,看能不能從外地帶一個回來。”

霍學恬看著電視機打開後,後殼處露出來的密密麻麻的電路與零件,由衷地說了一句,“哥,你真厲害。”

“這有什麽。”霍學文笑了笑,不以為意道,“我這都是從書上看的,照著書做就成了,廠裏很多人都會,還有組裝收音機和照相機的,等裝完這個電視機,我再攢攢錢給你組裝個照相機試試。”

她哥不止要給她組裝電視機,還要給她組裝照相機!

霍學恬頓時感動得不要不要的,大氣地說:“哥,你買這些零件肯定也不便宜吧,我把我的零花錢都給你買零件吧,我攢了好多零花錢呢,隨便你用!”

“說啥呢甜甜。”

霍學文好笑地搖頭,“我都參加工作了,哪能要你的錢,你的零花錢還是留著自己買吃的啊,買照相機零件的錢我攢攢就出來了,晚一點肯定給你組裝出來,別著急。”

霍學恬是知道她大哥每個月的工資都會上交的,一份交給爺奶一份交給爸媽,剩下的一份留著做生活費用,現在說要攢錢,肯定是要克扣生活費,再像二哥三哥那樣,私下裏幫別人做一些修理工作賺外快。

霍學恬不想看大哥讓自己過得那麽苦,幹脆去找她奶給大哥‘撥款’,這她大哥總不會拒絕了吧。

找到她奶,霍學恬發揮了自己十成的口才功力,終於勸動了她奶給大哥‘撥款’二百元,剛好是百貨大樓那個電視機價格的十分之一。

二百元不是個小數目,桂蘭芳拿錢出來的時候可是心疼得厲害,但想到孫女說的,用二百元就能換回來一個賣二千元的電視機,這絕對是值的,她最終咬咬牙把錢給了出去。

順便嚴厲囑咐霍學文,“你可得好好組裝,別白瞎了我的錢,還有零件啥的記得買最好的,別裝得質量不好用幾天就壞了!”

桂蘭芳給錢的時候霍學恬就在旁邊,霍學文一看見她,就明白為什麽奶會給他錢了,當下果然沒拒絕,而是承諾說:“奶,你放心吧,自己家用的電視機,我肯定會組裝的好好的。”

有了這二百元,霍學文之前為了組裝電視機買零件的錢就填補回來了,他之前買零件花了一百多,用光了工作以來幾乎所有的積蓄,多了二百元,不止夠抵電視機零件的錢,照相機的零件也差不多夠了。

霍學恬本來還怕二百元不夠呢,畢竟百貨大樓賣的可是二千元,這成本怎麽也不至於這麽低吧,誰知道,成本還就是這麽低。

“那為什麽百貨大樓賣的那麽貴啊,都是成本十倍的價錢了。”

霍學文給她解釋說:“你在百貨大樓看的肯定是鳳凰牌這種有名牌子的電視機,那都是海市電視機廠制造的,用的有些都是市面上買不到的好零件,而且電視機廠的員工肯定比我們組裝的好,加上每年電視機的產量有定數,一年只能生產那麽多,當然要把價錢提起來,不然大家都買得起了,產量可就供不上了。”

“……明白了。”霍學恬點點頭,就是物以稀為貴嘛。

霍學文又說:“其實普通的電視機廠生產出來的電視機也就不到一千塊,成本也都是在二百往上,我在機械廠上班,買有些零件比較便宜,簡單的零件還能自己做,又是自己組裝,所以才這麽便宜的。”

霍學恬繼續點頭,她大哥真是個全才,還能自己做零件用,優秀得讓她這個重生人士感到萬分慚愧,感覺自己根本比不上大哥的能幹啊。

“對了,大哥,你報的是華清大學工學院的機械工程學系對嗎,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就是這個。”霍學文點頭,問,“怎麽了?”

“沒事兒,就是想說,你是不是就準備以後一直做機械行業了啊。”

“現在是這個打算,我在機械廠工作兩年,感覺對這方面還挺有興趣的,不過以後的事也說不準,萬一我沒考上呢,那現在想再多也沒用啊。”

“不會的。”霍學恬肯定道,“哥我覺得你肯定能考上。”

“好,能考上,我們都能考上。”

霍學文附和幾句妹妹的話,然後就拍拍她的頭頂說:“甜甜在家玩吧,我去供銷社找四叔問問我的行輸出管買到沒有,就差這一個東西電視機就能裝好了。”

“去吧去吧。”

霍學恬嫌棄地拍了拍自己的頭頂,就知道拍她的腦袋,她覺得自己絕對是被拍得長不高的,不然怎麽之前體檢才166厘米,她的一米七啊,就這麽被拍走了。

……

霍學文從供銷社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壞消息是他的行輸出管沒買到。

好消息是他回來的路上碰見了郝隊長,郝隊長說大家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了,明天他就去縣一中把他們村的通知書都拿回來。

考生那麽多,還有很多各地插隊來的知青,教育局是沒法把通知書送到每個人手上的,因為居住地不好找,就統一放在縣一中,以大隊或考生個人為單位出示證明領取,保證將通知書送到考生手中,每一層轉移都有記錄,算是現在比較穩妥的做法。

錄取通知書到來的消息完全蓋過了沒買到行輸出管的壞消息,誰都沒心思表達對買不到行輸出管就沒法看電視的失望,他們都沈浸在通知書到來的激動情緒中。

也許旁人會是緊張、擔憂,霍家人卻只剩下激動,這是因為他們都有足夠的信心自己家的孩子能考上,相信那些錄取通知書裏肯定有自家孩子的一份。

也就是到這時候,桂蘭芳才真的有了孫女要去上大學的真實感,她盼了許多年的孫女上大學,在這一刻竟然真的要實現了。

桂蘭芳激動得眼角閃動著淚花,聲音音調都有些不太穩定地說:“郝隊長說他明天什麽走沒有?我跟他一塊去拿我大孫女的錄取通知書!”

“奶。”霍學文連忙告訴她,“郝隊長說了,明天不帶別人去,就帶咱們青山小學的兩個老師去拿通知書,不然人多了容易亂,明天他拿通知書回來後會第一時間發給咱們的。”

“咋還不讓跟著去呢。”桂蘭芳語氣不快,道,“我去找郝愛國說說去,我大孫女的通知書就在那裏頭呢,咋就不能去了。”

“奶,別呀。”

這種時候就需要霍學恬出面安撫她奶了,她一字一句地給她奶解釋,說:“奶你看啊,咱們村參加高考的人那麽多,肯定誰都想第一時間看見自己的通知書啊,要是郝隊長同意讓你去了,那不也得同意其他人去麽,到時候人一多,大家都要搶通知書看,萬一通知書被撕壞了呢,再萬一我們的通知書被別人偷偷拿走了呢,那麽多人,也找不著是誰拿的啊。”

“我看誰敢!”桂蘭芳瞬間音量拔高,“誰敢拿你的通知書,看我不剝了他的皮!”

“沒人敢。”霍學恬拍拍她奶的手臂,安撫地說,“我就是說萬一呢,那不就遭了麽,還不如大家都不去,在家等著,也就不會有事了,再說大哥剛才不也說了麽,郝隊長要帶兩個小學老師去,這兩個老師裏面肯定有林老師的,有他幫我們看著通知書,奶你也能放心了啊。”

桂蘭芳最終被孫女說服了,道:“行吧,那我就不跟著去了,在家等著你的通知書,我看他郝愛國啥時候給我送過來。”

霍學恬松了口氣,看來是成功了。

如霍學恬所料的,郝隊長第二天帶著去縣城的兩名老師裏就有林長遠,另一名是袁有容。

本來應該是帶林長遠和本地的一名女老師,但那個女老師看袁有容之前為高考付出那麽多,這些日子又整日心慌意亂的,就提出把這個名額給她了,反正只是提前幾個小時看到高考結果而已,她並沒有那麽在意,相比之下,她覺得袁有容更需要這個名額。

換個人對郝愛國沒什麽影響,他特意要帶兩個老師去,只是要讓別人見證著他沒有對通知書動手腳而已,保證一切都是公平公正的。

只有林長遠和袁有容兩個人,他們就不必站在後車廂了,前車頭除了一個駕駛座和副駕駛座,與車廂中間還有一排窄小的座位,大約只能坐下三人的樣子,容納他們兩人還是可以的。

袁有容先坐上了後排的座位,沒有關門。

林長遠看了那敞開的車門一眼,順手就把車門關上了,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上去坐穩,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完全沒讓郝隊長瞧出什麽不對來,後排坐著的袁有容卻咬了咬唇。

到了縣一中,郝隊長用他們青山大隊的公章證明領取了所有通知書,通知書都是用郵局的那種信封裝著,看得出是從不同地方不同時間發出,有些可能已經在這放了有幾天,有的是剛到的。

學校招生辦主任還說:“應該就是這些了,如果後面還有你們隊的通知書我再通知你。”

“好,那我就先走了,社員們還在隊裏等著呢。”

郝隊長和對方握了握手,便拿著許多信封離開了學校,中途粗略看了一下信封上的收件人,看到了自己閨女‘郝雙’的名字就放心了。

到了車裏,郝隊長把手裏的信封遞給林長遠讓他幫忙拿著,自己拿了車鑰匙發動卡車。

車子快到郵局時,林長遠出聲說:“郝隊長,可以在前面郵局停一會嗎,我有個郵件想順便拿一下。”

“行。”

郝隊長很好說話地把車停在了郵局門口,笑著對林長遠說了一句,“快去快回啊,其他人可都還在隊裏等著呢。”

“誒。”

林長遠應了一聲,把一直抱著的一摞信封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步伐很快地走向郵局。

沒多久,又很快走回來,手裏多了個薄信封。

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林長遠看著自己座位上擺放整齊的信封。

“有人動了這些通知書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身體被掏空嗚嗚嗚……

謝謝小天使“doublefishz”,灌溉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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