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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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裏的玻璃隔音效果十分好, 顏姝回了房間,那些喧嘩與音樂潮水一樣離她而去。

她盯著和多年前一模一樣的房間,兩面玻璃墻相交處的叮當貓,前段時間被凱撒弄亂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擺回了原位。

她看見了許多畫面, 記事起的沒一年生日, 媽媽都會早起和面, 親手給她做蛋糕煮長壽面, 點了蠟燭的蛋糕前給她唱歌。睡前媽媽給她講故事, 哄她入睡, 她總是睡不著, 溫柔的女人便會默默地哭。

哭聲從小聲抽泣, 變成混了尖叫的大哭。

顏姝冷眼旁觀這些畫面, 直到驀地對上那雙飽經磨難的雙眼——

她怔了好幾秒,像被按了暫停又打開, 驟然按下墻上的開關,玻璃墻的窗簾自動往兩邊移動, 樓下熱鬧的畫面與燈光爭先恐後地鉆進視野, 試圖侵占這間充滿少女氣息的房間。

顏姝連稍微的顫抖都不敢表現出來,機械地換了衣服,腳底抹了兩分逃離地下樓。

電梯門打開,就撞見了正要進來的顏城,他仍舊那副溫和嘴臉,“阿姝怎麽沒和他們一起玩兒?”

“衣服臟了,上去換一下。”顏姝往客廳裏望了眼,笑了下說:“今天您的目的已經達到,我就先回瀾禾了。”

顏城輕微皺了下眉, 擡腕看了時間,將擔憂女兒的慈父表演得十分到位,“很晚了,就住家裏。”

“不了。”顏姝打開手機瞧了眼,半點不忌諱地朝顏城十分暧昧地笑:“還有人等著幫我過生日呢。”

顏城私生活並不亂,但熟知她的習性癖好,哪能不知道顏姝這個笑容代表什麽含義。他也沒生氣,只是目光帶著隱藏得很好的審視,不痛不癢地斥責了她兩句,並讓司機送她回去。

司機跟了顏城快二十年,顏姝不敢在他面前表現出分毫,只能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拼命地壓制著在她體內囂張亂竄、尖叫的躁意,將呼吸壓到很輕很輕,保持祥和安靜的狀態,任何人都察覺不了她內裏的腐敗。

司機從後視鏡地瞧她,關心問:“小姐身體不舒服?”

“沒。”顏姝睜開眼,隨意道:“喝了點酒,頭暈。”

酒精最容易刺激神經,她和顏城幾乎都很少喝酒。司機沒再追問,貼心地將窗戶打開一條縫,一點冷風很快灌進來,可以可無地舒緩著顏姝快要揭竿起義的情緒。

閉著眼也能感受到窗外路燈是不是透過車光印在她眼皮上,於耳邊呼嘯的風聲、過紅燈時的汽車鳴笛混在一起,讓人煩不勝煩。

原來,半個小時是如此地長。

“小姐,到了。”司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車,幫她打開了車門。

瀾禾裏面的車庫,外來人開不進去,司機將顏姝放到了四十三棟的大門外。

踏上洋房前的青石板,冬夜的風把顏姝的裙角風衣都招惹得不耐煩地律動,遮掩了她本人不由自主的顫抖,看不出分毫。

賓利悄無聲息地開走,只留下一點輕微的發機器啟動聲。

壓制了一路的閘門轟然倒塌,顏姝整個人晃了晃,急促喘l息留下的白霧擋住了她的視線。不清不楚間踩落一塊青石板,她冷不丁浪費地踉蹌一下,腳步陡然加快。

她沈溺於自己狂風驟雨的世界裏,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清,只想快一點將那些試圖要控制她的森然戾氣發洩出來。

以至於沈遇書從對面出來,她沒聽見也沒看見,胡亂張望的視線似乎往他身上掃了下,卻招呼也不打地用指紋開鎖,討人厭的顫抖讓她摁了好幾次才摁對地方。

智能鎖機械的女聲在寂靜的夜裏與呼吸聲一樣明顯——

“門鎖已開啟,歡迎回家。”

她的背影逃跑一樣晃進門內的漆黑世界,沒開燈。

沈遇書開了開口,而後皺起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沒來得及關的門,漆黑得像一張嗜人兇獸的嘴。客廳裏一道瓷器打碎的聲音通過這道門逃出來,被關在後院裏的凱撒有所感一樣,驀地狂吠起來。

想起她匆匆一瞥的蒼白臉色,沈遇書倏地變色,不經主人同意地擅自地闖進她家,摁下門框旁的開關。

燈光大亮,客廳早已沒有了人影,只有毫無章法的碎瓷片,從樓梯口一路濺到了客廳中間。新鮮的臘梅枝紅的黃的躺在地上,觸目驚心。

樓梯口旁邊,用來擺放花瓶、高凳一樣的紅漆古典花架,空空如也。

沈遇書借著客廳裏的光,望向上面燈光照不盡的漆黑,直到瓷器摔碎的聲音隔著門再次傳來,他毫無猶豫地連忙跑上樓。

這邊的格局,與他家差不多,輕車熟路地打開燈,疾步走向聲源所在的那扇門。

典雅國鳳的紅漆木門內,仿佛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鬥爭,易碎品被摔碎的聲音此起彼伏,伴隨著一聲聲帶了刀子的尖叫。

樓下狼狗仍在吠叫,沈遇書擡手拍門,克制著沈沈的聲音叫她:“顏姝!顏姝!你出來!”

他少有對顏姝直呼其名的時候,可現在,所謂的涵養、所謂的冷靜,早被心裏的沸騰的怒火燒得灰都不剩。

她裝作漫不經心,卻將所有人都推得遠遠的,獨自把自己關在她沒有出口、黑暗絕望的一隅,用她自己的狗屁方法去發洩那些不正常的情緒。

分明就是在糟踐自己,一點不在意別人是否會為此擔、焦急。

是了,她本來就不關心,畢竟誰也沒被她放在心上,誰也沒被她在意過。

哦,好像有一個人,不知道她是否會在意。

她為什麽不去找他?沈遇書寧願她和別人上l床來發洩,也不想她如此折磨自己。

少年帶著怒氣的聲音混著拍門聲,終於勝過了一片狼藉的瓷器碎裂的聲音,連帶著游離於這一片黑暗的裏某些身影也消失不見。

顏姝停下發洩的動作,紅絲纏繞的眼球似乎恢覆了點正常顏色,不可置信地轉動著看向門口。她手上稍稍用力,不知捏的塊哪個年代燒出來的瓷,割得她眉心一皺,才發現原來不是幻覺。

裏面的聲音停下來,拍門聲和叫喊聲就越發明顯,外面的人仿佛帶有天大的怒氣將門虐待得發出震天慘叫。

顏姝盯著輕微顫動的門板,顫抖著手從博古架上拿下一只青花瓷碗,緩慢松開捏著的手指,“哐當”一聲,摻著瓷片跳起來又落下的清脆低響,宛若一曲高低起伏的某種樂器獨奏。

她的嘴角忽然輕輕勾起,在這樣一個慘不忍睹的面色下,表現出來的表情稍顯詭異可怕。

敲門聲頓了頓,沈遇書揚聲道:“學姐,你讓開一點,我要踹門了。”

也只有他,在踹門之前要告知一下對方,生怕傷到了裏面的人。

下一刻,門毫無預兆地從裏面被拉開。

沈遇書皺眉,下意識說:“不是說讓你——”

他驀地頓住,匪夷所思地盯著門內的一切。

仍舊是一間漆黑的房間,只能通過門外投進去的光看清一小塊,對比他家的格局,這間房應該是有窗的,不知被什麽遮光的材料死死釘住了。

地上的碎瓷片幾乎下不了腳,有些尖銳得毫不懷疑問能把鞋底紮穿。無論描有多鮮艷的彩釉,都沒有瓷片上、地板上的血液引人註目,有滴落的、順流而出的,還有的已經被腳底擦得面目全非。

順著血跡追尋,瞧見那沾了斑駁血跡的雪□□致的腳,沒有知覺地踏在一地廢墟上,感覺不到痛。

沈遇書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看見了嗎?”顏姝忽然莫名奇妙地笑了出來,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幾步,自暴自棄一樣朝他輕聲說:“我就是這樣一個瘋子,害怕了嗎?”

沈遇書眼睜睜地看著她又踩上了幾片尖銳的瓷片,被亂棍打滅的怒火驟然被澆了盆熱油,忽然兩步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吻了下去。

一吻結束,他退開兩寸,怒目盯著她的雙眼,前所未有失控地沖她吼:“好,瘋子是嗎?那就一起瘋啊!我們就是同類了。”

他用力到嗓子都變得嘶啞,仿佛把他這小半生的壓抑都吼了出來。那個斯文冷靜、克制穩重的少年,一瞬間灰飛煙滅,徹底被另一個靈魂掌控了身體。

暖褐色的眼珠怔怔地註視著他,顏姝的眼神怪異得像見到了變異的怪物。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被沈遇書十分粗暴地從地上扛起,三步並兩步地進入沒有關門的臥室,把她扔到了進門的沙發裏。顏姝下意識伸手撐到沙發上,消失的痛覺回籠,她立即皺眉“嘶”了聲。

沈遇書冷冷地盯著她:“去不去醫院?”

顏姝:“……不去。”

沈遇書沒有強求,轉身就下了樓。

顏姝望著他怒氣未消的背影,再次怔住。

……走了嗎?

夜裏十分地靜,隱約聽見凱撒那條媽寶狗在院子裏哭爹喊娘地吼叫,除此之外聽不見任何的聲音。

走了好,走了就別再找她了。

她面無表情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嗚我沒了。

第一個轉折點,小虐一下。

書書:小???

粥粥:會甜的會甜的(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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