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2章 賈政(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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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一走就是半年, 這半年裏,先是東府的馮氏被查出有喜,再是西府的史氏被診出有孕。

賈代善老來再得一子,正是喜不自禁, 更把那有孕多時的呂通房拋到了腦後。

那呂通房原本想著, 自己肚子裏這個雖然比不上嫡出, 但只要占了一個“幼”字, 也能得老爺幾分憐愛。

可是,正房太太偏在這個時候又有了身孕,讓她的如意算盤盡數打空了。

呂氏慶幸, 她自己並不是陸氏那樣得志就張狂的的人。雖然心裏有些想法, 但卻始終安分守己。

大概太太也是覺得她安分, 這才容她養下這一個孩子吧。

賈政回來的時候, 呂氏剛剛生下了一個小姑娘。

史氏松了口氣之餘, 暗地裏收起了諸多後續手段, 並以這是賈代善第一個女兒為由, 將呂氏提為了姨娘。

——她如今正懷著孩子, 手裏能不沾血,還是不要沾的好。

賈代善覺得史氏賢良大度, 呂氏也覺得陸氏先前說的那些都是在汙蔑太太。

整個府裏, 誰不知道陸氏是為了什麽滑胎的?

有了這種丟人的事, 她還不老老實實躲在自己房裏, 竟然還敢到處跑, 傳太太的謠。

幸好她心寬, 從來不信陸氏那些話。

要不然,孕期裏自己嚇自己,孩子早就保不住了。

若是史氏得知了她的想法, 只怕也不得不感嘆:真是傻人有傻福啊!這招她用了不止一次了,卻在一個鐵憨憨這裏折戟沈沙了。

府裏既添了新丁,正房太太又有著身孕,真是磕府上下都喜氣洋洋的。

但賈政夫婦卻沒有一個高興的。

賈政不高興,是因為他意料之外……哦,是他自己意料之外,其他人意料之中地落榜了。

而吳氏不高興,則是因為,賈政去了一趟金陵,童生沒考回來一個也就罷了,美人倒是帶回來兩個。

一個周姑娘,一個於姑娘。一個千嬌百媚,一個百媚千嬌。

吳氏萬萬沒想到,她千防萬防,東大院那麽多丫鬟都防住了,卻還是防不住賈政偷腥的爪子。

“奶奶息怒,奶奶息怒。”袁媽媽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勸她。

吳氏眼眶通紅,眼角含淚,“息怒?奶娘,你叫我怎麽息怒?我們成婚不過半年他就去了金陵,回來就帶了新人,還是兩個。我……我的命怎麽這麽苦?”

袁媽媽心疼地抱住了她,“我可憐的姑娘喲!”

但袁媽媽畢竟是經的事多了,比吳氏有成算。

她知道,如今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想法子先把大爺的心攏回來才是正經。

“人常說:小別勝新婚。奶奶和大爺半年未見,大爺哪裏會不想奶奶?奶奶這時候,更該溫柔小意,趁機抓住大爺的心才是。”

吳氏心中一動,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淚問:“我要怎麽做?”

“老奴已經讓小廚房燉了湯,奶奶親自給大爺送去。大爺見奶奶這樣賢惠,又一心想著他,哪有不受用的?”

是這個道理。

吳氏露出了小意,“還是奶娘有法子。”

袁媽媽松了口氣:自家姑娘雖然不怎麽聰明,但還算聽勸。只要聽人勸,總能吃飽飯的。

可是,袁媽媽很快就會明白:有時候,隊友智商太低的話,就是個王者,也能被拖成青銅。

吳氏端著小廚房精心熬制的甜湯,到賈政的書房去送愛心。但才走到門口,就被硯臺給攔下了。

“大奶奶,大爺正在溫書,特地交代了不讓打擾。您還是……”

他話沒有說完,可是意思卻表達的很清楚了。

吳氏知道他是賈政貼身的人,對他一直很客氣,好聲好氣地說:“我只是進去給大爺送個湯,不會打擾大爺用功的。”

她想著自己都說得這樣清楚了,硯臺總該識趣,讓開路了吧?

不想煙臺仍是一臉的為難之色,“這……大奶奶,您別為難小的,實在是大爺特意交代了的……”

吳氏的臉色一沈,還沒來得及開口,忽然聽見一陣嬌笑聲從賈政的書房裏傳了出來。

“……大爺好壞……”

吳氏的神色一下子便猙獰了起來,喝了一聲:“讓開!”就往前沖去。

這會兒硯臺也不敢再攔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吳氏和端著湯盅的丫鬟直挺挺地推開門進去了。

“啊——”

一聲尖叫傳了出來,硯臺不禁縮了縮脖子,想要去躲躲吧,又舍不得這熱鬧。

他往墻根兒處靠了靠,豎著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先是瓷器的碎裂聲,又是女人尖叫哭求的聲音,聽著像是跟著大爺從金陵回來的那個於姑娘。

然後就是大奶奶的叫罵聲,還有撕扯頭發衣服的動靜。大爺那氣急敗壞的呵斥聲被兩個女人掩得幾乎聽不見了。

硯臺不禁“嘖”了一聲,心說:也不怪大爺考試落榜,就這讀書都不往調弄小星的架勢,他要是能高中,那些十年寒窗的人豈不是要冤死了?

還有大奶奶也不怎麽聰明的亞子。

這種事情,鬧出來對她又有什麽好處?只是徒然讓大爺厭惡她而已。

硯臺雖然還沒有娶媳婦兒,但他捫心自問,是想娶一個識大體的媳婦兒的。

他正自搖頭感慨,忽然就看見大奶奶頭發蓬亂地沖了出來,後面跟著的丫鬟一邊追一邊喊:“大奶奶,大奶奶,您慢點兒呀大奶奶……”

書房裏於姑娘的哭聲一下子就大了起來,“大爺,大爺,奴婢沒法做人了!”

這擺明了是想讓大爺給她做主,以免大奶奶發落她,她沒處依靠。

可是,賈政卻煩躁極了,喝道:“好了,住口!”

於姑娘噎了一下,一邊打嗝,一邊怯生生地看向賈政。

賈政厭惡地皺了皺眉,別開了眼。

“大爺……”

賈政根本就不搭理她,直接喊道:“硯臺,進來收拾幹凈。”

嚇得衣衫不整的於姑娘趕緊往屏風後藏。

硯臺縮了縮脖子,也只能硬著頭皮進去了。

不出所料,書房裏一片狼藉。甜湯的甜香味兒和上等墨汁的墨香味兒混合在一起,卻是說不出的難聞。

硯臺只能先把最貴重貴重的書籍給撿起來,完好的收到書架上,有破損的放一邊等著修補。

然後是半截兒松煙墨,這個可貴了,別再糟踐了才好。

然後是散落在地的玉版宣。有好幾張都被湯汁墨水給汙染了,還有踩臟了的。

硯臺可是知道這紙有多貴的,他平日裏偷學幾個字,只能拿著根樹枝在地上自己比劃。這樣的好紙,他也只配摸摸了。

這也太糟蹋東西了。

還不等他心疼完,太太那邊就來人了。

來的是太太跟前兒的大丫鬟翡翠姑娘。

“大爺,太太請您過去呢,還有那個於姑娘。”

賈政的眼神閃躲了一下,到底不敢不從,帶著稍稍整理過,還不停打嗝的於姑娘一起往榮禧堂去。

這個時候叫她去,於姑娘不用想也知道是為著什麽。

她忐忑地向賈政看了好幾回,但賈政都只做不知,沒有半點兒回應。

於姑娘心頭一涼,知道賈政是不會出頭保她了。

這個男人,真是狠心。

拉著自己胡來的是他,出了事急著抽身的也是他。

她只是個通房丫頭,還是沒有正式給大奶奶敬茶開臉的那種,說她無名五分也不為過。

如今,事情鬧到了太太那裏,大奶奶頂多就是挨一頓訓斥,她肯定是慘了。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開始後悔,沒有聽周姑娘的話,安分守己地等著大奶奶想起她們來。

但事已至此,後悔已經晚了。

於姑娘見賈政是打定主意不肯搭理自己了,索性就自謀生路。

她上前兩步,褪下腕上的蝦須鐲套到了翡翠手上,諂笑著問:“翡翠姐姐,太太那邊,心情好嗎?”

翡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雖然輕,但成色還算不錯的鐲子,給了她一句實話:“大奶奶哭著去找了太太,太太正震怒呢。姑娘到了那邊,還是小心些的好。”

於姑娘臉上露出了惶恐之色:“翡翠姐姐,您是太太身邊的得意人。您覺得,太太會怎麽處置我?”

可是翡翠卻不肯再透漏了。

“那我哪知道啊?主子的心思,向來是沒個準兒的。“

“翡翠姐姐,您可一定要指點迷津。”她又把另一支鐲子也給了翡翠。

翡翠終於松了口,“這得看大奶奶的意思。太太一向疼愛大奶奶,見不得她受委屈。”

這話讓於姑娘惶然,也讓賈政側目。

上輩子,史氏是怎麽對待大嫂宋氏的,沒有人比賈政更清楚了。

那是咬牙切齒,日日詛咒,恨不得宋氏早早歸西,好把管家權給奪回來。

要不然,王氏要害宋氏,又豈會那麽輕易就得手了?

肯定是有人暗地裏給她開路啊。

可是,翡翠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太太真的很喜歡吳氏?

賈政仔細想了想,明白了。

——自吳氏入門以來,從來就沒有提過管家權的事,太太自然會很喜歡她了。

畢竟,這麽好拿捏的大傻子,這世上還真沒有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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