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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史鼐(九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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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晸很快就考慮好了。

“怎麽個費錢法?”

——比省錢更重要的事情, 就是抓權。只要能迅速把權利攬回手中,花點兒錢算什麽?

史鼐垂眸略略一笑,總算是有些安慰了,也放心了。

幸好沒真的把徒晸禍害成一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要不然, 他真成千古罪人了。

這心一放下, 他出起主意來也更有動力了, 當下就說:“我朝給官員定的俸祿承襲自前朝。說實話, 實在是……不多。”

他撿了一個比較委婉一點兒的說法。

實際上,哪裏是不多?簡直就是太少。

一品官一年也才一百多兩銀子。

就這點兒錢,若單是一家子吃喝爵用, 那肯定是夠的。

畢竟, 吃什麽不是吃呢?

可誰當官為的是讓一家老小吃糠咽菜, 偶爾吃頓肉都像過年似的呀?

更別說還要請仆人, 還有人情往來, 給上邊送冰碳敬。拋開這些不談, 這點兒俸祿, 家裏人連病都不敢生。

他記得, 當初收欠款的時候,就有還幾個官員舉債, 是為了替家裏人看病買藥。

一品官尚且如此, 往下的就更別說了。

徒晸聽明白了, 他遲疑著問:“太保的意思是……漲俸祿?”

“不錯。”

這徒晸可就不樂意了, “官員的俸祿, 是前朝太-祖精心核算過的, 簡譜一些,肯定是夠用的。”

按照他的想法,他這個做天子的還想著節儉度日呢, 那些做臣子的日子過得清貧點咋了?

他是不介意花錢,但這錢總得花到刀刃上吧?

漲俸祿是不可能漲俸祿的,人家前朝官員也沒見一個餓死的呀。

史鼐解釋道:“每朝每代的開國初期,物資匱乏,物價也低廉,這些俸祿,在當時自然是夠的。可是如今,我大夏開國已有三代,正值太平盛世,各種精品珍品不時湧現。”

見徒晸仍是不以為意,史鼐再接再厲:“便是拋開這些不談,除了米價沒怎麽浮動,其餘的住宿、衣物、肉食、果蔬等,都有不同幅度的漲價。若是俸祿還是不變,當官的就只能自己想法子摟錢了。”

什麽想法子摟錢,這是說的好聽的。說白了,就是變著法的貪墨。

徒晸的神色凝重了起來,怫然不悅:“先帝時和瓦剌做羊毛生意,不是給了他們分紅了嗎?他們竟然還敢貪墨?”

史鼐耐心地說:“當初的政策,惠及的只有京官,地方官員只是看著而已。而且,這些年官場變動,有許多外任官員調回了京,又有許多京官被派了外任。”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吶聖人。”

見徒晸蹙眉思索了起來,史鼐知道,自己已經說動他了,就繼續說:“如今還只是文臣在任上貪一點兒,也還有些節制。等再過些年,武勳世家開國時攢下的底子耗光了,就極有可能如前朝軍中一般。”

前朝軍中的將領,不但喝兵血,還和戰場上記錄功勳的官員相互勾結,謊報戰功,從國庫裏掏銀子。

原本前朝之時,對軍功的獎勵除了斬首功之外,還有對先登將士和跳蕩軍的獎勵。甚至於,後兩者的賞賜更高於前者。

但軍中將領和記錄功勳的官員勾結在一起,往往十個先登之士,記錄時,大筆一揮,就敢寫上二百個。

皇帝又不是傻子,就算一開始沒察覺,時日久了,自然也會知道有貓膩。

到了前朝神宗在位的時候,因實在是屢禁不止,神宗只好下旨,將先登功和跳蕩功廢止,仍就采用千年以前,最古老最不容易冒領的記功方式。

——論首記功。

只能說,幸好前朝的敵人都是異族,很大程度上避免了軍隊殺良冒功,甚至取傷兵首級以充軍功的事。

可到了前朝末年,天下大亂的時候,各地義軍紛紛崛起,兵匪一家良莠不齊,殺良冒功的事,還真沒少出。

說不定,打仗的時候還是並肩作戰的同濟,一場戰役結束,沒受傷的那個就會對受傷的那個來一句:

——兄弟,借你項上人頭一用,換點兒軍功。

這事兒還真不是說出來的笑話。

言歸正傳,總之這一切雖然不能都歸咎於俸祿少,但俸祿上卻實在是一大誘因。

如今史鼐提起前車之鑒,徒晸也不能不重視。他知曉,給官員漲俸祿的事,是勢在必行了。

但知曉歸知曉,他自己是簡樸慣了,一下子要給那麽多人漲薪,心裏實在是不痛快。

——官員嫌俸祿低,還可以要求皇帝漲薪。他還嫌底下的官員欺他年幼,花他的錢還掣肘他呢,找誰說理去?

史鼐表示:找我,錢不讓你白花。

“聖人放心,這筆錢,花得絕對值。”

徒晸瞥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那意思是:你說來聽聽。若是你說得有道理,朕就采納你的意見。

史鼐既然把這個建議在禦前提了出來,自然是深思熟慮過的。

要知道,給官員發的俸祿,可都是要從國庫裏出的。要說心疼,看不見錢流走的徒晸,哪裏有史鼐這管著國庫的更心疼?

所以說,這筆錢既然註定要花,史鼐肯定是要讓這錢花出最大的價值的。

“這還是要從溫水煮青蛙說起。”

自古以來,都講究三年不改父志。

也就是說,先帝駕崩的頭三年,新君是不能更改先帝遺留下來的政策的。

當然了,這件事就跟三綱五常是一樣的,一塊兒好看又體面的遮羞布而已。

若是新君強勢,不尊這條,誰也攔不住,最多也就是在史書上留下點兒汙名而已。

但這點兒汙名,若是君主本身賢明,根本就不叫事兒。

——想想開啟了大唐玄武門魔咒的唐太-宗,殺兄逼父,後人不照樣歌頌他?

若是君主殘暴昏庸,那就是虱子多了不癢,多這一點兒不多,少這一點兒不少了。

但若是能沒有這汙名,那豈不是更好?

史鼐的打算,就是用這筆註定要花的銀子,替徒晸買一個清白名聲。

非但如此,還要讓朝臣們不得不捏著鼻子替徒晸擦屁股,在他違背了“三年不改父志”這條約定成俗的孝道之後,自動自發地給他洗白。

不得不說,這情景,史鼐只要想一想,就覺得神清氣爽,國庫出銀子他也不心疼了。

徒晸今年十六歲,雖然已經大婚了,可卻改變不了他是個少年帝王的事實。

世人總以為,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哪怕徒晸已經是天子了,也很難讓朝臣打心底信服他。

這樣一來,他若想做出點兒政績,是很難的。

因為,他發布的政令,無論好壞,都會先遭到一波兒吹毛求疵。

同一條政令,若是先帝發布的,就沒人敢質疑;可若是少年天子發布的,就會被挑出各種各樣的毛病。

到時候,禦史言官就會像聞到了腥氣的貓一般,蜂擁而至,冒死進諫,好博一個青史留名。

可以說,事情發展到了那個地步,已經不是天子的政令到底有沒有可行性的時候了。這條政令,已經變成了朝臣刷名望的工具。

但若是徒晸的第一條政令,是因為體恤朝臣,而要給他們漲俸祿呢?

就算是再清廉的官員,能名正言順地多得銀子,也不會不願意。

更何況,天子是以“體恤朝臣”的名義,對他們廣布恩澤。

這是什麽作為?

賢君吶!

有生之年能輔佐一位賢君,他們還不得感恩戴德,山呼萬歲?

說不得,還有人打那“致君堯舜上”的主意呢。

但無論他們怎麽想,一旦第一條政令順利通過之後,後續的政令,朝臣們就再也不能拿“聖人年少”來說事了。

因為,年少的帝王已經做出了一件天下稱頌的大事。

他們若再說什麽“聖人年少,恐力有不逮”的話,無異於自打嘴巴。被有心人告一個欺君,也是百口莫辯的。

可以說,到了這個時候,就等於是把青蛙放進溫涼的水裏了。

接下來,只需要慢慢地加火,煮得他們肌肉松弛,他們就再也別想從鍋裏蹦出來了。

徒晸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忍不住撫掌讚道:“妙啊!太保果然陰險。”

史鼐:“……”

——我懷疑聖人被我那傻弟弟附體了,並且已經掌握了證據。

或許是史鼐的臉色太過怪異了,徒晸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把心裏話給說出來了,急忙描補,“哦,朕的意思是說,太保果然是國士之才。”

史鼐:“……聖人繆讚了。”

——雖然被誇了,但並不覺得很榮幸怎麽破?

罷了,罷了,自己寵出來的皇帝,還能怎樣?只能繼續寵下去了。

*  *  *  *  *  *

史鼐從乾清宮出來,沒走多遠,就見新城侯元芳一臉激動地迎了上來,“史大人,真巧啊,你也出宮嗎?”

巧?

你當我沒看見你在那邊一直轉悠嗎?

史鼐挑了挑眉,沒有揭穿他,而是客氣地拱手還禮,“新城侯,史某有禮了。”

被偶像這樣禮遇,元芳激動得臉都紅了,語無倫次地說:“有緣千裏來相會……啊不,是相請不如偶遇。難得和史大人碰上,不如就由元某做東,請史大人喝一杯?”

史鼐笑容溫和,然後,十分堅決地拒絕了他,“不必了,史某家裏還有事,就先行告辭了。”

“誒,誒,史大人留步。”元芳情急之下,跨出兩步,直接攔住了史鼐的去路。

史鼐臉色一沈,問道:“新城侯這是什麽意思?”

“啊?”元芳一驚,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登時懊惱不已,訕訕道,“那……那個,史大人別誤會,下官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就是有點事兒想請教你。”

見他態度誠摯,史鼐緩和了神色,“請教不敢當,新城侯有什麽事,只管問便是了。”

就算看在他是準皇後的父親的份上,史鼐也理應給他幾分顏面。

元芳左右看了看,見宮人都離得比較遠,這才低聲道:“史大人是聖人面前的紅人,可知聖人對立後大典有何章程?”

史鼐恍然:原來是為了這回事。

自徒晸登基之後,第一道聖旨自然是盡孝的。

畢竟,大夏以孝治天下嘛。

但徒晸的情況特殊,是以這第一道聖旨便不是給準太後,也就是自己的母親加尊號,而是追封自己的生父先太子。

按理說,這第二道就該輪到太子妃了。

可徒晸的第二道聖旨,卻是定年號。

孝道已經有了,第二道旨意定年號,也是應有之義,誰也說不著他。

但下了這兩道旨意之後,徒晸就再沒下第三道。

也就是說,太子妃雖然已經搬到了壽康宮,但她如今在禮法上,還是太子妃,宮人們縱然想巴結她,也只能在她宮裏喊一聲“太後”,出了壽康宮的大門,誰也不敢犯戒。

這聖人的生母都還沒撈到一個尊號,聖人的妻子就更得靠後了。

如今,元婠娘雖然已經搬到了坤寧宮,也已經接手了宮務,成了實際意義上的六宮之主。

但立後大典一日不舉行,她就一日名不正言不順。

常言道:唯名與器,不假於人。

可想而知,這個名頭,有多麽的重要。

也怨不得新城侯跟著著急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班門弄斧,做個註釋。

關於“先登”和“跳蕩”。

先登泛指攻城的時候,第一個登上城墻的人。

跳蕩軍類似於敢死隊,打仗的時候沖鋒在前,最危險也最勇猛的那一波兒。

原本古代算戰功,是割左耳朵,戰國時,商鞅首先發明了以首級記功。

按照商君的新法,只要在戰場上獲得一顆首級,就能得到最低一級的爵位,伴隨爵位發下來的,還有田地和宅子。

對於底層人民來說,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

聽起來是不是很容易?畢竟戰場上除了自己就都是敵人了,只要夠狠,一場仗打下來,何止斬首一級?

你要真這樣想,我只能告訴你:你想得太少啦!

永遠不要對統治者的節操報太大的期待。這裏的斬首一級,指的是斬殺一個甲士。

所謂甲士,就是穿盔甲的人。那時候能穿得起盔甲的,都是貴族,哪個身邊沒有十幾二十個親兵護衛?

想斬殺一個甲士,首先就得先把他的親兵殺光。

對此,只能說底層百姓真是太好滿足了。在當時士族公卿壟斷一些資源的情況下,秦孝公只給了他們一線曙光,就讓秦國人人渴戰。

繞是如此,還得防備自己的人頭被人給搶了。

但戰場殺敵,不可能得到一個首級之後,就退回去讓人給記功。要不然,後面的人不明所以,還以為潰敗了呢。這不就亂套了嗎?

於是,有需求就有變革,慢慢地,戰功的計算就不單以首級為準了,還看在戰場上的表現。

這時候,先登之士與跳蕩之軍自然而然就冒頭了。

PS:另外,再插個關於爵位的題外話。

因漢承秦制,爵位也是二十級。漢景帝時,晁錯為了賑災,用了“輸粟捐爵”的策略,一時有爵位的人泛濫。

而這些人,都是有特權的,多了之後,肯定是不利於統治的。

這個時候,漢朝皇帝的不要臉就體現得淋漓盡致了。

——今天國家有喜事?哎呀,有喜事不能只朕一個人高興,該與民同樂才是。

於是,全民加爵一級;

——今天皇室有喪事?哎呀,朕難過不能讓百姓跟我一起難過。

於是,全民加爵一級,安撫民心。

就這樣,原本稀有的爵位爛大街了,所謂的特權自然也算不上特權了。

對了,漢朝的民爵只有九級,再往上就得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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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都是作者菌不記得什麽時候,都從哪裏看到的,然後自己總結了一下,僅供諸位一樂,不具備參考價值。

最重要的是:千萬別往卷子上寫,因為就算是李白本人覆生,也猜不透出卷老師出的《靜夜思》,究竟想表達都是什麽思想。

手動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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