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7章 史鼐(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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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船和賈家的船是前後隨行的, 賈家在前,林家在後。

在安撫住了妻子之後,林如海便讓人放了小舟下去,劃去了賈家的船上。

賈敬正拿著糕點逗女兒呢, 見林如海來了, 笑道:“怎麽, 你不陪著妻女, 來我這兒做什麽?”

“我是有事要找敬兄。”林如海眉頭緊蹙,周身的煩躁之意壓都壓不下去。

賈敬挑了挑眉,低頭哄了女兒幾句, 讓奶媽把她抱下去, 這才道:“什麽事這麽急?說吧。”

以林如海的城府, 能讓他這樣情緒外露的, 定然不是小事。

林如海也不賣關子, 直接便問:“敬兄可知, 我那岳母要將元春給了徐家做續弦?”

“什麽?”

賈敬震驚了, “元春?做續弦?”

“正是。”

賈敬氣笑了, “這可真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他心底怒意蒸騰, 比起氣賈母不知輕重, 更是氣吳氏懦弱無用。

她好好一個宗婦, 族裏出了這麽大的事, 她非但不能阻止, 甚至連一封書信都不知道要給他送過來。

若不是林如海在這裏, 賈敬定然要忍不住問一句:“究竟要你何用?”

他從前總覺得吳氏是爛泥糊不上墻。如今卻覺得,說她是爛泥,那可真是侮辱爛泥了。

至少, 爛泥曬一曬,還是可以用的。但吳氏卻是無論他怎麽給她撐腰張目,她都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是要逼得他一個大男人,親自下場,跟兩個婦人計較了。

“林妹夫,恐怕我們兩家是不能一起回京了。”賈敬道,“只是,我那小女兒和大孫子年幼,受不得疾行之苦,須得拜托你與敏妹妹照看一二了。”

林如海一聽,便知道賈敬這是要趕回去,處理這件事了。

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敬兄放心,我和敏兒會照顧好他們的。”

於是,賈敬就把小女兒和大孫子留了下來,帶著兒子和兒媳,命人張帆,火速回京了。

原本,兒媳姚氏是要留下來照看兩個孩子的,但賈敬心中自有考量,便駁回了她的請求,執意要她一塊兒進京。

賈珍夫妻回了自己的住處,姚氏有些不放心地說:“把大哥兒和小姑兩個孩子留下來,我這心裏實在是放心不下。”

賈珍安慰道:“放心吧,有林姑父和姑母照看,不會有事的。”

至於那些留下來照看兩個孩子的下人,甚至於小姑娘的姨娘,都是關鍵時刻不能做主的,自然也算不得人手。

事到如今,姚氏也無法,只得放下這段心事,想想眼前的事,“也不知道老爺一定要我跟著回去,究竟有什麽事。”

而賈珍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他從小就知道,父親和母親的關系並不和睦。

原本,他以為是父親寵愛某個姨娘導致的。可是後來他發現,父親從來不會對哪個妾室過多寬縱,他們的關系之所以不好,不過是父親看不上母親而已。

是的,就是看不上。

那時候,他不怎麽明白,明明母親容貌清麗,性子也柔順,父親怎麽就是不喜歡呢?

但如今,他跟著出來歷練了幾年,卻是明白了。

——父親對妻子的要求,和對妾室是不一樣的。他需要一個能和他一起支撐門戶,能讓他放心把背後交托的女人。

這也就是所謂的成功男人背後的女人。

但母親顯然不能達到父親的要求。

更令父親不滿的是,就算他有意教導,可母親卻從來不肯認真學。她甚至從不覺得自己柔弱不能擔事有什麽不對的。

或許,母親並不合適做一個宗婦。

這次,父親執意要姚氏一起跟著回京,十有八-九,是要擼奪母親的宗婦之權,讓姚氏提前接任。

賈珍便對姚氏透漏了一些,讓她不要緊張。

“萬事都有我和老爺在背後給你頂著呢。”

姚氏是賈敬厚著臉皮,請托同僚的夫人,特意幫他挑出來的。他只提了兩個要求:一是明事理;二就是性情堅毅。

——他實在是受夠了柔弱又自以為是的吳氏,絕對不想要兒子再受他受過的罪。

******

就在史鼐收到喜帖的第三天,賈敬一行人就風塵仆仆地回到了京城。

因著他事先誰也沒有通知,直到他雇的馬車走到了寧國府的大門口,門房才慌忙進去通報。

吳氏與賈敬一行是在二門處碰上的,面對吳氏又驚又喜的面容,賈敬的臉色,沈得可以擰下水來。

“老……”

“進去再說。”賈敬甚至不耐煩聽她說一句話,徑自繞過了她,往裏走去。

吳氏有些無措地看向兒子,“珍兒……”

賈珍語氣溫和,態度卻是十分堅決,“太太,咱們還是先進去吧。”

吳氏看了一眼微笑著並不言語的姚氏,雖然覺得她不懂禮數,不知道給自己行禮,但丈夫和兒子都表了態,他只得先跟著進去了。

等他們三個進了正堂,賈敬已經喝上茶了。

見他們進來了,賈敬放下茶碗,對姚氏道:“還不快見過你婆母。”

姚氏聞言,便走到吳氏面前,行了跪拜大禮:“兒媳姚氏,給太太請安。”

吳氏自然是知道她的。

雖然賈敬是在江蘇給兒子娶的媳婦兒,也並沒有讓吳氏趕過去操持,但還是寫了信告訴了吳氏的。

但就是因為這個兒媳婦不是自己挑的,吳氏從一開始,心裏就對姚氏存了不滿。

因此,她特意等了一會兒,才端著架子說:“起來吧。”

“多謝太太。”姚氏的禮數半點兒都不錯,讓她想發作,都找不到借口。

於是,吳氏就更加氣悶了。

賈敬的嘴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她覺得,吳氏的蠢頓和自以為是,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但沒關系了,從今往後,他都不必再為此苦惱了。

賈敬直接就說:“太太,我知道,對於族裏的事,你一直力有未逮。從今往後,你就不用再操心了,自有兒媳婦替你分憂。”

吳氏面色一變,“老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呀。”賈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總說不敢反駁西府老太太的不合理要求嗎?我這不是找到敢反駁的人了嗎。”

他淡淡地看著吳氏,說出的話卻是半點兒也不委婉,“往後,你就只管家中安坐,享小輩們的清福就是了。”

吳氏咬著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泫然欲泣,“老爺這是要剝奪我的權柄嗎?”

賈敬笑了,毫不客氣地揭了她的短,“反正這權柄放在你手裏,你也不會用,還不如給了會用的人呢。”

然後,他也不等吳氏再說什麽,直接便吩咐賴二,“去,把所有管事的和管事媳婦兒都集中到這裏來,老爺我有話要交代。”

“是,老爺。”賴二應了一聲,無視了太太似要殺人的目光,去叫人了。

不多時,賈敬叫的人就都到齊了。

賈敬也不廢話,示意賈珍和姚氏站到前面,對眾人道:“都來認認大奶奶。從今往後,這府裏的事,都由大奶奶做主了。若是讓我知道,底下有那偷奸耍滑、倚老賣老的,不必多言,直接全家發賣。”

底下的管事和管事媳婦兒們面面相覷,一時都不敢出聲。

實在是,這事他來的太突然了,大家夥兒都有些將信將疑。

賈敬沈下了臉,喝道:“怎麽,在這府裏,我說話不管用了是吧?”

一見他動怒,眾人再也不敢遲疑,七嘴八舌地給姚氏請安:“小的給大奶奶磕頭了。”

從頭到尾,竟是沒有一個人,去瞧吳氏臉色的。

由此可見,吳氏在這群下人心裏,實在是沒什麽威信可言。

一時間,賈敬都有些替她覺得悲哀。

隔壁西府的邢氏夫人,說空有一顆要強的心,卻無任何支撐。

可但凡賈赦肯替她撐腰,王氏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

到了吳氏這裏,是賈敬恨不得把她架到最高處,她自己卻既邁不動腳,也站不穩當。

想到這些,賈敬的心腸再次冷硬了下來,淡淡道:“自今日起,太太便稱病修養吧,無事便不要出門了。”

“老爺!”

吳氏不肯相信,賈敬竟然會這樣狠心。

賈敬淡淡地看著她,眼中毫無情緒。吳氏的氣焰卻一下子就息了,囁嚅了半晌,一個字也沒再吐出來。

見她慫的這樣快,賈敬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紋,對姚氏道:“你先領著他們下去認人,賬冊一會兒就給你送過去。”

“是,老爺。”

等姚氏領著一群下人走了之後,賈敬才驟然朝吳氏發難:“我且問你,元春的親事,你是幾時知曉的?”

吳氏眸光閃了閃,說:“是兩家換庚帖的時候。”

“那你可知,這親事結的不妥?”

“知……知道。”吳氏低下了頭,不敢看賈敬的臉色,生怕直面賈敬的怒火。

可實際上,該氣的都已經氣過了,賈敬無論是臉上還是心裏,都一片平靜。

他只是想要知道,吳氏究竟是怎麽想的,也要讓吳氏知道,這件事正常的處理方式是什麽。

雖然,往後吳氏也用不上了。

“既然知曉,你為何不曾制止?”

吳氏爭辯道:“就算我說了,老太太也不會聽我的。”

她是晚輩,哪裏做的了老太太的主?

一旁的賈珍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賈敬卻很平靜,他闡述事實般地問:“也就是說,你竟是連試圖制止一下,都沒有嗎?”

吳氏的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急急道:“老爺,我……”

“你不必多言。”賈敬擡手止住了吳氏的話,“我再問你,你既然不敢管,為何不給我寫信,為何不迅速將此事告知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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