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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史鼐(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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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史鼐要從工部告辭的時候, 工部上下對他的態度已經有了巨大的轉變。

因著先前戶部和工部結的梁子,雖然史鼐是工部喬尚書親自請過來做技術指導的,但許多工部的官員還是對他有偏見。

也唯有曾經同為太子效力的營繕司郎中秦邦業,對他和顏悅色, 不停地幫他打圓場。

為此, 秦邦業還被同僚明裏暗裏地擠兌了一番。

史鼐對秦邦業笑了笑, 示意他不必再幫他, 他對那些言語上的擠兌根本就不在意。

秦邦業擔憂地看著他,見他笑得一臉自信,看著就胸有成竹, 也就放下了心來。

他對史鼐還是有些了解的, 知道史鼐不是那種言過其實的人。

事實證明, 史鼐果然是有讓工部上下拜服的資本的。

他不但解決了火炮防潮的問題, 還說有一種方法, 可以提高制造火炮的鋼材的質量, 解決炸膛的問題。

“這種鋼材, 如果提煉成功, 不但可以解決火炮炸膛的問題,還可以解決手銃的許多問題。”

雖然史鼐並沒有說的很詳細, 但工部上下多的是技術宅, 器械雜造局裏更是有一批狂熱的火炮、手銃研究愛好者。

他們對現有的各種金屬, 特別是鋼材有著透徹的研究。

就連系統都感慨:“你們人類的智慧當真可怕。這些人, 卻少的只是見識而已。他們的創造力, 絕對不比八百年後那些專門研究武器的人差。”

因此, 雖只只言片語,他們就迅速判斷出,史鼐口中的這種鋼材, 是可以造出來的。”

這會兒,器械噪雜局的賀郎中是完全忘記了他當初在戶部吃了鱉的事兒,兩眼放光地看著史鼐,殷切地問:“不止史大人可否詳細解說?”

——若是他能夠造出一把射程遠、不怕潮、不用打兩槍就報廢的手銃,此生也就圓滿了。

史鼐微微蹙眉:“此事事關重大,還需聖人同意才是。”

賀郎中立刻就追問:“不知史大人何時向聖人請示?”

這就有些咄咄逼人了。

喬尚書咳了一聲,提醒他收斂一點兒,別得罪了人。

倒是史鼐見他滿臉熱忱,對他這樣的人打心眼兒裏佩服,因此並不介意他的無禮,反而和顏悅色地解釋道:“兵器制造,是兵部和工部的事,本官提些意見可以。但這樣的大事,本官卻不好插手。”

於是,賀郎中和器械雜造局的一幹人等,就眼巴巴地看向了喬尚書。

若在場的都是工部的人也就罷了,反正大家都熟悉了,知曉彼此都是什麽德行。可如今不是還有史鼐這個外人在場嗎?喬尚書就有點尷尬了。

但尷尬歸尷尬,該問的還是要問,該說的還是要說。

畢竟,若是真的解決了最難的材料問題,他們工部就能造出更先進的火器。前方將士減少傷亡是一;他們戶部官員立下功績是二。

“史大人,若是喬某聯合兵部的席尚書一同請示了聖人,不知史大人可願指點一二。”

史鼐正色道:“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喬尚書面露喜色,拱手深深施禮,“多謝史大人。往日裏,我等不明就裏,對史大人多有誤解。史大人非但不怪罪,還不計前嫌,為我等指點迷津,我等實在是慚愧。”

工部眾人也連忙向他賠罪,賀郎中還邀請他閑暇時多往工部走動走動。

史鼐眉毛一挑,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走動走動可以,但工部的預算,史某可不會多開。”

眾人一怔,都笑了起來。

喬尚書道:“知曉史大人一心為公,我等必不讓史大人為難。”

總之,眾人之間的氛圍一下子就輕松了起來。

秦邦業站再同僚之間,見史鼐如魚得水,終於徹底松了口氣。

告別了依依不舍的工部眾人,也差不多到了下衙的時候了。史鼐又回戶部轉了一圈兒,見一切都有條不紊,這才下衙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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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鼐明顯感覺到,妻子的心情很好,不止是明媚的那種好。

史鼐一邊脫了官帽遞給丫鬟,一邊饒有興致地問道:“今兒是撿了金元寶了還是怎麽著,怎麽這麽高興?”

“瞅你那點兒出息。”嚴氏嗔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彎彎,“這可比撿了金元寶讓人高興多了。”

“哦?到底是什麽事,太太說給我聽聽,讓我也高興高興。”

嚴氏一邊給他擰了熱巾子讓他擦臉,一邊笑道:“我自小養大的孩子,也會替我出氣了,你說我高興不高興?”

卻原來,湘雲得知賈母和王氏賴著不走,為難嚴氏之後,便讓田雨家的到竈房去,端了一盅溫熱的雞湯。

然後,她自己端著,與素節嘀咕了一陣,姐弟二人裝作是給嚴氏送雞湯,來到了嚴氏待客的花廳。

嚴氏見了二人,秀眉微蹙,暗惱田雨家的沒分寸,這種時候,怎麽讓兩個孩子進來了?

就在這時,湘雲和素節笑嘻嘻地進了門,口中喊著:“嬸娘(娘),我們來給您送湯了。”

待走到王氏身邊時,素節故意搶上前幾步,就像是等不及了要撲到母親懷裏撒嬌,“娘,孩兒想你了。”

“哎呦!”

只聽湘雲驚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手裏的一盅雞湯不偏不倚,恰好全倒在了王氏的裙擺上。

“啊呀!”王氏急忙起身,看著油膩膩的裙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湘雲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努力穩住了身形,皺著臉朝嚴氏撒嬌,“嬸娘,您看弟弟!”

嚴氏坐在上首,將王氏的窘狀看得一清二楚。她忍著笑,輕輕在素節腦袋上拍了一下,訓斥道:“整日裏毛毛躁躁的沒個正形,連走路都走不好。快,給你姐道歉。”

素節悄悄吐了吐舌頭,扭過身子沖湘雲道:“姐姐,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然後,他又在王氏能看到,嚴氏和賈母卻看不到的地方,沖湘雲做了個鬼臉。

嚴氏訓完了兒子,這才起身,滿臉歉意地對王氏說:“哎呀,表嫂,這可真是……你看,這兩個孩子,毛毛躁躁的,一點兒都不穩重。”

她扭頭,虎著臉對湘雲和素節道:“你們兩個,還不快過來給你們表嬸賠禮?”

兩個孩子乖乖地過來賠禮了。

王氏臉色鐵青,任由婢女給她擦拭身上的臟汙。她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弟妹,孩子還是要好好教導才是。這是咱們自家人,也就罷了,等日後鬧到了外人面前,丟的可是表弟的臉。”

嚴氏神色一淡,皮笑肉不笑地說:“多謝表嫂教導。不過,我家的孩子,就不勞表嫂費心了,我與我家老爺,自然會好好教導的。”

凡做人父母的,都有一樣的心。莊稼是別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親。自己說自己孩子不好,若不是明貶暗褒,那就是在謙虛。

別人聽聽也就是了,千萬可別當真。

若是別人敢說自己的孩子不好,人家就算明面上不說什麽,心裏也要記你好長時間。

此時,嚴氏就是這種心態。

她本就被賈母和王氏弄得煩不勝煩,王氏又來諷刺她的兒女沒教好,她如何還能忍?

“對了,”嚴氏笑道,“表嫂應該帶的有替換的衣裳吧?要不要叫人拿進來,找個屋子換一換?”

王氏臉頰一陣抽搐,忍怒道:“不必了。”

然後,她對賈母道:“老太太,時候也不早了,咱們這就回去吧。”

眼見事情鬧到這種地步,今日的目的肯定是達不到了,賈母只得強撐著笑臉,對嚴氏道:“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和鼐兒得了空,多去看看我老婆子。”

“姑媽放心,等老爺得空了,我們去去。”嚴氏應得是痛快極了。

至於什麽時候得空,那誰知道?

等賈母和王氏離去之後,嚴氏才“噗呲”一聲,掩唇笑了出來。

湘雲和素節對視了一眼,姐弟兩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笑得像兩只偷到了雞的小狐貍。

“咳。”嚴氏重重地咳了一聲,繃著臉對二人道,“老實交代,你們倆,到底是誰的主意?”

“啊?”

“啊?”

他們沒想到,嚴氏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計策,幾乎同時垮了臉,垂頭喪氣地掙著認錯。

“嬸娘,主意是我出的。”

“娘,是我出的主意。”

“行了。”嚴氏繃不住笑了出來,一人臉上擰了一下,“我又沒怪你們。”

“嘻嘻。”兩個又諂著臉笑了起來。

嚴氏又道:“不過,這種事情,下不為例。”

——他們倆這點兒小聰明,稍稍細心點兒的,都能看透。世人言辭如刀,流言猛如虎。她可不想自己這一雙兒女,因著耍小聰明,被流言所毀。

“是,嬸娘。”

“是,娘。”

姐弟二人恭恭敬敬地應了。

嚴氏這才緩和了神色,慈愛地說:“你們兩個,也念了半天書了,我讓竈上用高湯給你們下面吃。”

湘雲道:“我要加多多的酸筍。”

“好。”

素節也道:“我要放辣椒油。”

“給你放。”

嚴氏也不明白,她和史鼐都不愛吃辣的,怎麽生了個兒子,各種噬辣,幾乎一頓都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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