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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史鼐(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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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頭杯茶奉客之後, 史鼐便當真品起了茶。對於喬尚書的來意,他表現的是一點兒都不好奇。

若是在剛來那會兒,喬尚書還會心裏不舒服,覺得他恃才傲物, 十分無禮。

但是在這一會兒, 喬尚書眼睛上的濾鏡還沒有拿下來, 就覺得他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當上一部尚書的人物, 果然沈得住氣。

對於自己欣賞的人,喬尚書也不覺得不好意思了,飲了半杯茶之後, 便直言道:“史大人, 實不相瞞, 喬某今日登門, 乃是有事請教。”

史鼐敏銳地察覺到了喬尚書對他態度的並變化。雖然他並不知道這變化來源於何處,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又不是真的年輕氣盛, 自然不會揪著先前的一點兒恩怨不放。

“請教不敢當, 喬大人有事, 不妨直言。”史鼐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喬尚書就更覺得他這個人不錯, 不似傳言中那般不近人情。

於是, 他也不再拘謹, 直接問道:“史大人也知曉, 最近我們工部正在研究火炮, 想在東南出一回彩。只是, 在防潮這一點兒上,卻始終難以克服。”

他見史鼐的茶喝完了,就順手替史鼐倒了一杯, “喬某聽說,史大人制出的紡織機,並不怕潮,就想來請教一下史大人,能不能將同樣的方法,用在火炮上。”

史鼐心中一動,想起了後世那些威力巨大、攜帶便利的各種火炮。

若是能將如今的火炮改進一番……不說別的,只要能把炸膛的問題解決了,日後無論在何方征戰,都是一大利器。

“不知史某可否到工部看一看?”

看什麽?自然是看火炮了。

喬尚書知道,他這就是答應幫忙了,不禁喜道:“自然可以。”

他來之前,就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順利,不禁暗道:果然是朝傳言不可盡信。史大人不過是習慣了節儉而已。人家是對人對己一視同仁,又沒有貪國庫一兩。外邊的以訛傳訛,果然可惡的很。

唔,這只能說:濾鏡,真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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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史鼐忙公事忙的腳不沾地兒,那邊嚴氏在家裏,卻是被賈家人騷擾的苦不堪言。

聖人要為太孫選妃的事,整個京城都傳遍了,凡是家裏有適齡嫡女的,都有心去搏一搏那潑天的富貴。

榮國府二房的嫡女元春,因恰巧生在了大年初一,府裏上上下下都認定了,她將來是要有大福氣的。

因此,一聽聞太孫要選妃,而元春的年紀恰恰到了十三歲,正好符合了參選的標準。

再加上元春生得珠圓玉潤,容貌端莊秀美,賈史氏和元春的生母王夫人,就認定了元春該是太孫的妃嬪,日後少說也是一宮主位。

這段時日,王夫人真是走路都帶風,那張菩薩臉上的木訥也維持不住了,對誰都是春風滿面。

賈史氏也是整日裏合不攏嘴,也不叫孫子孫女們陪著她說話了,只每天拉著元春,報著寶玉,給姐弟兩個講古。

她說的,都是他們榮國府往日的輝煌,說的是老太爺善公還在的時候,她每次出門做客,都是眾星捧月的那個月。就是宮裏的貴妃,和她說話也是和顏悅色的。

然後,就會埋怨一番賈赦不爭氣,讓府裏的爵位一下子降到了一等將軍,害得她老婆子都沒臉出門見人了。

說著說著,就變成了對元春的殷殷叮囑:“元兒,你可一定要爭氣,將來提攜家裏,扶持寶玉。”

她拍拍元春的手,又摸摸寶玉的頭,語重心長地說:“只要你們姐弟倆都好,我老婆子便是立時死了,也有臉去見老太爺了。”

“老太太!”元春嗔怪地說,“老太太這是什麽話?老太太這樣慈悲的人,菩薩一定會保佑老太太,長命百歲。”

寶玉也跟著說好話,“老祖宗還要看著寶玉長大呢,等著寶玉孝順您。”

“好、好、好。”賈母樂得合不攏嘴,一手摟住一個,只覺得已經看到了榮國府再次崛起。

可是,元春卻覺得心裏發苦。

——她是不知道祖母和母親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她一定能選上的。但她跟著嬤嬤學規矩的時候,嬤嬤見她聰明靈秀,閑暇時也會和她說些宮裏的事。

那些宮裏的娘娘小主們,哪一個沒有十二分顏色?而且各有千秋。

那些貴人們,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

她雖然生的也不錯,但卻形容幼嫩,根本就沒張開,比起那些頂尖兒的美人,還是有一段差距的。

因此,對於這次的選秀,她自己是沒報多大希望的。

但祖母與母親個個都是一副只要她去了,就一定能選上,若是選不上,就是她不爭氣的模樣,她是一句喪氣的話也不敢多說。

榮國府的下人們本來就高看二房一眼,如今眼見著元春有希望進宮做娘娘,對二房更是巴結奉承。

且不說賈政王夫人那裏如何行事方便,便是剛成婚不久的賈珠,也有許多丫鬟暗送秋波,把那李紈氣得牙癢癢。

這日,邢夫人讓人到廚房給她端一碗蛋羹。可是左等右等,等了有近一個時辰,派出去的丫鬟才一臉委屈地回來了。

“你這丫頭,死哪去了?叫你端個蛋羹,你是不是先去等雞下蛋了?”

因著最近府裏的傳言,邢夫人心裏本就不痛快,逮著機會,自然要拿丫鬟出出氣。

那丫鬟連連抱屈:“太太吩咐的差事,奴婢哪裏敢怠慢?只是……”

“只是什麽?”邢夫人已經隱約有了些猜測,眼睛幾乎冒出火來。

果然,就聽那丫鬟道:“廚房裏本來是燉得有蛋羹的,聽說太太要用,柳二家的本來都要給太太取了,二太太屋裏的彩霞姐姐突然來了,說是二太太要吃。柳二家的,又把那蛋羹先給了二太太。”

就知道是這樣,這樣的事,這些日子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邢夫人氣得肝疼,可要她和二房翻臉,她又不敢,也不甘。

——她怕元春真的被選上了,二房得勢之後報覆她;也想在元春成了娘娘之後,跟著沾沾光。

所以,她只能忍,忍得心肝脾肺腎都是疼的。

可是,她是個人,不是聖人。這日覆一日的,她如何忍得下去?

恰這時,賈赦從琉璃廠回來了,邢夫人眼珠子一轉,就親手捧著蛋羹,送給賈赦去吃了。

賈赦看了一眼,聞見一股腥味兒,知道是羊奶子蒸的甜口,便伸手推開了,“爺不愛吃這個,你自己留著吃吧。”

邢夫人訕訕一笑,道:“原本妾身給老爺準備的是鹹口兒的,可卻被二房截了去。廚房說了,就只有這個了。”

賈赦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諂媚,氣質畏縮,全無大家太太的風範,不由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你,哪有半點兒大家太太的樣子?怪不得廚房的下人也敢怠慢你。”

邢夫人的臉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原本是想借刀殺人,讓賈赦發作廚房的人的。可誰知道,自己卻先吃了一頓排頭。

這個時候,她就分外羨慕王夫人。

——若是她像王夫人一樣,有兒女傍身,哪裏用得著過得這麽小心翼翼?

賈赦不耐道:“你要是沒事,就出去吧,別打擾老爺我賞玩兒古董。”

邢夫人訕訕一笑,正要出去,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道:“老爺,您說我把迎春記在我的名下,如何?”

她的心思,幾乎是寫在臉上的,賈赦一眼就看了個通透。

他“呵”地笑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說:“不如何。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呢?”

皇家選秀,點明了只要嫡女,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弄個記名的嫡女糊弄聖人?

邢夫人失望不已,“那老爺,妾身就先出去了。”

“去吧。”賈赦擺了擺手,想了想,到底還是囑咐了一句,“最近老二家的格外猖狂,你莫要招惹她,暫忍一時之氣。”

——想讓元春入選太孫妃嬪?哼,想的美!

奈何,賈赦的言外之意,邢夫人是半點兒沒聽出來,只是懨懨地應了一聲,便端著蛋羹出去了。

見她如此愚鈍,賈赦忍不住搖了搖頭。

——他這一輩子,還真是命犯妻宮。

嫡妻宋氏雖然還算聰慧,但她是家中幼女,家人自小疼寵,沒什麽城府,根本不是老太太的對手。

且宋氏又清高,以書香門第為傲,對他們勳貴家裏處處看不上眼。

他那時也是年少,難免氣盛。兩人雖共同孕育了兩個孩子,卻並沒有培養出幾分深厚的感情。

後來宋氏去了,老太太又做主給他聘了邢氏做續弦。這邢氏比之宋氏,更是不堪。除了一張臉還能入眼,其餘的一無是處。

偏邢氏嗨喜歡把自己往老氣上打扮,原本七分的顏色,也只剩下三分了。

只是,他也不想想,邢氏原本就娘家敗落,嫁妝簡薄,又無兒無女。偏他這個唯一可以作為依靠的丈夫,也是對她各種看不上,不肯替她張目。

她自然就沒有底氣,只死命的扣著一點兒銀錢,茍全自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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