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林如海(八十二)

關燈
懷揣著這份慈愛, 賈母拼命地扭頭,用眼睛去看賈敏。

寶玉連忙側著身子讓了讓,口中喚道:“姑母,老太太要找你。”

賈敏聞言, 急忙上前, 紅著眼眶喊了一聲:“母親。”

賈母慢慢擡起能動的那只手, 貼在賈敏的手上, 口中嗚咽了半晌,才勉強吐出了兩個字:“……玉……玉兒……”

也是賈母從前作的太多了,縱然賈敏正傷感萬分, 乍然從母親口中聽到“玉兒”二字, 竟是本能地警惕了起來。

她也不管賈母究竟是什麽心思, 只哽咽著說:“母親不必替玉兒操心, 玉兒已經定親了, 是左都禦史連大人的次子。”

其實, 他們兩家只是有了默契而已, 尚未正式下訂。但賈敏下意識就把這話說出來了。因為她總覺得, 如果她不說,母親一定會提出讓她萬分為難的要求。

賈母的神色瞬間暗淡下來, 一旁的寶玉更是一下子就癡了, 喃喃道:“林妹妹……定親了?怎麽就定親了呢?不該是這樣啊!不該……不該……”

賈敏聽著不像, 喝了一聲:“寶玉!”

“啊?”寶玉猛然回神, 見姑母神色莫名地看著自己, 下意識地就避開了目光。

賈敏道:“老太太久睡, 必是渴了,你去給老太太端一杯蜜水來。”

“哦,好。”寶玉幾乎是逃也似的遠離了床榻, 遠離了賈敏。

那邊的溫氏機靈,已經先一步端了溫熱的蜜水來,避開了寶玉伸過來的手,自己端到了榻前,柔聲道:“姑母,蜜水來了。”

鳳姐兒也上前,幫著賈敏半扶起了賈母,邢氏立刻把一個大靠枕墊在了賈母身後。

娘兒幾個配合默契,硬是擠的寶玉沒了下腳的地兒,只得訕訕地退到了一旁。

賈赦瞥了他一眼,道:“若論照顧人,還是她們女人細心,你就別去添亂了。”

寶玉低著頭:“大伯教訓的是。”

賈赦蹙了蹙眉,有些不樂意:“我不過隨口說一句,怎麽就是教訓了?都是自家骨肉,不必這麽拘束。”

寶玉小心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果然沒有責怪之色,不由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點頭道:“侄兒知道了。”

他突然覺得,老太太、老爺、太太口中一無是處的大伯,卻比老爺要可愛的多。

至少,大伯不會像老爺一樣,張口閉口的成何體統,和兒孫說一句話都是訓斥。教訓什麽的,已經算是和顏悅色了。

等王氏那邊抿好了頭發,賈珍和賈珠也都到了。在回來的路上,兩人已經了解了事情的經過,賈珠臉色慘白,賈珍則是深深蹙著眉頭,臉色黑沈。

鴛鴦當場把那私藏的兩張證據拿了出來。

也是巧了,那兩張紙上記著的,正是關鍵的地方,一下子就證死了是王氏下藥謀害夫君。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賤婢,你陷害我!”王氏自然是不願意承認的,尖叫著就又要去撕扯鴛鴦。她身旁的婆子急忙攔住了她。

賈赦不耐道:“堵了她的嘴!”

眼見得王氏已經要徹底玩完了,那些婆子自然不會和她客氣,順手掏出一塊兒手帕,卷吧卷吧就塞進了王氏的嘴裏。

“大伯……”賈珠下意識的要阻止,卻被賈赦一句話給喝退了:“珠兒,想想你老爺!”

賈珠張了張嘴,到底沒在說什麽。哪怕在他心裏,老爺的地位遠遠比不上處處為她著想的太太。

可是,若他把這種想法表達了出來,必然會影響他的名聲,影響他日後的仕途。

賈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處理正事了。

當時的社會結構,講究皇權不下鄉。地方之上,宗族的力量永遠大於官府。像這種謀害親夫的事情,屬於家醜,稍要臉面一點兒的人家,都不願意去見官,一般都是自己處理了。

而對於處理的結果,官府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不過問的。

對於謀害親夫的處理辦法,窮苦人家都是選擇沈塘。大家族裏更要臉面,一般都是病逝或者是送到城外的皇覺寺。

皇覺寺是皇家家廟,裏面有一處是專門監管犯了錯的貴婦的。這地方只要進去了,就別想再出來了。

賈珍雖然是族長,但畢竟是晚輩,有輩分和爵位更高的賈赦在,他還是要詢問一聲的。

“赦叔,您覺得,該怎麽處置?”

“伯父!”賈珠拉著寶玉跪到了賈赦面前,“看在我們兄妹的面上,還請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賈赦挑了挑眉,指著榻上氣得“哼哼喝喝”直發抖的賈母道,“你可知,那是何人?”

賈珠的目光閃躲了一下,滿臉的羞愧:“那是老太太。”

賈赦怒道:“那是我親娘!”

賈珠瑟縮了一下,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賈赦卻是氣極反笑:“你知道替你娘求情,我就不知道要替我娘討個公道嗎?你只想著你娘,可曾想過你躺在病榻上的爹?”

他忽而冷笑了一聲,看賈珠的目光變得危險無比:“還是說,你心裏巴不得老二躺下了,省得擋了你升官發財的路?”

“大老爺!”賈珠的臉一下子脹得通紅,神色裏有憤怒也有羞惱,還有幾分躲躲閃閃的心虛。

賈珍瞇了瞇眼,厲芒從眼中一閃而過。他是自小學習刑律的,又在刑部盤踞多年,對各種犯人的心理了如指掌。只賈珠這一個神色,他便知曉:這位堂弟心裏,還真有這想法。

雖然吧,賈珍也覺得賈政占著工部員外郎的位置,影響賈珠的前程,還不如早早退了。可若是賈珠自己也有這種想法,就讓人覺得心性涼薄了。

——他可真不愧是政二叔和政二嬸的種,骨子裏就帶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自私。

於是,賈珍心裏原本對賈珠的同情一下子就散了,並順手把這個難題踢給了他:“珠兄弟,這樣吧。是病逝還是送到皇覺寺去,你是王氏的兒子,你說了算。不過……”

他頓了頓,盯著臉色青白的賈珠,一字一句地說:“咱們醜話得說到前頭,咱們賈家的祖墳,不可能接納一個進過皇覺寺的女人。”

也就是說,如果讓王氏病逝,她死後還能以賈家婦的身份進祖墳,日後和賈政合葬;可謂如果是進了皇覺寺,雖然能夠茍全性命,待百年之後,卻只能做一個孤魂野鬼了。

賈赦眼睛一亮,附和道:“不錯,你也不必再求我網開一面。既然你自己有心,那就自己替王氏網開一面吧!”

這對賈珠來說,就是一道送命題,而且是無論怎麽選,都不可能毫無破綻的送命題。

他先前為王氏求情,雖然有一大半是真的和王氏感情深厚,不忍她下場太過淒涼,也未嘗沒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慷他人之慨的意思。

——你看,作為一個兒子,他已經盡力為母親爭取了。奈何族長和伯父鐵石心腸,不肯通融,他也是沒有辦法了。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想母親落得這樣的下場。

至於他為何不再據理力爭?

母親害了父親和祖母,他雖然心疼母親,卻也一樣心疼父親和祖母。如果母親絲毫懲罰也受不到,母親和祖母又該情何以堪?

其實,他的良心一直都在承受著煎熬呀!

賈珠跪在地上,雙拳緊握,臉色青白,嘴唇顫抖,眼中閃過恐懼和怨懟。

——他們為什麽要來逼迫他?

可無論是賈珍,還是賈赦,卻都沒有幫他解圍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觀,和被堵了嘴卻一臉焦急的王氏一起,等著他的決定。

只不過,他們兩個悠閑的很,王氏心裏卻跟揣了二十五只老鼠似的,百爪撓心。

——她不想死!

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人要是死了,就真的什麽也沒有了。她不想死,她一點兒也不想死呀!

賈敏蹙了蹙眉,正要開口,卻被林如海拉了一下。她扭頭看向丈夫,卻見丈夫對她微微搖了搖頭。

賈敏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有提點什麽,只等著賈珠自己的抉擇。

——其實,這個局也並非真的無法可解。看只看賈珠自己舍不舍得,能為了親娘做到哪種地步了。

可是,過了許久,也不聞賈珠出聲,賈珍不免不耐,催促道:“珠兄弟,你若是下不了決斷,那就是默認病逝了。”

畢竟,在很多人看來,死後做了孤魂野鬼,無所歸依,是一件比死亡本身更恐怖的事情。在這個怪力亂神的世界裏,更是如此。

賈珠面色一變,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反倒是一旁焦急等了半天的寶玉忍不住了:“別叫太太病逝!也別送到皇覺寺去。我願代太太受過,求珍大哥哥和大老爺,讓太太在佛堂裏了此殘生吧!”

這大概是寶玉這輩子第一次有勇氣擔起一件事來。或許,是因為在賈母與王氏先後倒臺之後,他也終於開始明白,沒人能再為他遮風擋雨了。

在賈珠覆雜的目光和其他人欣慰的註視下,寶玉露出了堅定的神色:“請珍大哥允許我照料老太太。待老太太百年之後,我便道皇覺寺去,剃度出家,一輩子吃齋念佛、積德行善,為太太贖罪!”

其實,早在他聽見賈敏說林妹妹已經定親的時候,他就陡然覺得紅塵之中沒有什麽值得他留戀的了。如果他出家為僧,還能再幫太太贖罪,他也沒什麽不願意的。

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擋人子盡孝。而賈瑚畢竟沒有真的失去性命,賈赦見他一片孝心,也沒有了要趕盡殺絕的意思,便在賈珍看向他的時候,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寶玉的要求。

賈珍道:“既然寶玉一片孝心,我們也不好阻攔。政二嬸這就收拾一間佛堂住進去吧。我只希望,她這輩子,都不要再出來了。”

他微微示意,制住王氏的婆子便松了手。王氏一下子扯掉嘴裏的手絹,撲上來抱住了寶玉,終於痛哭失聲:“我的兒呀!”

可要讓她說出令寶玉收回成命的話,她卻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這已經是她所能有的最好的結局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記得原著裏有一節,黛玉感慨府裏花銷大,寶玉說了一句:“總歸少不了你我。”

就是這一句,讓我覺得,寶玉並不是渾渾噩噩的,他其實心裏什麽都清楚,也清楚自己什麽也改變不了。

所以,本故事對寶玉做了這樣的安排。

PS:推薦基友的萌文:

《【紅樓】娶妻如玉》BY朱大概

把黛玉寵上天。

《人間一朵嬌花(綜武俠)》? by晚春歸???????? 偏執覆仇小跛子少年&江湖武林秘籍大全大小姐 一起穿梭武俠世界的故事

《[綜英美]這活我不接》BY藝笙風景

未來的生活只有打怪升級你願意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