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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林如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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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騎在馬上, 帶著十幾個隨從一路疾馳。

風刮在臉上,蹭得他臉頰生疼;大腿內側也因許多年沒有騎過馬,磨得難受不已。

但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連聞聲本是勸他裝作不知道,不要管這事的。

他自己也知道, 這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 他不能。

這是前兩輩子都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也不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他這輩子既然已經選了要做純臣, 就要以在位者的利益為先。

這雖然聽起來挺傻的,但為臣之道,就是如此。

他這一行, 成與敗都沒有關系, 只要他走了這一遭, 只要他活了下來。

那麽, 無論今日之後, 帝位上坐的是哪一位, 他林如海, 都有機會再次成為帝王的心腹純臣!

他日後的為官之路, 必然是外放的多,留京的少, 若是得到的帝王信任不夠, 做許多事情, 都難免束手束腳。

所以, 林如海是在賭。

若是今日只是虛驚一場, 那最好。

若是……

那他就只好賭命了。

只是, 他似乎來的有些晚了。

他走到外城門口的時候,竟是遇見了城門戒嚴,任他取出官印表明了身份, 那守門的將軍也是不為所動,堅決不肯放行。

“這位將軍,林某是真有急事。”林如海悄悄拽下腰間價值百金的漢白玉蟬,不動聲色地塞進了那守將的手裏。

那將軍低頭看了一眼,笑道:“這西門戒嚴,其他三門卻是暢通的,不是本將軍不肯通融,只是上頭下了嚴令,我若放了你,便是害人害己呀。”

得,百金也只買得了這一句話。

林如海心頭有些惱怒,但大事要緊,他也無暇在此與人起沖突,便帶著隨從繞路,往南門去了。

只是走到半道,他卻突然反應過來:四個城門,只西門戒嚴,分明是要有貴人通行。再想想晚顧園的那個官軍,這個貴人還極有可能是聖人。

可是,若真是如此,三皇子準備的也未免太過倉促了。

問題來了:他如今到底是敢緊從南門進城能先見到聖人,還是到西門守株待兔能更早見到聖人?

此時,他卻是有些後悔攔下連聞聲,不讓他一塊兒來了。

若是有兩個人,便可兵分兩路了。

許是他躊躇的久了,隨從林三忍不住提醒:“老爺,咱們還要趕路呢。”

林如海一咬牙:賭了!

“走,返回西門。”

可就是這一耽擱,就什麽都晚了。林如海再返回西門的時候,戒嚴已經撤了。

他找人一打聽,卻是聖駕已經從西門出城,不知要到哪裏去了。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要爆粗口的沖動,繼續帶著人追。

只是他追了有二裏地,聖駕已然遙遙在望的時候,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林妹夫,別來無恙?”

卻是賈敬策馬自路邊的樹林子裏轉了出來,堪堪攔在了正路上。

“籲——”

突然竄出一個人,把林如海嚇了一跳。他急忙拉住韁繩,馬兒在快要撞到賈敬馬上的時候,堪堪收住了去勢。

林如海自幼讀書,雖也練過騎射,但只為強身健體而已,學藝並不精。

而且,在考過了科舉之後,就漸漸荒廢了。

方才那一瞬間,對他來說,卻是驚險至極。

但差點被驚了馬的賈敬卻是淡定的很。

他一臉悠閑地坐在馬上,臉上帶著親切而不失禮貌的笑,等著林如海平覆下來。

非但如此,就連他坐下的馬兒也懶洋洋地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馬尾,似是對這種陣仗司空見慣了。

“敬兄怎麽在這兒?”林如海緩過神來,警惕又疑惑地問。

賈敬笑著答道:“今日休沐,聖人應三皇子之邀,到晚顧園一游。林妹夫也知曉,敬前段時日剛從鴻臚寺中調出,做了太仆寺卿。聖駕出行,一應車馬都在我的轄下。”

林如海問道:“那敬兄此時,該是在隨駕吧?”

賈敬笑道:“太仆寺兩位少卿根基深厚,我這初來乍到的,正是夾著尾巴做人的時候,哪裏敢與他們爭這隨駕的名額?”

林如海露出了然之色:“看來,敬兄再次,是專門等我的呀。”

“哈,”賈敬笑了一聲,“林妹夫,你想的太多了,不過是湊巧而已。”

“湊巧?”林如海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預感很快就實現了。

“對,湊巧。”賈敬笑吟吟地說了這一句,忽的神色一凜,厲聲喝道,“全部拿下!”

下一瞬,便從兩旁的密林和枯黃的高草中鉆出三十個人來,把林如海和他的幾個隨從都拽下了馬,堵住嘴綁了手。

賈敬一臉歉意:“委屈妹夫了。待此間事了,若敬還有命在,必定親自登門謝罪。”

林如海心頭一凜,來不及多看賈敬一眼,便被人推搡著按進了高草裏。

他的大腦瘋狂的運轉,想要從賈敬的行為裏剝離出更多的線索。

但賈敬命人把他看好之後,就帶著人伏在了高草叢裏,一動也不動。

林如海勉力扭著脖子仔細看了看,估摸著,他們這邊埋伏的人有二百多。

他猜測,路對面樹林子裏,應該埋伏了差不多的人手。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如海凍得嘴唇發紫,臉色發青,幾乎快熬不下去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尖銳的利響。

賈敬精神一振:“是時候了,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就走了,把林如海和他的隨從給扔到了原地。

林如海絕望了:這怕不是要凍死了!

好在林家的護衛也不全是草包,最終他們一行人還是自救成功了。

林如海不敢多耽擱,稍微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腳,就帶著人往晚顧園趕去。

他們的馬都被賈敬給順走了,只能跑著去,真可謂是淒淒慘慘戚戚。

但這也算因禍得福,大量跑動,活動開了筋骨,沒有留下凍傷的病根兒。

只是,等到他們好不容易趕到晚顧園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

裏面亂糟糟的,林如海只是到聖人面前露了個臉,得了聖人一句嘉獎,還來不及說什麽,便被打發走了。

後來,林如海便慶幸:幸好他什麽也沒來得及說!

三天之後,才有官方說法流傳出來:三皇子假借盡孝之名,將聖人騙到別莊。實則他早有準備,在別莊裏布下伏兵,逼聖人禪位。哪知九皇子黃雀在後,雙方戰做一團。

混亂之後,有流矢射向聖人,被太子擋了一下。

太子左臂受傷,聖人也受了驚嚇。

三皇子在混亂中當場伏誅,九皇子得意的大笑,甚至拿出了空白的聖旨,請聖人寫傳位詔書。

哪知,聖人也是早有準備,一個引信發出去,頃刻間,晚顧園就被京畿大營的官軍給包圍了。

九皇子騎虎難下,進退不得,竟是忽然瘋了一般,自己抽了一把刀,沖上前去,對著聖人與太子一通亂砍。

太子拼著受傷的身子,趴在了聖人身上,替聖人擋下了大部分的傷害。

但很不幸的,等九皇子被人制住的時候,聖人還是傷到了。

而且,還是傷到了臉,傷口深可及骨,差一點兒便要瞎了一只眼睛了。

這年頭,長得不好的,連考科舉都要受到歧視,臉上受了不可修覆的傷,聖人自然也不好再占著皇位了。

而且以聖人好面子的程度,也不願意在人前都露臉,接受大臣們自以為隱晦的打量目光。

好在,太子雖然多處受傷,卻沒有危及生命,等林如海收到消息的時候,太子的傷勢已經穩定了。

看如今的形勢,太子繼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林如海自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多事,將太子事先伏了兵的事說出來。

特別是賈敬登門,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之後,林如海更是決定,把那天的事忘得一幹二凈。

一個月之後,聖人下旨禪位,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的太子順利登基,成了新的聖人。

林如海跪在百官之間一同朝拜新君,偷眼瞄一瞄意氣風發的新君,只見他周身仿佛籠罩著光暈一般,龍章鳳姿,威儀天成。

直到如今,林如海也不知道,太子在那場叛亂裏,究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但這都不影響林如海臣服於他。

畢竟,一切的事實,都只能是由勝利者決定的,而太子贏了!

因著從龍之功,賈敬站在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上。

並且,他還得到了新君的承諾,日後賈珍襲爵,可以平級承襲,不必降了。

這已經超過了一般從龍之臣的待遇,他當然也不是一般的從龍之臣。

因為,他不要命,敢豁出命去。

在太子親自策劃了這場叛亂之後,賈敬是第一個響應的,並且主動接手了最危險的任務:混進九皇子安排的人手裏面,見機行事,務必讓三皇子和九皇子再也翻不了身。

三皇子便是賈敬趁亂斬殺的,追隨三皇子的七皇子也是被他暗中絆了一下,跌到了一個叛軍的刀口上,右臂幾乎被削下來。

而做這些的時候,賈敬穿的是三皇子手下的衣服。

混亂之中,連九皇子自己都沒想到,還有人會混進他的人裏面,聖人自然也不會懷疑。

可以說,就算聖人沒有受傷,殺了自己哥哥的九皇子,也不可能有機會染指帝位了。

不過,他傷了也好,也省了太子後續的許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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