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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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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輕輕縱了夏氏, 賈赦似乎很是不解,也很是不忿,一路上都沒給賈敬好臉色。

他到底年輕氣盛,賈敬自己也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 又怎麽會不理解他?

若是賈代善再年輕個五六歲, 賈敬也就隨他去了。

反正時候到了, 他自然也就明白了:這世間之事, 往往不是只有黑白灰,還有其他更豐富、更不堪的色彩。

但很不幸,無論是賈代化還是賈代善, 都是老大不小了才有了長子, 是現實不給他們這兩個繼承人時間。

“好了, 莫要氣了。”待進了書房, 賈敬揮退了其他人, 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出乎賈敬意料的, 賈赦道:“我不是生哥哥的氣, 而是生我自己的氣。”

賈敬詫異, 難道是他想錯了,其實賈赦都明白?

事實證明, 他這一回, 的確是想錯了, 的確是低估了賈赦。

賈赦道:“我氣我自己本事不夠, 不能替哥哥分憂, 讓哥哥沾染了這樣的汙糟事。”

其實, 賈赦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處置夏氏容易,可後續的麻煩卻不會少。

就如他的母親史氏。

他明知道她曾下藥害過自己,只為了給他弟弟謀利。

甚至於, 他還隱約懷疑祖母的死與母親有關。

但他能處置史氏嗎?

他不能。

不說別的,單只一個“孝”字壓下來,就能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對母親沒有那麽深的孺慕,並不覺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劃算。

因此,他只能忍著,只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賈敬欣慰不已,拍拍賈赦的肩膀:“赦弟長大了。”

見他依然郁郁不樂,賈敬笑道:“只要你我兄弟齊心,定可再保家族百年。這麽一點兒委屈,又算得了什麽呢?”

賈赦這才笑了。

諸事已畢,賈敬請的假也到期了,第二日便去了兵部銷假。

從陳尚書辦公的屋舍裏出來,賈敬照例取了些往年的卷宗,準備拿回自己的辦公處去翻閱。

此舉也不為別的,就是看一看前輩們是怎麽辦差事的,積攢些經驗。

以免哪一日輪到了自己,手忙腳亂,不知該從何處入手。

卻不想,他拿了卷宗出來的時候,碰上了四皇子。

四皇子笑道:“賈大人?可真是巧。”

明眼人一看就知,四皇子那架勢,明顯是在等他。

賈敬手裏還捧著卷宗呢,只得彎腰鞠了個躬:“見過四皇子。”

——既然四皇子說這是巧合,那就是巧合唄。

四皇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問道:“賈大人最近可還好?”

賈敬不知他又要幹嘛,只是謹慎地回答:“多謝四皇子關心,下官一切都好。”

“那就好。”四皇子笑得別有深意,“只盼賈大人一直都這樣好。”

說完,也不待賈敬回話,扭頭就走了。

賈敬覺得怪異的很,怕他有什麽陰謀,小心謹慎了好一段日子,卻半點兒沒察覺四皇子的動作。

——難不成,他就是為了讓我擔驚受怕?可只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想到這裏,賈敬便決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在糾結於四皇子的事。

而如今,也的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卻說這一日,賈代善沐休,便領著賈赦應邀赴宴。

出門之前,賈代善幾番叮嚀,這次請客的是甄家的近親,娶了甄國忠庶女的石琳,讓他千萬不要失禮。

賈赦乖巧地應了,至於心裏是怎麽想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石琳宴客的地點在醉仙居,宴請的人也不多,都是最近攀附九皇子的一些中層官員,還有他們的子侄。

宴至中途,賈代善喝多了酒水,年紀又大了,難免內急,就向眾人告了罪,叫了個夥計領著去茅房了。

至於賈赦,他已經被人給灌得暈暈乎乎了。

偏賈代善一走,眾人的重心便轉到了他身上,又勸了幾杯。

賈赦年幼面嫩,推辭不過,就又勉力喝了幾杯,往桌子上一趴,就不省人事了。

眾人皆是一怔,還是東道主石琳最先反應過來:“賈公子這是太高興,喝高了。來,咱們把他扶到屏風後躺一會兒,養養神,再讓小二上一碗解酒湯。”

其他人紛紛附和。

於是,就有兩個和賈赦年紀相當的少年,一左一右架著他,把他扶到了屏風後小歇的軟榻上。

等這兩個少年一走,賈赦就睜開了眼。

他雖然臉膛紅通通的,但雙目一片清明,哪有半點兒醉意?

這世上有一種人,一喝酒就上臉,卻偏偏不易醉。

而賈赦就是這樣的人。

他靜靜躺在榻上,凝神細聽外面那群人說話。

只聽一個道:“善公這個公子,確是不凡,真是後繼有人。”

另一個笑道:“就是要他家族能長久才好呢。”

“不錯,”又有一人說,“咱們與榮國府結交,不就是想借勢?看賈家這幾代人的壽數,榮公還有多少春秋尚未可知。若是有個萬一……還是他子嗣爭氣保險一些。”

“……”

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又說了好一會兒。

一直不說話的石琳終於也開口了:“榮公的公子雖是璞玉,但畢竟年幼,來日入朝,能不能立得住還兩說。關鍵是他與如今的寧國候親如兄弟。”

他說話點到即止,在場的也都不是笨人,自動替他補全了未盡之言:若是能借賈赦的手,把賈敬也給拉過來,那才是賺大發了呢。

躺在屏風後的賈赦恨不得跳起來送他們一個字:

——呸!

不過是跟了個空有寵愛的皇子,看把你們能的,竟然敢打我敬大哥哥的主意。

然後,又替賈代善惱恨:虧得老爺還抱著找條退路的心思,人家其實不大稀罕他呢。

再然後,就笑瞇了眼:太好了,以老爺的脾氣,若是知曉了這些人打的主意,絕交是一定的了。

這樣一想,他就放心睡過去了。

等賈赦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在他自己的臥房裏了。

他喝了一碗醒酒湯,問明了賈代善正在書房,就收拾了一下去見他爹了。

然後,他就非常客觀地把自己“半醉半醒”間聽到的對話和他爹覆述了一遍,絕對不帶半點兒虛頭。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

雖然賈代善有心懷疑他兒子是賈敬派來的說客,卻也聽得出來,這些話不是賈赦能編出來的。

他和這些人相交不是一日兩日了,只聽這遣詞造句的習慣,就能把這些話對號入座,猜出是誰說的。

揮手讓賈赦下去,賈代善陷入了沈思:這些人唯利是圖,若是萬一他如父祖一般早逝,怕是他們根本就不會拂照自己的後人。

說不定,還會吸幹榮國府的最後一滴血。

半個月後,賈敬聽賈代善主動透漏,有意為賈赦求取翰林院學士張榛的長女為妻。

張榛乃是張椿的弟弟,也是太子殿下的親娘舅。賈代善有意與張家結親,就是下定下定決心,吊死在太子這一棵樹上了。

賈敬徹底松了一口氣,決定待賈赦正式定親之後,就讓他到金陵去排查一下那十二房的族人。

一來歷練他一下,二來也是被夏氏幹的事給驚著了。

夏氏在他眼皮子低下,尚且敢幹出這種事,金陵天高皇帝遠的,那邊的族人膽子只會更大。

可是,還沒等他安排下來,北疆就出了大事。

事情是這樣的:

這一日,太子以鑒賞奇石的名義把他叫進了東宮,告訴他上次抓住的那個小太監查出眉目了,是成妃的人。

賈敬豁然開朗:怪不得四皇子好一段時日對著他陰陽怪氣的,他原來還以為他是準備耍什麽陰謀呢。

原來,人家已經耍過了。

只不過是他賈敬運氣好,半道撞破,讓他功虧一簣了而已。

只是,兵部那麽多人,又大多數出身勳貴,且大多數都不受四皇子拉攏,四皇子幹嘛非得饒這麽大的圈兒對付他呢?

太子道:“起意對付你的不是老四,而是老三。老四只是順水推舟,想著幫老三一把而已。”

“哦。”賈敬點了點頭。

——如果是三皇子要對付他,那就解釋得通了。

以三皇子對太子的怨念,對付他這個太子的狗腿子,根本不需要理由。

對此,太子也心知肚明。

但他有把握保下賈敬,且賈敬自己也不是什麽善茬,太子也就沒放在心上。

這件事隨口說過之後,太子才說出了今日叫他來的主要目的。

“最近的朝會,你不要缺了,北邊不大太平了。”

賈敬並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的官職是四品郎中,除了朔望日大朝必須參加,若無召見,是沒有資格參加小朝會的。

但他身上還有個超品侯爵的爵位,這小朝會去不去就隨他心意了。

如今,既然太子發話了,賈敬自然不會辜負太子的一番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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