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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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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已過不惑之年,又有了血脈,且還是與原配發妻的嫡出,心裏自然是愛重的。

再加上因著母親喪事與孝期的緣故,史氏多方操勞,下身淋漓不凈,以致有孕近四個月都未曾察覺,更未曾好好養護。

他心裏對這孩子也存著愧疚,想了想,便答應了。

“也好。”賈代善點了點頭,“你多看著點兒,別讓人骨肉分離就是了。”

史氏面露喜色:“老爺放心,既是做善事,自然不能弄巧成拙,妾身一定會查清楚了,一家子放出去的。”

賈赦也道:“佛祖看在咱們家這樣心善的份上,定然會保佑太太與弟弟妹妹的。”

這是好話,無論是賈代善還是史氏,都很受用。

站在史氏身邊的賈政怯懦了一陣,終究是懼怕賈代善,不敢開口說話。

史氏見狀,嘆了一聲,心裏越發憐惜幼子,也越發怨怪長子。

當然,她更恨的還是那些挑唆著長子不學好的奴才們。

正好,趁著這次機會,一發都放了出去,省得杵在那裏礙眼!

史氏心下有了主意,心情就好了許多,看著賈赦也順眼了許多。

而賈赦的目的達到了,心情也很不錯,又陪著父母說了會兒話,便告辭回東院去了。

一見他回來,黃嬤嬤就迎了上來,一邊讓丫鬟擰了毛巾給他擦汗,一邊問道:“大爺,怎麽樣?”

賈赦道:“嬤嬤放心,一切都順利。”

黃嬤嬤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她就又有些後悔了:“大爺,要不,我還是不出去了。大爺身邊,也不能一個知心的人都沒有。”

“嬤嬤安心,”賈赦安撫道,“敬大哥哥已經都安排好了。再說了,嬤嬤出去了,才能幫我照看那些產業。這些東西,交給了別人,我也不放心。”

黃嬤嬤是孫氏身邊的老人,自賈赦被抱到孫氏身邊,就是由黃嬤嬤照顧的。

這麽多年來,主仆兩人的感情極深,便是黃嬤嬤的親生兒孫,在她心裏,也比不上小主子賈赦。

因而,聽了賈赦的話,她心頭一凜,點頭道:“還是大爺考慮的周到,老太太留給大爺的東西,不能沒人守著。”

黃嬤嬤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麽人什麽事沒見過呢?早成了人精_子。

她很清楚,現如今老太太剛去不久,留下的那些人自然還是忠心的。

但時日久了,就不一定了。

說到底,還是得大爺自己早早立起來才好。

想到這裏,黃嬤嬤轉身便去取來了賈敬上回來時,留下的幾本《四書註解》:“這是敬大爺留下來的書,大爺也該好好看看,免得下回再見,敬大爺考校時大爺答不上來。”

一聽說要他讀書,賈赦的臉色便有些不好,推脫道:“嬤嬤,今日晚了,還是明日再說吧。”

他自小就不喜歡讀書,黃嬤嬤是看著他長大的,如何會不知曉?

只是,眼見的府裏太太偏心二爺,老爺對太太又十分信重,若是大爺自己不立起來,將來可怎麽辦呢?

於是,便緩聲勸道:“老太太生前,最是喜歡大爺上進的,臨去的時候,也還擔心大爺日後不能尊貴從容。往日裏是太太看得緊,沒法子。好不容易東府敬大爺肯伸一把手,別的不說,這番心意大也不該辜負了才是。”

黃嬤嬤看得明白,賈赦雖性子有些憊懶,但卻最是重情重義。

賈敬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朝他伸出了手,把他從失去祖母的恐慌中拉了出來,賈赦是一定不願意賈敬對他失望的。

還有老太太,賈赦最是孺慕老太太,把老太太的遺願稍稍曲解一番,讓賈赦認定了老太太也是盼望他上進的,才更能激發他的鬥志。

黃嬤嬤心想:只要大爺自己立起來了,便是要我老婆子死後下地獄,老婆子也是肯的。若是老太太泉下有知,就怪老婆子自作主張吧。

果然,賈赦聽了這話,心頭很是羞愧,當即便讓丫鬟點了燈來,抽出一本《論語》,細細讀了起來。

賈敬上輩子是一路考上進士的人物,他做的註解,可謂是萬金難求。

因著賈赦才剛讀四書,他給的只是最淺顯的一層。

待日後賈赦將這一套《四書註解》背完了,吃透了,賈敬自然會再給他一套新的《四書註解》。

如此循序漸進,等到賈赦出了孝,他大約也會得個官身,不必日日在宮裏當值。

而那些東宮詹士府的詹士們,也會漸漸認清自己的處境,死心塌地地追隨太子。

到那個時候,他便可借那些詹士的人脈,給賈赦找一個正兒八經的先生。

不求賈赦能摘得前三甲,哪怕是個同進士,日後無論是做文官還是武職,都容易許多。

當然了,翰林院那種地方,賈赦就不必進了,反正又不指望他能入閣拜相。

待解決了賈赦那邊的問題,賈敬的輪休也結束了。

他收拾了一番,無視了賈代化吹胡子瞪眼的警告,拜別了父母,便到東宮當值去了。

他入職的第一天,太子並沒有宣召他,而是放他和分別了半個月的同僚們好好敘了敘舊。

侍衛們敘舊的方法,可與文人不同,拳來腳往的,不多時眾人身上便都掛了彩。

這些侍衛們都是從京城附近遴選的良家子,輪休半個月,自然都各自歸家,把上個月的俸祿交給父母,補貼家用。

李默得了太子賞賜的玉璧,全家人都與有榮焉,還專門帶著他拜了一回祖宗,把那塊兒玉璧給供了起來。

李默私下裏與賈敬說,他娘現在是日日給那玉璧燒香,比拜菩薩都勤快。

賈敬聽了,忍不住笑了:“那你可要好好跟著太子殿下當差,莫要辜負了令堂的期望。”

“那是自然。”李默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得出來,若說以往他侍奉太子殿下,是因著聖人將他分到了東宮的緣故,如今的李默,才是真真正正把太子當做了自己的主子。

隔天面見太子的時候,賈敬就把這事兒當笑話講給太子聽了。

太子當時只是一笑而過,但心裏到底留下了痕跡,沒多久便找了個借口,讓原來東宮的侍衛首領高升走了,把李默點為了新的侍衛首領。

當然了,太子少不了要問一問他上次問的那個問題,寧國候的怎麽說的。

賈敬臉色有些不好:“家父並不肯摻合東宮的事,說是一日忠於聖人,一生忠於聖人。”

此時,兩人正面對面站在書桌旁,賈敬一邊說,一邊伸手從茶盞裏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寫下了“白璧微瑕”四個字。

因著他寫的是倒字,站在他對面的太子正好看得清楚。

太子何等聰慧,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罷了,”太子嘆道,“寧國候乃是忠之士,孤本不該強求的。”

賈敬連忙表忠心:“殿下,既然聖人將小臣指派給了殿下,那殿下便是臣的主子,臣自當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見太子已明白了那四個字的意思,便伸手把水痕抹去,又寫了四個倒字——委曲求全。

太子蹙眉,臉上露出了明顯的不願,顯然是誤會了賈敬的意思。

賈敬想了想,又寫了四個字——會哭有糖。

這下,太子便明白了,賈敬不是真讓他隱忍求全,而是讓聖人以為他在委曲求全。

而且,這個對象不是聖人,而是諸位逐漸長大成人的皇子們。

也是太子以往在諸位皇子面前習慣了矜傲,竟是一葉障目,沒有看到這條路。

如今被賈敬輕輕點破,太子豁然開朗。

是啊,他原本就知道,聖人在每個皇子面前都是慈父,又怎麽願意看到一個兒子把其他兒子都看得低賤?

如今,太子還年幼,聖人心裏尚會顧念他幼年喪母。

可是等到日後太子逐漸強壯,而聖人逐漸衰老的時候,難道聖人就不會想:朕活著的時候,你就這樣對待你的兄弟,他日若是朕去了,朕其他的兒子還有活路嗎?

所以,太子要先下手為強,趁聖人還顧念他的時候,慢慢改變對待諸位皇子的態度。

變倨傲為寬和,甚至可以適當地示弱。

若是日後諸位皇子入朝,太子與他們有了分歧的時候,更可以示敵以弱,讓他們顯得咄咄逼人。

當然了,這個度要把握好。若是示弱太過,真讓聖人把太子當成軟弱之人,一定會對太子失望,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賈敬再次順手抹掉桌子上的水漬,話鋒一轉,便和太子聊起了他教賈赦讀書一事,將兩人原本只五分的兄弟情說到了七分。

太子聞弦音而知雅意,午膳時分便陪聖人一同用膳,期間就說到了賈敬與賈赦這對兄弟。

然後,他便面露慚色,反省了自己往日因妒忌弟弟們都有母妃疼愛,對弟弟們太過不假辭色。

說到最後,太子顯得有些羞窘,卻是勾起了聖人的慈父之心,想起太子年幼的時候,十分容易害羞,動不動就臉紅的事。

“一轉眼,你也這麽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也不愛對父皇說了。”

太子撒嬌地喊了一聲:“父皇!”連耳根子都紅透了。

聖人哈哈大笑,見兒子真的生氣了,連忙順毛:“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往日裏你總與弟弟們不親近,朕心裏雖著急,卻也不忍心說你。如今你自己想明白了,朕這心裏呀,是偎貼極了。”

太子動情地喊了一聲:“父皇。”眼裏便有了淚,“以往都是兒子不孝,讓您操心了。”

但他心裏卻是一涼,繼而便是嘲諷:枉孤往日裏還覺得自己有多特殊,原來也不過爾爾!

作者有話要說:  太子榮升演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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