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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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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賈敬所料,跟他一起回京奔喪的,果然是甄國忠。

恐怕也只有一家之主的甄國忠親自去了,小孫氏才能稍稍放心。

甄國忠是個孝子賢孫,也是個腦筋靈活的臣子。

他很清楚,榮國府的老太太過世之後,自家老太太便成了聖人唯一的孺慕寄托。

只要老太太好了,他們甄家就倒不了。

因此,於公於私,甄國忠都會親自跑這一趟。

因著回京的時候是逆水而行,要比來的時候用得時間久了謝。

這一來一回的,一個月也就過去了。

榮國府的喪是已經辦完了,只是因著孫的娘家人還沒見過她的遺容,棺材尚未封死而已。

但各家已經來祭拜過了,老太太的棺槨便被放入了鐵檻寺內停靈,只待百日熱孝過後,再由子孫扶靈前往金陵祖墳安葬。

因著老太太的輩分,榮國府一家子除了幾個不得臉的姨娘,都在鐵檻寺中替老太太守靈。

甄國忠在碼頭下了船,也不曾修整,便一路風塵仆仆地趕往了鐵檻寺,瞻仰老太太的遺容。

外面的天是一天熱過一天,但進入老太太停靈的地方之後,甄國忠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打眼一看,見四周都放了冰盆,棺槨旁邊更是堆了冰山,顯得很是精心。

賈敬一下船,便派人前來通報了,家族裏的幾個後生奉了賈代善之命,在門口迎接。

一行人進了靈堂,便見賈代善拄著哀杖,由人攙扶著迎了上來。

甄國忠連忙上前見禮:“小弟給表兄請安。”

賈代善擡手虛扶:“賢弟不必多禮。家中忙亂,有失遠迎,還望賢見諒。”

“表兄這是哪裏的話?”甄國忠眼眶一紅,“還是先讓小弟給老太太上柱香吧。”

“賢弟請。”賈代善讓開了路。

甄國忠上前,先是疊手作揖,然後接過下人點好的三支線香,拜了四拜,插到了香爐裏。

賈代善已是跪在了火盆前燒紙錢化元寶,左右守靈的族人哀哭聲一片。

許是受這氣氛感染,本就眼眶通紅的甄國忠再也忍不住了,哭道:“姨母啊姨母,您怎麽就這麽去了?前日裏母親還念叨您,說是秋日裏要采了西湖裏上好的蓮藕做了藕粉,送給您嘗嘗……”

他這連哭帶說的,更是勾起了賈代善的衷腸,手裏的元寶都險些拿不穩,涕淚橫流,泣不成聲。

賈敬見狀,連忙上前扶住他,一邊勸慰,一邊給賈赦使眼色,叫他一塊兒來安撫。

但這些日子以來,賈赦已經哭得腦子都懵了,這會兒聽見甄國忠的話,哭得比賈代善都慘烈,哪裏還能顧及旁的?

賈敬見此,暗嘆賈赦純孝,趁人不備,一指頭戳在賈赦玉枕穴上,賈赦眼睛一翻,就暈了過去。

“赦弟,赦弟,你怎麽了?”賈敬一臉驚色,“堂叔,你快看赦弟!”

被他這麽一驚,賈代善也顧不得傷心了,連忙回身去看兒子,卻見賈赦臉頰紅中脹紫,顯見是閉過氣去了。

“赦兒,赦兒!”他連忙膝行幾步,到了賈赦身邊,大拇指用力按在賈赦的人中上。

賈敬也連忙跟著揉按賈赦的虎口。

靈堂裏立時一陣騷亂,便有機靈的趕忙去請一直在禪房裏候著的大夫。

“赦兒,你醒醒啊!你醒醒啊,赦兒……嗚~”賈代善一個大男人,剛剛經歷了喪母之痛,如今長子也倒了,登時便覺得有些難以承受。

世家重長子,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榮國府雖稱不上世家,但已經經了兩代了,這點兒傳承之道,賈代善還是懂的。

他雖然因著史氏的緣故,覺得賈赦有些不堪大用,但到底是自己千盼萬盼,盼了多年才的長子,又豈會不心疼?

不管史氏再怎麽明示暗示,賈代善都不曾動過廢長立幼的念頭。

他甚至想著,既然大兒子沒本事,小兒子出息,那將來自己去了,就把家產多分給長子,再給次子打點一下仕途。

畢竟,小兒子出息嘛,以後要多少榮華富貴自己掙不來?

大兒子沒本事,日後只要安安分分的,做一個富家翁,也未嘗不是福氣。

賈敬見此,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但他既有心幫扶賈赦,就得替賈赦打算。

史氏那裏是不用想了,除非是有什麽重大變故,依史氏那執拗勁兒,這輩子都不會看賈赦順眼了。

史氏這頭的路斷了,而且基本堵死,賈敬也不費那個力氣,幹脆專攻賈代善。

他就是要在賈代善這裏,先砸實了賈赦“純孝”這項美德,增加賈代善對賈赦的容忍度。

如此一來,日後賈赦稍微有點兒上進心,賈代善都會很欣。

哪怕是賈赦與母親史氏有了矛盾,賈代善也不會再聽信史氏的一面之辭了。

至於其他的,以後再謀劃,賈敬也不急於一時。

大夫很快就到了,給賈赦診過脈之後,拿出銀針在他兩只手的無名指上各紮了一下,放了點兒血。

不多時,賈赦臉上的脹紫便消了下午,人也幽幽轉醒。

“祖母。”賈赦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才徹底睜開眼。

結果,看到的自然不是夢中慈祥的祖母,而是形容憔悴,悲喜交加的父親。

因著賈家的男人見了兒子,那都跟見了仇人似的,賈赦一向畏懼父親。

但今時今日,面對同樣為祖母的去世而傷神的父親,他心裏卻突然產生了一股共鳴。

他鼻頭一酸,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猛地撲上去抱住父親的脖頸,放聲大哭:“老爺,老爺,祖母沒了,祖母沒了!”

賈代善心頭酸軟,摟著兒子,父子二人皆是聲音嘶啞,抱頭痛哭。

一旁的族人趕緊上前勸慰,甄國忠也是連連請罪,自責不該勾起父子二人的衷腸。

好不容易勸得好了,賈敬似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政弟呢?”

賈代善這會兒滿心滿眼的,全是“我兒純孝,我兒類我”,猛得一聽已經七歲的賈政居然不在靈堂,立時虎目一瞠,問道:“政兒何在?”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還真沒註意賈政是什麽時候出去的。

賈敬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角,又上去做好人:“政弟年幼,這麽多天折騰下來,身體不適,扛不住也是有的。”

若是賈赦沒哭撅過去,賈敬這話還挺有道理,畢竟賈政今年才七歲,比賈赦小著兩三歲呢。

可偏偏,賈赦就是哀毀過甚,撅過去了。

如此一來,悄聲無息就不見了蹤影的賈政,就尤其顯眼了。

這時候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也就是說,七歲就應該懂事知禮了。

賈政就是這麽知禮的?

賈代善怒道:“還不派人把那孽障給我找來?”

這事自然會有人去辦,賈敬見好就收,並沒有急功近利乘勝追擊,而是一臉擔憂地對賈代善請求道:“赦弟如此哀毀,怕是讓老太太走的也不安心,不如由小侄帶他下去開解一番?”

賈代善這會兒對賈赦,正是父愛泛濫的時候,又怎會不應?他不但點頭應了,還難地對賈赦和顏悅色地說話:“赦兒聽話,隨你敬大哥哥出去透透氣。”

但賈赦自己卻不樂意。

他很清楚,甄家表叔一到,上了香,瞻仰過老太太的遺容之後,老太太的棺槨便要徹底封死了。

從這以後,他才是真的再見不著了。

“老爺,”賈赦聲音沙啞的幾乎說不出話,卻是十分固執地堅持,“兒子還想送老太太最後一程。”

看出他是發自內心的堅持,賈代善暗暗嘆了一聲,轉口道:“那你便在老太太封棺之後,再去歇息吧。”

事已至此,賈敬也不好再勸。

他扶著賈赦,隨賈代善一起,帶著甄國忠一同瞻仰了老太太的遺容,便吩咐族親們合力,把老杉木的棺材合攏了釘嚴實,以槨裝盛。

自此,孫氏老太太的喪事,才算是徹底告一段落。

至於剩下的,就是百日熱孝過後,賈代善扶靈回鄉,將老太太的棺槨放入老國公賈源的墓室裏,與老國公合葬。

這就沒有賈敬什麽事了。

他三個月的緦麻孝一過,便老老實實到東宮去報道了。

至於賈赦那裏,賈敬知曉他的軟肋是已逝的祖母,自然是以此為突破口,向他灌輸“老太太最是疼你,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一輩子過得風風光光、堂堂正正”之類的思想。

再者,因著上輩子的原因,賈敬對史氏那是半點兒好感不剩。

他既然決定幫扶賈赦,自然就不希望賈赦心裏再念著史氏。

當然了,賈敬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直接對賈赦說史氏的壞話。

疏不間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賈敬只是暗暗挑撥了一下孫氏老太太留下的人脈,借他們之口讓賈赦知曉孫氏與史氏之間的不和,還有……孫氏之死,背後有史氏的影子。

最後這一點兒,孫氏的人手原本是沒想到的。

但禁不住三番兩次地聽見賈敬的人對孫氏的急病表達的疑惑:

——老太太平時多謹慎的一個人,又自來不註重口腹之欲,怎麽會突然就想吃羊肉呢?而且還是最刺激腸胃的紅燜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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