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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鳳凰無雙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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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愁眉稍是舒展:“呃,靜兒有何妙法,說來聽聽。”

孟古青墨眸一轉,丹唇微啟:“既皇上擔心費揚古日後掌權,又心疼皇貴妃,那便將王爺家的格格過繼給皇貴妃,她膝下有個女兒,也不那般難受。後宮自也安寧。”

皇帝思襯須臾,點頭道:“恩,靜兒此法甚好,你倒是怎的想出來的。”

孟古青笑看著皇帝:“是皇上自己想得太覆雜,原本就是簡單之事,往簡單的地方去想便是。”

“時候也不早了,皇上早些回養心殿罷!”不等皇帝說話,孟古青又叮囑道。

皇帝擡手輕撫了女子容顏,略帶幾分笑意:“我終是知曉你為何寧願待在清寧軒這般破落的院子,也不願回來,這裏……是好。”

看著簡單的院落,福臨忽覺這院落也不似自己想的那樣差,至少這地方清凈。前朝勾心鬥角的,後宮烏煙瘴氣的。

“好了……皇上快回去罷!明兒個還要早朝,你瞧瞧您這蹭得一身塵土的。”言語間,推著皇帝朝著院落外去。

皇帝拍了拍龍袍上的塵土,掃了掃井沿兒:“你整日往這地方蹭,怎的也沒見蹭幹凈了。”

話還未落,便對上孟古青不悅目光,皇帝無奈道:“罷了罷了,走就是了,旁人都恨不得我多留,你卻要將我往外推。”

誠是這樣說著,皇帝還是踏出了清寧軒,在這地方待了好些時辰,倒也舒坦多了。

回到養心殿,皇帝坐在案前思襯片刻,朝吳良輔道:“岳樂是不是有兩個女兒。”

許是見著皇帝臉色好多了,吳良輔嬉皮笑臉道:“正經的是有兩個,暗地裏就不知道了。”

妃嬪喜歡打聽旁人家的事兒,朝中官員亦是如此,皇帝自然也會聽上一些。皇帝擡眸看著吳良輔那嬉皮笑臉的模樣,悠悠問道:“岳樂的女兒,朕上回子見過,倒是乖巧伶俐。”

次日,禦輦風風火火的奔著慈寧宮去,太後見著皇帝,頗有些吃驚。

福臨朝著太後行了一禮,含笑道:“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福臨這般和色,太後自然是欣悅,笑容滿面道:“皇上今日怎的有空前來?”

“今兒個下朝早,便來慈寧宮瞧瞧皇額娘,見皇額娘面色這樣紅潤,想必身子也康健,兒臣這便放心了。”明明是母子,卻說起客套話來了,太後的心中難免有些不舒服,左右思襯著,揣測著皇帝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不過,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這會兒他前來與她商議,那他心中還是有這額娘的。慈容含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這些個年輕人啊,誰沒事來哀家這慈寧宮啊,是不是有事?”

既然他皇額娘這樣直接,福臨也不拐彎抹角了,隨意落座在太後身旁的木椅上,接過蘇麻喇姑呈上的茶盞,輕抿了一口,這才道:“兒臣琢磨著給皇貴妃過繼個女兒,皇四子夭折,這些時日兒臣繁忙,也無暇顧及她。昨日去看她,日漸消瘦。女兒貼心,想必有個女兒在身邊兒,她好過些。”

“又是為了皇貴妃,看來,這皇貴妃很得皇帝的心啊!哀家能幫上些什麽忙?”太後有故有些不情願道。

眼見太後答應了,皇帝便將欲過繼安親王岳樂次女給董鄂雲婉的事說了來,說到底,就是須得太後當個說客罷了。雖他是九五之尊,王爺的女兒過繼給妃嬪為公主,亦是榮耀,但也不見得誰都願意將女兒往宮裏送。

太後思襯片刻,慈祥笑意:“若是要過繼,何不多過繼兩三個,膝下子女多些,歡愉亦多了幾分。皇貴妃進宮以來,亦是克勤克儉,如今瞧著她這般日漸憔悴的,哀家心中也不是滋味。”

言語間,太後微微嘆息,女兒多一兩個又何妨,終究不能繼承大統的。對於此事,皇帝和太後還真真是想到一處去了,費揚古是人才,日後必為重用,但大清的江山是不容外戚所覬覦的。

順治十五年,為減輕皇貴妃喪子之痛,帝為皇貴妃過繼三貴族女。承澤親王碩賽次女,安郡王岳樂次女,簡親王濟度次女。於此同時,將安郡王次女封和碩柔嘉公主,指婚耿仲明之孫,耿繼茂之子耿聚忠。

各宮妃嬪是踏破了承乾宮的門檻,太後以親自前來,都說皇貴妃好福氣,一下子添了三個如此可愛聰慧的女兒。這對董鄂雲婉而言無疑是諷刺,三個女兒又如何,在這諾大的紫禁城中,終究是抵不過一個兒子。

坐在鏡前,董鄂雲婉的臉色鐵青,聽聞皇帝之前去過清寧軒,又去了慈寧宮。猛的一摔桌案上的胭脂盒子,怒罵道:“靜妃這個賤人,就是去了那破落之地,也不忘施展媚術,這些時日忙著對付皇後,倒是將這狐媚子賤人給忘了。讓她有機會算計本宮。還有太後,無論本宮如何,在她眼中都是不好的,往後,本宮也用不著千方百計去討好她了。對她再好,也不過是惘然。”

“主子,您可要高興些,三位公主和太後都還在正殿裏呢!過會兒皇上也該來了!”今日人人皆是滿面春風,唯有承乾宮的主人,臉色難看得要吃人一般。

閉了閉眼,董鄂雲婉臉上忽浮笑意:“穎兒,你去清寧軒將靜妃請來,這樣熱鬧的場面,怎能少了她呢。”

穎兒似乎有些害怕,有些擔憂道:“主子,可是……”

董鄂雲婉笑意更濃:“放心去便是了,皇上不是一心想著讓靜妃回後宮麽?趁著今日大喜,本宮也大度一回。皇上過繼了幾位王爺的女兒給本宮,不就是為了撫慰本宮失子之痛麽?本宮自然要有所表示,莫不然,皇上的苦心豈非白廢了。”

穎兒苦著臉應道:“是。”

清寧軒果真是破落之地,院子裏皆是泥土,不過經靜妃打理,倒還有幾分像模像樣,瞧著還真真是有些世外桃源,在此不似在那瓊樓玉宇那般讓人喘不過氣。

天氣炎熱,院門便是開著的。穎兒徐步踏入,雁歌正好端著臟了的衣衫走出來,見著是承乾宮的人便沒好氣,甚覺是要害自家主子的。當下便尖酸刻薄起來:“喲,這不是承乾宮的穎兒姑娘麽?怎的有閑情逸致到咱們這破落之地來。”

約莫是頭一回聽著雁歌如此刻薄,孟古青便有些疑惑的從裏頭走出來,一見是承乾宮的人,便提高了警惕,悠悠踏出。

孟古青一身青衣,倒顯清爽,身後跟著著玄衣的靈犀。

見著孟古青,穎兒趕緊行禮道:“郡主吉祥。”

孟古青微微掃了穎兒一眼,不似雁歌那般刻薄,反之是溫婉謙和:“你是承乾宮的穎兒姑娘罷?清寧軒素來少有人踏足,你前來,有何事?”

見孟古青這樣和善,穎兒也沒在意雁歌方才所說的話,恭順謙卑道:“今日皇貴妃膝下添了三位公主,各宮皆去道喜,甚是熱鬧得很,皇貴妃想請郡主也前去,聽聞郡主劍術了得,想請郡主為三個公主舞上一曲。”

“郡主身子不好,再說了,這樣炎熱的天兒,咱們郡主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孟古青還未說話,雁歌便一口回絕道。

穎兒略顯為難之色,孟古青看了看穎兒,悠悠道:“你先回去罷,換身衣裳便來,這青衣也委實的不合那般喜氣的場面。”

見孟古青答應了,穎兒心中懸著的石頭算是落下來了,屈膝行禮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孟古青和善的點頭道:“先回去罷。”

穎兒將將離去,雁歌便蹙眉道:“主子,皇貴妃這會兒邀您前去,其中必定有詐,她還讓您舞劍,她是什麽身份,除了皇上和太後,您可為誰舞劍?況且您的身子……”

“她此刻邀我前去,想來是想借著此事顯她大度,我若是不去,那便是我小氣了。若是去了,她必定會為難於我。早晚都是要來的,她要做戲,今日我便讓她唱一臺大戲。”孟古青邊說著邊往屋裏走去。

許久不曾踏足六宮,孟古青也不覺有什麽不適,還未到承乾宮,遠遠的便聞得裏頭鶯歌燕舞的,遠遠的便見董鄂雲婉一襲蟒緞,妝容比素日裏濃艷些許,笑容可掬的同各宮說著話。

寶音則是端莊的坐在紅木椅上,太後一臉慈祥的坐在主座上,兩側妃嬪按著位分落座,太後和皇後中間的寶座自是為皇帝而設。

孟古青款款入殿,很是恭敬的朝著太後和各宮高位妃嬪行禮道:“孟古青給太後娘娘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給淑妃娘娘請安,給……”

只位分高些的,孟古青皆問了一遍安,太後先是一楞,轉而笑容滿面,眼中盛滿慈愛:“靜兒,你怎的也來了,快起來,坐到姑姑身邊來。”

孟古青娉婷起身,莞爾一笑,柔順的目光落在董鄂雲婉身上,笑意更濃了些:“是皇貴妃娘娘邀靜兒前來的。”

太後的笑容有些僵,但卻轉瞬即逝,也不知這個董鄂雲婉又要出什麽幺蛾子,慈愛的眼神從孟古青身上滑到董鄂雲婉身上:“皇貴妃倒是愈發的賢惠大度了?”

旁人聽不出,寶音卻聽得出,她們這些個妃嬪素日做些什麽,太後雖不盡知,但心裏還是有數的。大度?這話在寶音聽來十分譏諷。

太後這一言,滿屋子的人都將目光聚在了董鄂雲婉身上,有不明所以的,有羨慕的,有妒恨的,也有譏諷的。

董鄂雲婉謙虛道:“太後娘娘過譽了。”

“哪裏是過譽,皇貴妃賢惠,是眾人皆看在眼中的。”寶音忙接道。

董鄂雲婉笑容滿面,繼續謙虛:“若是要說賢惠,還是皇後娘娘賢惠,還有淑妃,淑妃年歲雖小,卻幫著皇後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

太後眼中滿滿的欣慰,看著娜仁道:“淑妃如今懂事了,哀家也就放心了。”

董鄂雲婉亦看向娜仁道:“往後三位公主若能如淑妃這般聰慧懂事,那便是臣妾最大的欣慰了。”

娜仁悠悠的看著眼前三人唱戲,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一臉的冷漠,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娜仁這般的冷漠是董鄂雲婉始料未及的,原以為娜仁到底還會做做表面功夫,哪知娜仁連看也不看她一眼,這讓她很是尷尬,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

“皇上駕到!”好在皇帝忽然而至,董鄂雲婉趕緊隨眾人跪地行禮,皇帝今日臉色倒是很好,一襲明黃的龍袍,劍眉下桃花眼微微含笑:“平身罷。”

言罷,便又朝著太後行禮:“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太後笑的滿臉的慈祥:“起來罷!今兒個都是自家人,無須拘禮。”

皇帝看了看一起子妃嬪,爽朗笑道:“都是自家人,隨意些,無須多禮。”

話語間,目光落在孟古青身上,有驚喜,有驚訝。

落座在太後和皇後之間,便命上菜肴。殿中歌舞升平,三位公主活潑可愛得很,董鄂雲婉更是慈愛得很。

清霜抱著玄燁悠悠用膳,目光偶時朝著孟古青看去,孟古青則是回以微笑,各宮妃嬪皆是有說有笑,氣氛甚為和諧。

正說笑著,玄燁忽朝從清霜身上下來,蹦達著便要往孟古青那兒去。母子連心,清霜估摸著玄燁是要去提那舞劍之事,指不定要鬧出些什麽亂子,便攔著不讓去。

這不攔還好,這一攔,玄燁奶聲奶氣叫道:“靜娘娘,靜娘娘,玄燁在這裏!”

聞言,孟古青朝著玄燁望去,溫和一笑,並未言語。

玄燁似乎不死心,扯著嗓子吼道:“靜娘娘,玄燁好久沒見你了,聽說你如今居清寧軒,你何時教玄燁舞劍啊!”

聽聞玄燁這樣一說,董鄂雲婉趁機道:“呃,臣妾方才聽穎兒說,前去請靜兒姐姐之時,靜兒姐姐言要為三位公主舞劍賀喜,不知……”

董鄂雲婉這故意欲言又止的,也就是在質疑穎兒所言,她同靜妃積怨頗深,今日靜妃能來便令眾人詫異,這廂還要舞劍?各宮妃嬪竊竊私語起來,目光皆在董鄂雲婉和孟古青的身上徘徊。

孟古青擡眼掃了掃董鄂雲婉,正欲起身,便聞雁歌諾諾道:“明明是皇貴妃您邀主子為三位公主舞劍賀喜的,怎麽成了主子自己說的,主子的身子……”

“雁歌!”孟古青蹙眉低斥。雁歌聲音雖小,皇帝卻聽得很是清楚,孟古青落座在太後身旁,皇後和太後自也入了耳。

董鄂雲婉離得皇帝近,自也聽到了,臨近的妃嬪也得聽得明明白白,皆目光奇異的看著她。

董鄂雲婉臉有些發白,眼中錯愕迷惘,轉瞬間又恢覆了一臉笑容:“靜兒姐姐,沒有說過這話?”

“主子的身子本就舞不得劍,好端端的,湊這熱鬧作甚。”雁歌沒好氣道。

太後眸光似有深意的瞥了孟古青一眼,雁歌這丫頭素來不會亂說話,若非有人故意指使,怎的也不會在這樣的場面說出這番話來。太後只悠悠看著,卻不言語。

皇帝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盯著董鄂雲婉道:“皇貴妃,怎麽回事。”

此刻在旁人看來,就是皇貴妃故意設計害靜妃,偏生靜妃那貼身宮女膽子大,當著太後和皇上的面兒便說了出來,場面很是難堪。

董鄂雲婉矛頭一轉,嚴肅朝著穎兒道:“穎兒,怎麽回事?”

穎兒看了看董鄂雲婉,只見其眸中凈是陰寒,嚇得一顫道:“皇貴妃前些時日言郡主舞劍之時不曾瞧見,好生遺憾,奴婢……奴婢便……”

“穎兒!你怎能這樣自作主張!還哄騙本宮!”董鄂雲婉疾言厲色道,一臉子全然不知情的神情,還有些被欺騙的憤怒。

孟古青見狀,溫聲道:“穎兒也是不知情,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況且今日這般大喜之日,還望皇上和皇貴妃莫要治穎兒的罪。”

董鄂雲婉此刻全然懵了,原本是想顯自己大度,哪知卻顯得孟古青寬懷仁慈了。

孟古青掃了掃董鄂雲婉,心中冷笑,如今做戲又有何用,名聲丟了,哪有那樣容易找回來。說來,自己又何嘗不是。

何故要去在意旁人怎的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功夫,雖道是人言可畏,但卻也得瞧瞧是怎樣的境況。自己問心無愧便是。

董鄂雲婉呆楞之際,皇帝已開口:“就依郡主所言。”言罷,又冷臉看著穎兒:“今日郡主求情,又奉喜事,暫且饒你一命。”

穎兒趕忙跪地謝恩,眼中的含著淚水,連連叩頭。

董鄂雲婉現下又似與穎兒感情甚篤一般,感激涕零道:“臣妾替穎兒謝過皇上。”

言罷,董鄂雲婉又裝模作樣的將穎兒訓斥一番,色厲內荏的,倒很是愛惜奴才的樣子。

原本天兒就炎熱,穎兒的汗珠直冒著,眼見無事,這才平靜下來。

孟古青很是乖巧的伴著太後,姑侄二人顯得很是親熱,於方才的事,眾人皆似不曾發生過一般。

玄燁不知何時已跑到了太後懷中,太後對玄燁倒是真真的寵愛,雖沒皇帝的寵愛,但有著太後的寵愛,也讓旁人艷羨不已。

“靜娘娘,你瘦了!”玄燁邊喝著綠豆羹,便擡眸朝著孟古青看去。

孟古青輕摸了摸玄燁光禿禿的前額,笑道:“咱們玄燁胖了。”

玄燁動了動身子,靠的孟古青近了些,小聲道:“靜娘娘,是不是辛者庫那些個狗奴才刻薄了你,所以你就瘦了!額娘說,那些狗奴才都是趨炎附勢的,刻薄靜娘娘。靜娘娘,你不是很會舞劍麽?誰敢欺負你,你就拿劍抽他!”

聽著玄燁這番話,孟古青忍不住掩住輕笑,約莫在玄燁看來,那劍就是用來抽的。

太後無奈笑道:“這孩子,凈胡說。”

“皇阿奶!額娘說,靜娘娘喚您姑姑。您把那些欺負靜娘娘的奴才都給砍了腦袋罷!如此,靜娘娘不受人欺負,額娘也不難過了。”太後話將將落,玄燁又道。

孟古青生是讓他嚇得魂飛魄散的,忙道:“玄燁,你還這麽小,可別總把砍人掛嘴邊,讓旁人聽了去,會說咱們玄燁不乖的。”

太後倒是真真的疼愛玄燁,輕撫著玄燁小腦袋,諄諄教導:“玄燁啊,聽見沒,可別總喊打喊殺的,你是阿哥,得有個阿哥的樣子。”

玄燁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額”了一聲,可憐巴巴的望著太後道:“皇阿奶,額娘會不會也住清寧軒,也讓人欺負啊。”

孟古青心中一觸,玄燁這樣年幼,對宮裏頭這些個事兒卻也是明白的,生是怕清霜有朝一日會離開他。

太後臉一僵,良久後才笑道:“整日胡思亂想些什麽呢?沒人敢欺負你額娘。”

雖是這樣說,然太後明顯有些底氣不足,對這個小孫子,她不似對旁人那般,總歸是親近些,聽得玄燁這樣說,心下便有些難過。

玄燁似乎不大相信,轉而看著孟古青道:“真的麽?”

孟古青笑著點頭道:“恩,皇阿奶都說了,你這孩子,還胡思亂想些什麽。小小年紀的,想多了,會長醜的!會長胡子的,滿臉的胡子!”

玄燁一驚,摸著臉道:“胡子!是不是像鰲拜那樣?”

孟古青點點頭道:“玄燁真聰明!”

玄燁瞬時失色,小手連連擺著:“玄燁不要變成鰲拜那樣,滿臉的胡子,可嚇人了!二哥有幾回都讓他嚇哭了呢!還有皇姐們,也讓鰲拜嚇著過!他整日都兇巴巴的,不像吳良輔,整日都笑呵呵的,跟揀了金子似的。”

許是聽到吳良輔三個字,太後瞬時變了臉色,孟古青朝著皇帝看了看,見他飲酒飲得正盡興,這才松了口氣。低眸對玄燁道:“玄燁乖,去你額娘那兒。”

言語間,覷了覷太後。玄燁平日些許胡言亂語,多是自清霜那裏聽來的,太後自然知曉,即便是不會怪罪於玄燁,但未必不會怪罪於清霜。

“不!靜娘娘趕玄燁走,是不是因為玄燁臉上有麻點!皇姐們都笑玄燁!說玄燁臉上的的麻點很難看!”說著,玄燁竟哭了起來。

太後朝著孟古青使了使眼色,孟古青忙哄著玄燁道:“咱們玄燁長得最好看了!全紫禁城,就咱們玄燁長得最好看了!”

董鄂雲婉有意無意的朝著孟古青覷了覷,墨眸一轉,忽朝皇帝道:“皇上,臣妾想趁著今日,為靜兒姐姐求個兩件事兒,不知可否。”

聞言,眾人皆一臉訝異,孟古青眸光一沈,瞧著董鄂雲婉這般便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自己早已與她撕破了臉,結怨頗深,如今只得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了。

福臨聽董鄂雲婉說要為孟古青求,自也驚訝,但也很是好奇,俊朗的面容微含笑意:“皇貴妃要為郡主求些什麽?”

董鄂雲婉含笑看了看孟古青,笑容滿面的朝皇帝道:“一求皇上下旨讓靜兒姐姐覆位,二,臣妾看著靜兒姐姐與三阿哥似乎很投緣,不如,將三阿哥給靜兒姐姐養如何。靜兒姐姐年歲長些,文采更是出眾。佟妃妹妹與靜兒姐姐感情甚篤,如此便兩全其美了。”

孟古青臉色一白,轉眸看著皇帝,清霜臉則是鐵青,就是感情甚篤,她也不願將自己的孩子給旁人養的。

董鄂雲婉嘴角一抹笑意,她倒要瞧瞧靜妃能如何應付。

孟古青娥眉緊蹙,也不知福臨此刻是如何想的,殿中妃嬪又竊竊私語起來。寶音的臉色有些許難看,本就有個董鄂雲婉了,現下若當真讓孟古青重回後宮,她一旦發覺那些個事,依著她的性子,必定會出手。

皇帝看了看太後,一副孝順兒子的模樣問道:“皇額娘以為如何?”

太後自然不希望孟古青再回後宮,誠然現下看來她似乎並不再憎恨福臨,但總有一道兒坎兒是邁不過去的。留在後宮,終歸是還是危及皇帝平安,危及大清江山,還正琢磨著找了機會將她送出宮去。去外頭,回科爾沁也好,離得皇帝越遠越好。

不過,表面功夫自是要做的,慈眉善目的,故作欣慰:“若能如此自然是好。”

言罷,太後又朝著寶音問道:“皇後以為如何。”

寶音溫婉應道:“一切全憑皇上和皇額娘做主。”

聞言,皇帝自是高興,清寧軒雖是清凈,但那屋頂偶時還能漏雨。且若靜妃覆位,再能收了玄燁為子,那也好牽制各宮勢力。

當下便笑容滿面道:“既如此,那便擇日。”

“皇上,孟古青請皇上收回成命。”皇帝話還未落,孟古青便打斷。安知皇帝乃是金口玉言,一旦出口便無收回之理,自然不能讓他說出口。

皇帝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一來是因著龍顏掃地,二來是疑心孟古青對他的心。

眼見著皇帝這番神色,董鄂雲婉欲出言相勸,想是作賢惠之態給旁人看。

孟古青全然不給她開口的機會,一副恭順謙和的模樣:“皇上,孟古青乃是戴罪之身,若是覆位乃是定會遭天下人所不齒。更莫要說養育三阿哥了,況且三阿哥如今雖是佟妃娘娘養著,但多是太後娘娘教導。孟古青略讀過些詩書,但與太後娘娘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

聽得孟古青這番推辭,清霜的臉色逐漸轉好,似乎才恍然大悟一般,董鄂雲婉走了這麽一步棋,無非就是挑撥離間,她險些便著了道兒。

孟古青這一言,董鄂雲婉方才那一番賢惠勸言亦生生的咽下肚子裏去。她此刻若是再多言,那便是藐視太後,一個妃嬪再怎麽好,能太後好。太後若是教導的還不如妃嬪,那當今皇上便是昏庸君王。如此便是藐視皇帝。

皇帝聞言,思襯片刻,臉色有些陰沈:“罪過一事,朕必定徹查清楚,你大可放心。”

董鄂雲婉趁機附和道:“皇上曾與臣妾提及靜兒姐姐乃是遭人所陷害一事,一直耿耿於懷,深覺對不住靜兒姐姐。本宮也為此事心中一直難受著,養育三阿哥一事,靜兒姐姐可推辭,但若覆位一事還如此推辭。那便是不肯原諒本宮。”

孟古青娥眉微凝,董鄂雲婉這廂帶著皇帝一起說上,豈非單單的不肯原諒她董鄂雲婉,更是不能原諒皇帝。若是不從,那便是觸犯龍威。

兩側坐落的妃嬪面面相覷,心中揣測著靜妃可要如何應付,又覺靜妃故命清高,任誰逮了這樣的機會不死死的抓著,覆位有何不好,非要在那破落的清寧軒待著。就連雁歌也很是不解。

思襯須臾,孟古青一臉和善:“皇貴妃這是說得哪裏的話,皇貴妃心胸如此大度,自然是好,可事情未徹查清之前,孟古青萬萬不能逾越了規矩。若就此覆位,只怕旁人會說些難聽的話,道皇上有些庇護。”

皇帝一直沈默著,聽聞孟古青此言,才沈沈開口:“那就依著靜兒所言,待此事徹查請之時,便是你覆位之日。皇貴妃雖是好心,但亦不能逾越了規矩。朕斷斷不會讓你白白蒙受冤屈。”

孟古青冷冷掃了董鄂雲婉一眼,只見假惺惺道:“一切皆由皇上做主。”

“謝皇上隆恩,為孟古青洗刷冤屈。”孟古青將某光落在皇帝身上,恭順謙和道。

說這話之時,孟古青深覺譏諷,原就是皇帝冤枉了他,初時什麽也不多問,擡手便扇了她巴掌,如今想起來心還在隱隱作痛。

離開承乾宮之時,已是傍晚時分,天兒已不那樣炎熱。暗紅宮墻,黃琉璃瓦,在夕陽的照耀下,更是耀眼。

走在長長的宮巷中,雁歌很是不解道:“主子,今日皇上欲讓你覆位,你為何要想盡法子推辭。”

在雁歌看來,若是孟古青覆位,那對弼爾塔哈爾有利無害的,況且自家主子原也是有覆位的意思的,只是一直在找機會罷了。今日明明是大好的機會,卻讓自家主子推了。

孟古青神情很是嚴肅:“我自然是要覆位的,只是不是以這樣的方式覆位。若是今日覆位,那便是她董鄂雲婉為我求來的,我還得感激她,她倒是顯大度了。往後我的名聲只怕更難聽,正好的用來襯托她。皇上每每來清寧軒之時,雖是與我相處隨意,但那僅是在清寧軒。他偶爾來上一兩回,自然覺著新鮮,自然覺著好,便不曾想起那些所謂的罪過。可若是在翊坤宮,久而久之,我同旁人又有什麽不同。所以,必定要將皇四子一事徹查清楚,我要清清白白的回六宮。董鄂雲婉曾多次欲取我性命,如今又想做好人了,替我求覆位,不過是想利用我對付皇後罷了。我自不會讓她白揀了個好人做,亦不會讓她機會利用我。”

雁歌聽得目瞪口呆的,原以為皇貴妃不過是想在皇上面前裝裝好人罷了,不曾想到還有這麽一層。她自小長在太後身邊,卻遠遠不及自家主子想得那樣多,約莫是未經歷過的緣故。

承乾宮白日裏還門庭若市,到了傍晚便是寂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也聽得清楚。

初入恭維的三位公主可愛活潑之餘,不失小心翼翼。最年長的承澤親王次女愛新覺羅金蟬也不過十載的年歲,再是安郡王次女愛新覺羅納丹珠,約莫六載。最年幼的便是簡親王濟度次女愛新覺羅雲若,五載的年歲。

許是因著濟度喜漢文化的緣故,女兒的名字起得倒像是漢人。

董鄂雲婉雖是對皇帝過繼幾位王爺的女兒給她很是不滿,但對三個丫頭倒還說得過去,到底都是王爺家的女兒,若是刻薄了,結了梁子且不言,自己名聲也好不到哪裏去。

鏡前卸去妝容,女子漫不經心的問道:“三位公主都睡下了麽?”

穎兒點頭應道:“都睡下了。”

“皇宮裏宴會繁瑣,想必她們累壞了,小小年紀便作了旁人的犧牲品,倒也怪可憐的。”董鄂雲婉放下簪子,似是嘆息。

穎兒倒是頗為驚訝,皇貴妃竟可憐起幾個丫頭來,想她對二阿哥可從來不曾如此過,且二阿哥還是她那族姐所誕下。

大約穎兒並不知曉,董鄂雲婉對福全的不滿皆是來自於董鄂若寧,她終究還是在乎出身的。董鄂若寧和董鄂成言皆是嫡出,唯獨是她,只得是個小妾所生,論起出身來便生生的挨了一截。

不過她那胞弟費揚古卻不同,費揚古出身算不得高貴,費揚古的額娘也不是什麽貴族小姐,同她額娘一般不過是個出身低賤的小妾,卻因著誕下了費揚古這麽個兒子,從此便耀武揚威。

而她額娘,卻因著她是女孩,最終自盡,直至如今,她還記得她額娘死時的模樣。她是恨透了她阿瑪那些個妻妾,舉家擡高之時,她們皆一個個討好她,連她阿瑪亦是如此。唯有費揚古待她是真的好,若非因著費揚古的緣故,她必定不會放過那些個欺負她的女人的。

就因著她是女娃,她額娘才不得她阿瑪寵愛。因而對於三位公主,她還存了些許憐憫之心。

退去明黃的蟒緞朝袍,董鄂雲婉躺在榻上思襯著,若非靜妃毒害了她的孩子,究竟是誰?初時唯有唐碧水,穎兒在此。可若是沒人主使,一個奴婢,怎敢謀害她的孩子。害她孩子的人,必定是防備著的,若要徹查,那須得讓那幕後之人安心。唯有安心,方才易露端倪。

夜裏的紫禁城很是安靜,坤寧宮的燈火還未滅,寶音躺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皇上今日言要將皇四子一事徹查,皇上……是如何知曉靜妃是遭人陷害的?莫不是唐碧水說漏了嘴。可若是唐碧水說漏了嘴,怎還能在承乾宮的偏殿安穩度日。

這些時日總想著對付皇貴妃,倒把靜妃給忘了,莫不是她察覺了什麽。皇貴妃如此,是想利用靜妃分散自己執掌後宮之權,不……絕不能讓靜妃覆位。

炎炎六月,轉瞬便去,日起日落,便又是幾月的光景。直至順治十五年十一月,皇帝如前朝一般,定宮中女官員額品級,又定後妃品級。

後妃品級聽著倒與前朝差不了多少,中宮皇後,皇貴妃一名,貴妃二名,以下便是四妃,六嬪,貴人無數,庶妃福晉和格格地位大不如前,只得在尾。

說來,這幾月以來,皇帝倒是繁忙之極, 七月 改內三院大學士為殿閣大學士。設翰林院及掌院學士官。

九月 以內院大學士覺羅巴哈納、金之俊為中和殿大學士,額色黑、成克鞏為保和殿大學士,蔣赫德、劉正宗為文華殿大學士,洪承疇、傅以漸、胡世安為武英殿大學士,衛周祚為文淵閣大學士,李霨為東閣大學士。

直至十一月,方才閑暇。孟古青著了一身黛色雲錦,上頭繡著牡丹花,十分端莊得體。

“主子,您說,皇貴妃是當真找到了謀害皇四子,陷害主子的人麽?一會兒前去,不會又遭皇貴妃坑害罷。”雁歌便為孟古青理著衣袍,便憂憂道。

孟古青淡淡道:“我也不知曉,敢謀害皇四子,又故意陷害我的人,無非就是後宮裏的妃嬪。皇貴妃痛失愛子,必定想早日查出真兇,但她亦不會這樣的好心的幫著我洗脫罪名。”

承乾宮的正殿中,坐了一屋子的妃嬪,最上頭是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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