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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瞞天過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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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音不曾想到娜仁竟會說出這等話來,且還是當著宋衍的面,當著一起子宮人的面,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楞楞盯著娜仁片刻,淚珠瞬時奪眶而出,聲淚俱下:“娜仁,你在說什麽。”

頓了頓,又道:“你若是不高興,想發火便發,姐姐在這裏,你生病了,日日悶著,脾氣差些也實屬尋常。”

寶音這話說得體面,卻令娜仁更是惱火,她恨的不是宋徽和寶音有些什麽,若說是有多愛宋徽,她如今似乎已經不那樣愛了。她難過的是寶音的欺騙,如此便罷,還誣陷旁人。、

即便是她笨,她也能猜出一二來,心中分明清晰,卻不知如何開口。

閉了閉眼,娜仁冷聲道:“對,臣妾生病了,所以,勞煩皇後娘娘移尊駕,鐘粹宮這小廟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宋衍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眼中卻如深潭,寶音眸中的飄忽,閃躲,他盡收眼底。顯然,她是在心虛。

再瞧瞧娜仁,什麽事都往臉上擺,難怪當年宋徽會喜歡寶音,甚至可能,明知遭了算計,還一頭往裏栽。他那胞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偏好喜歡去瞧著極為柔弱的女子,若是愛上,便是癡戀,不惜付出一切。

寶音站在原地,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娜仁的目光很是黯淡,此刻,她是有些怕她這姐姐,從前皆護著她的姐姐,竟是這般。

“皇後娘娘,您先回去罷,奴婢會照顧好淑妃娘娘的。”見著氣氛這樣僵,朱格心中有些惶恐,趕忙勸言道。

如此,倒也算得是給了寶音臺階下,許是為了顏面,寶音亦冷了臉:“那本宮就先告退了,宋太醫,勞煩你了。”

宋衍躬身行禮道:“這是微臣應當做的。”

踏出鐘粹宮,寶音眸中毒意:“盯著宋衍,盯著鐘粹宮。”

綠染點頭應:“是”

寶音出去之後,娜仁似乎平靜了許多,朱格小心翼翼道:“主子,還是讓宋太醫給您瞧瞧罷,您可不能瞎折騰自己啊。”

娜仁蹣跚上榻,擺擺手道:“用不著了,宋太醫,勞煩你了,你回去罷。”女子的聲音稍微溫柔了些。

人言道,心寬體胖,娜仁如今便是心窄體瘦的,病懨懨的。朱格生怕自家主子這般下去當真是出了些什麽事,哭腔道:“主子,您心裏頭不舒服,可也要好好活著不是,再說,事情也沒查清楚,您可不能這般折騰自己啊!罷了,您若是不肯好好保重,那奴婢往後便也不吃不喝,直到死。”

也是沒了法子,朱格才出此下策,若是尋日裏,她哪裏敢說出這等膽大妄為的話來。

娜仁容顏蒼白,娥眉一蹙:“朱格,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被貶了一回,你娜仁和朱格之間已然不似從前,同親姐姐比起來,這份感情也差不到哪裏去。

朱格原本清明的眼眸,染上朦朧淚水,抽泣著:“奴婢說到做到,若是主子這般不愛惜自己,連性命也不顧了,奴婢獨自茍活也沒有意義。”

娜仁心中一陣酸楚,到頭來,待她最好,最無所欺的,還是朱格。淡淡掃了掃宋衍道:“宋太醫,替本宮把脈罷。”

宋衍走至榻前,隔著雪白的綿綢為其把脈,片刻後,不緊不慢:“娘娘目前並無大礙,好生休養著便是。不過,若是長此以往,只怕不出三月,身子便會拖垮,必然會有性命之憂。”

宋衍所言之意,娜仁自然是明白,心中有些自嘲,她似乎愈發的不像她了。從前的她,可不曾這般自暴自棄過,沒什麽是邁步過去的坎兒,她素來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然如今,她這般的緣故,許還和宋衍有些幹系,她覺得自己很是水性楊花,明明喜歡的是宋徽,怎的如今見了宋衍,那樣的感覺卻比對宋徽還強烈。

正因如此,她便不願再多接近宋衍,看著宋衍,她會想起珠璣,那個被她害死的女子,若是宋衍知曉了,必定會恨她入骨。

若是她姑姑察覺了珠璣之死亦與她有關,也會恨她,當初害死了棉兒,不過是一只畜生,自不會太過計較,然珠璣,卻是一條人命。佛曰,眾生平等,可何來平等,人和畜生不平等。人世的高低貴賤,何來平等。唯一平等的,只得是真情。她不想連最後的真情也失去。

女子的神情依舊冷漠:“有勞宋太醫了。”

宋衍只微微行了一禮,然便邁步踏出,嘴角浮起微笑,看樣子,那個淑妃是對他有了感情。博爾濟吉特寶音,她最在意的,應當就是她這個妹妹罷。

想到這裏,宋衍忽覺自己很是卑鄙,眼前閃過娜仁蒼白的面容,心中竟有一絲抽痛。他以為,珠璣死了,他的心便再不會痛了。

彼時,一襲淡紫悠悠朝著乾清宮去,踏入殿中,微微朝著案前一襲明黃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身邊還坐著另一名女子,那便是唐璟格格,從前在董鄂雲婉身邊伺候的唐碧水。見著董鄂雲婉,女子露出笑容,起身娉婷行禮:“妾身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皇帝的眸光很是冷淡,頭也不擡道:“起來罷,今日怎的有空前來。”

董鄂雲婉瞥了瞥唐碧水,眼中怨毒,然對著皇帝卻是溫柔賢惠:“皇上,禦花園的那桂花樹,臣妾想將它移到承乾宮的後院去。”

禦花園的桂花樹?福臨隱隱約約間記起些什麽,他初識董鄂雲婉,便是在那桂花樹後。因著朝政受多爾袞把持,他失落的躲在那桂花樹後,小女孩的聲音很是溫暖。只同他說,男孩子不可以這樣懦弱,要勇敢,可不能哭。

她,是想說什麽,在責怪自己對她的冷落。董鄂氏此舉,委實的讓福臨有些吃驚,她的性子,理當是做不出這等大膽的事的。

擡眸道:“若是喜歡,就移罷。”

董鄂氏眉目含笑,屈膝行禮:“謝皇上隆恩。”

皇帝揮揮手道:“罷了,先退下罷。”然又朝著唐碧水道:“你也退下罷。”

董鄂氏眸中閃過一絲狡笑,唐碧水似乎有些不情願,但依舊行禮,二人一同離去。

踏出乾清宮,董鄂氏坐上轎輦,按著位分,自然是董鄂氏的轎輦在前,唐碧水的轎輦在後。原不過是個庶妃,理當是沒有轎輦的,但因著皇帝寵愛的緣故,便賜了轎輦。不過同皇貴妃的轎輦相比,終還是顯得小家子氣。

即便心中有所不甘,但唐碧水卻還是恭敬讓著董鄂氏先前行,二人很是和氣,回了承乾宮,也不知又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皇帝的後宮總是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裏卻是風雲暗湧,包括男女關系也是亂得很,那些個不得皇帝寵幸的格格,也有耐不住寂寞的。即便未曾失寵的,也總是有些見不得人的事。

這些時日,孟古青的身子好了些,便朝著冷宮去,自然是去找圖婭的。寶音,她曾是信任的,可如今,卻不得不起疑心。紫禁城,還真是個沒了真心的地方,一旦有了真心,感情的左右,似乎會一步步走向滅亡,孟古青心下有些悲涼,這便是人人皆想往裏擠的紫禁城。大清朝,象征著權力的紫禁城,只比那九重宮闕少半間的紫宮。

“墨書,你怎麽來了!這裏很危險!”這聲音是?還未到冷宮,便聞深深窄巷中傳來女子聲音。

“成言,只要能見你,不管多危險,我都會來的。”男子的聲音無限深情。

孟古青眸中一驚,成言?董鄂成言?

“墨書,不要這樣,快放開我!”女子的聲音有些急促。

“不,成言,我們一起走罷!一起離開這裏!”

“我阿瑪不會放過你的,他會殺了你的!”

“你姐姐會幫咱們的,小將軍也會幫咱們的。”

聽著這一串聲響,雁歌的臉愈發的白,正欲開口,卻讓孟古青制止。

孟古青朝著靈犀比劃著,讓她去瞧瞧,靈犀身手好,悄無聲息的,也不怕讓人發覺。

“姐姐,哪個姐姐!董鄂雲婉麽?我告訴你,你不要相信他們姐弟!我若是走了,我阿瑪必定會遭大罪。董鄂雲婉,她是個庶出女,自小便對我有敵意,她害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無端端的落水,為你所救,你以為是意外?當年她冒充我,欺瞞皇上,只為榮華富貴罷了。如今我入宮,她生怕當年的事被戳穿,自然是費盡心機的除掉我,你以為,她是真的幫我們麽?我們若當真是私奔,只怕連紫禁城也踏不出半步。”董鄂成言的聲音很是嚴肅,但亦有些對情人獨有的溫柔在其中。

“你……是不是還顧念著當年與那狗皇帝的情分!”男子似乎生氣了,有些怒氣道。

靈犀已然落在不遠處,董鄂成言纖瘦的身影映入眼簾,一旁還站著一名侍衛裝扮的男子,看著很是文氣。

董鄂成言蹙眉道:“不過是年幼之時的事罷了,即便是當時我對皇上說過些鼓勵的話,那也只得是年幼罷了。再說了,那會兒在樹後,我連他的模樣都沒瞧清,何來喜歡。只是,不曾想到,董鄂雲婉知曉了,便撿了去,從此便和皇上交好。一直提防著我,生怕我將此事說了出來。你以為她真想幫咱們?墨書,你還是快出宮罷!”

“誰!”孫墨書忽回頭,一顆棋子飛出,瞬時便擊中靈犀。

靈犀一驚,這個男子看著這樣文氣,身手竟這樣了得,還能察覺出她在此。轉身便離去,跑到孟古青身邊,即刻道:“主子,你們快回去,我朝著那邊去。”

言罷,便急急朝著反方向去,孫墨書身手著實的將董鄂成言驚得不輕,呆楞片刻,才急忙跑出窄巷。

靈犀一股腦的便朝著乾清宮的方向去,那個男子是奸夫,怎的也不會在此動手的。

乾清宮外戒備森嚴,子衿抱著手來回走動,似在尋著什麽,靈犀慌忙而來,生生便撞上。子衿急忙將其扶住,關懷道:“靈犀姑娘,這是著怎麽了!”

不只怎的,子衿也不覺尷尬。靈犀也不似素日那般冷靜:“有人,有人追我。”

“誰!在乾清宮,還沒人敢造次。”子衿很是冷靜,與靈犀對比鮮明。

孫墨書急急而來,瞧見子衿,瞬時驚了。子衿似乎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冷聲道:“你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傷及我妹妹。”

靈犀微微一怔,不想子衿竟會說出這般的話來,眼見著那男子要逃走,子衿低眸道:“你先回去。”

言罷,便朝著男子追去,孫墨書可謂是驚得不輕,追至人煙稀少之地,孫墨書這才停下來,子衿亦是停了下來。碧藍的袍子,劍眉緊鎖:“孫墨書,好端端的,你跑到宮裏在作甚,為了那個董鄂成言?”

孫墨書臉色很難看,拱手道:“主子恕罪,屬下只想帶著成言離開。”

子衿抱臂瞥著孫墨書,黑著臉道:“你是怎麽進宮的?”

孫墨書低眸片刻,才結結巴巴道:“是……是皇貴妃。”

“皇貴妃!這等事怎的讓她知曉了!你是腦子進水了是不是?”子衿從來不曾這樣生氣過。

孫墨書被子衿訓斥得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子衿氣的不行:“孫墨書,本王平時都是怎麽教你的!皇貴妃是誰!皇貴妃是清廷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她那胞弟費揚古更是清廷皇帝的心腹,你若是落了把柄在她手中,隨時可能喪命。咱們藏匿在京中的兄弟,也會因你而丟了性命!你明不明白!”

素來少言寡語的永王朱慈照竟一口氣說了這樣多的話,孫墨書甚覺是奇跡了,他此時說的話,還真是比他十幾年還說的多。

“屬下,屬下明白了。”孫墨書囁喏應道。

子衿閉了閉眼,盡量使自己平靜:“罷了,你快走!往後別再隨便來紫禁城,還有,盡快離開董鄂家。”

孫墨書點了點頭,很是恭敬應道:“屬下遵命。”

將將欲離去,似乎又想起什麽一般道:“那個女子……”

“她是錦顏……”子衿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倒跟真的一般。

孫墨書震得一退,半響後才道:“昭昭……昭仁公主,她她似乎身手不錯。”

“她走失的時候,年歲小,有些事記不清了,本王也是最近才找到她的。”子衿繼續不緊不慢道。

孫墨書大為震驚,子衿依舊抱著手臂,淡淡道:“好了,快回去,錦顏那,本王會替你處理。”

孫墨書點頭道是,便離開,有些恍恍惚惚。若非子衿提起,他早已不記得,那個叫朱錦顏的公主。多年前,曾將他從他叔父手中救下的小公主。

見著子衿追了去,靈犀亦急忙跟去,心想著有子衿在,也不會出了什麽事。

至玄穹寶殿,忽飛出石子,靈犀閃身一躲,石子落在地上,這樣就落地,瞧來力道甚小,即便是落在了她身上,也傷不到她的。

正是疑惑之際,見一襲碧藍抱臂走來,眸光似有深意:“你……會武功。”

靈犀有些慌亂,從前她是一名殺手,素來鎮定,即便是偽裝,亦能偽裝得很是鎮定。

然而,此刻她卻是真的亂了陣腳,結結巴巴道:“辛大哥,你……說笑了。”

“若是不會武功的,萬萬躲不過這石子的。”子衿邊說著,邊不緊不慢的朝著靈犀走來:“就是從前的靜妃,也躲不過。可見,你身手了得,只是不及方才那賊人罷了。”

靈犀掌心已覆上一層汗,背上也直冒著冷汗,思襯須臾,似故意岔開:“辛大哥,為何說奴婢是你的妹妹。”

子衿不想靈犀竟會問出這話來,明明是他在質問她的,怎上到了這裏,卻成了她質問他,若是將實情說出來,他這身份便暴露了,埋伏在京中的兄弟也會遭責難。

身為大明永王,他素來是坐懷不亂,只淡淡道:“呃,你長得挺像我妹妹,如果她活著,該像你這麽大了。”

“呃。”靈犀深覺子衿這緣由牽強,身為殺手的敏銳直覺,她自是有所察覺,莫不然是……辛大哥的身份,有所隱情。不知為何,她總覺子衿和方才那人相識。

眸光警惕的看著子衿:“方才那個賊人,跑了?沒抓著?”

“恩,跑了,身手還不錯,沒抓著。”子衿這話說得理所當然,似乎他這身手本就不該是抓得到孫墨書的。

靈犀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等等。”背後傳來子衿的聲音,靈犀疑惑的回過頭。

子衿依舊是抱臂的動作,冰山的臉:“今日所見,能否莫要告知皇上,莫要告知任何人。”

靈犀眼中一驚,果然,他是與那賊人相識的。沈聲道:“你和他相識。”

子衿點點頭道:“恩,江湖上的朋友。你若保密,你這身手也唯有你知我知。”

“我沒什麽身手,辛大人真是高看靈犀了。”言語間,右手食指在左手心轉動著。靈犀這般的身手,若是露了端倪,必定引起軒然大波,再加之她是孟古青娘家的人,必然會有人借此生事,孟古青和弼爾塔哈爾只怕也會遭她所累。所以,她是斷斷不會承認的。

子衿有意無意的掃過,見女子手上的動作,眉間閃過一絲震驚,然很快又恢覆了鎮定:“沒關系,我不會多言些什麽,你這般的身手,正好保護你家主子,我也不用擔心什麽。”

靈犀眸光清冷,瞥著子衿,冷聲道:“既然辛大人看穿了,那我也不再隱瞞,我自是會保護我家主子,只希望,辛大人,不要給我家主子平添了麻煩。”

“靈犀姑娘,此話何意?”似乎是故意的,子衿這廂倒是與靈犀周旋起來了,她方才手上的動作,他再熟悉不過。

靈犀眸光如劍:“你喜歡郡主。”靈犀口中的郡主,自然是孟古青。

子衿笑看了看靈犀:“小姑娘家的,知曉些什麽。”

靈犀嘴一撅:“總之,不要給我家主子添麻煩,我家主子不容易。”許是相信子衿,因而靈犀這才顯露了真性情。

言罷,便轉身離去。子衿看了看那玄衣背影,眉頭不覺深鎖,她是錦顏?

清寧軒的木門是開著的,踏入院落裏,只見孟古青和雁歌滿臉的焦急,一見著靈犀,便趕忙將其拉住,四下打量,尤其雁歌,連連道:“沒事罷,那賊人,有沒有傷到你。”

靈犀搖搖頭道:“沒有,我一道的往乾清宮跑,辛大人救了我。”

“辛大人!他有沒有察覺什麽?旁人,有沒有察覺什麽?”孟古青的聲音忽變得緊張起來。

靈犀諾諾點頭:“他察覺了,那個賊人,也察覺了!辛大人一路追了去,但還是讓他給逃了。”

雁歌站在一旁,聽得是雲裏霧裏的,全然不明白,她們口中的察覺,是察覺什麽。

對於雁歌,孟古青本也是信任的,可她那般的性子,總怕是藏不住話。便道是讓她前去打聽打聽,佟妃和石妃是否解了禁足,原本她亦是要她去打聽的。

雁歌忠誠,主子說什麽,那便是什麽,也不存疑,當下便出了清寧軒。

見著雁歌沒了影兒,孟古青趕忙將院門關上,吱吱呀呀的,扣得牢牢的。然朝著屋裏去,靈犀亦趕忙跟了去。

孟古青隨意落座,神情肅色:“他可曾說什麽?”

“辛大人說,他斷斷不會多言。”靈犀此刻稱其辛大人,多少是有些不信任的。

孟古青微微點頭:“呃,辛大人一向不是多嘴之人,無礙。”

“主子,您從前和辛大人是不是相識?”靈犀的聲音一如平常,但還聽得出隱隱緊張。

孟古青輕抿了口茶盞,也不慌亂,這些時日和子衿雖不算走得近,但卻還是有些頻繁,想來旁人懷疑也是尋常的。嘴角含笑:“是,的確是老相識了。”

靈犀微微一驚,頓了頓:“今日那賊人,是辛大人的朋友,他的江湖朋友。”

“朋友?”孟古青顯然有些驚訝。

靈犀應道:“恩,方才雁歌在,奴婢不便多言,辛大人讓奴婢莫要說,可奴婢萬萬不能欺瞞主子的。”

孟古青淡淡“恩”了一聲道:“那便隨他去罷,想必他也做不出什麽來,董鄂成言也算得是識大局之人,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來。董鄂雲婉如今也沒心思對付咱們,只怕心思都用到董鄂成言和唐碧水身上去了。董鄂成言今日之舉委實的危險,幸好冷宮向來沒幾個人去。走罷,咱們還是得去冷宮瞧瞧。”

有些事遲早是要查的,不管如何,她還是要前去的,因著方才的事,現下便是小心翼翼了許多。

冷宮很是破落,周圍人煙稀少,然守衛卻也森嚴,外頭侍衛重重,裏頭還有些許太監,就是怕有人染指後宮,讓皇室蒙羞。

孟古青心知今日入冷宮必定要遭阻攔,更是會傳到皇帝的耳朵裏去,這由頭她也找好了,到底是姐妹,自己前去瞧瞧妹妹似乎也沒錯罷,至多也就是讓旁人嘲諷兩句,自身難保還有心去管旁人。若寶音真做了些什麽,必定會采取手段,只是如今她怕是沒心思對付自己,若當真如芳塵所言,如宋衍所言,那如今的寶音,應是在想盡法子奪回執掌後宮之權罷。

暗紅的木門,兩名侍衛端站著,孟古青到底曾是皇後,他們還是認得的,只道:“郡主吉祥。”

孟古青從袖中摸出些銀兩,遞給兩名侍衛:“不成敬意,兩位大哥拿起喝酒罷。”

守衛冷宮實在不是什麽好差使,整日面對一起子瘋婆子怨婦,還沒油水撈,眼下自是見錢眼開。當下便將孟古青和靈犀放了進去。

冷宮的院落可言是一片狼藉,將將踏入,便聞得哭聲,這聲音很是耳熟。

果然隨即踏入,只見一起子太監對著一名女子拳打腳踢,定睛一看,正是圖婭。

“住手!”縱然是落魄,依舊是氣勢不減,太監們竟驚訝回頭定定看著女子。

“你是誰!”定了片刻,領頭的太監這才回過神來,兇神惡煞道。約莫他以為這樣便能震懾眼前的女子罷。

常年待在冷宮的太監,連外頭的侍衛也不如,自然是不認得孟古青,即便是那日救火,也因著天太黑,並未瞧清楚。

孟古青看了看地上的圖婭,又朝靈犀遞了眼色,靈犀趕忙將圖婭扶起。不過,誠然他們不曾見過孟古青,倒也聽過其名號。

孟古青並未飛揚跋扈,拿出郡主的身份壓人,原本,也沒什麽好壓的。只含笑摸出些銀兩遞給幾名太監,冷宮裏頭苦不說,更是撈不到油水,孟古青就是料定了他們這般心思,才想著用錢打發。

能用錢打發的都好打發,不能用錢打發那才麻煩,覆位郡主之時,收了各宮的賀禮,平日裏娜仁也差人送些來,她皆不拒,在這宮裏頭,沒權沒勢,腰包就得鼓。多年前她屈身永壽宮偏殿之時不懂,因此吃盡了苦頭,如今明白了這個道理,辦起事兒來倒也不覺那般棘手。

圖婭著得一身素白袍子,發簪也很是簡單,只能說是幾根木條子,嘴角還溢著鮮血。原本粉雕玉鐲的臉削瘦了不少,眼睛已經往裏凹陷,可見這冷宮實在不是人過的日子,比她在那辛者庫還要苦上幾分。

“姐姐!”圖婭從前是恨透了孟古青,此刻見著她,卻禁不住掉了淚,哭著便撲入其懷中。

孟古青微微楞了楞,見著她處境這樣淒涼,原來的恨意竟瞬時消失,擡手撫了撫圖婭淩亂的青絲,溫和道:“怎會弄成這般。”

“他們……他們都不把我當人。”圖婭的淚雨連連,浸濕了孟古青衣袍。

孟古青輕將圖婭推開,扶著起落座在旁的木凳上,將將坐下木凳吱吱呀呀的作響,更是搖搖晃晃的。

孟古青亦隨意落座在另一同是搖搖晃晃的凳子上,望眼瞧著屋內,沒一樣完整的陳設,窗戶破了也沒修繕,相比清寧軒更是淒涼。

圖婭低眸抽泣著,過了良久才道:“入了冷宮這麽些時日,都沒個人來看我,以往那些個嘴上說真心待我好的人,如今卻連個人影也沒有。到最後,來看我的,竟然是姐姐你。”

看著圖婭如此,孟古青一時間有些不忍說出傷人的話,她今日前來,並未如圖婭所想是來看她的,而是來問她些事的,她並不如圖婭想的那樣善良。

“錦上添花人人會,雪中送炭卻沒幾個人能做到,尤其是在這人情涼薄紫禁城裏頭。”圖婭神情淒涼,聲音很是悲切,原本細白的纖纖玉手,此刻已經變得枯瘦。圖婭,萬丈光芒的初日,此刻卻如黯淡青石,白日裏任人踐踏,到了夜裏,也沒人瞧的見。

孟古青只靜靜聽著,並未多言,許是太久沒人同她說話,圖婭悲悲切切的絮叨良久,約莫是就是訴苦,道她從前錯,說什麽機關算盡,終究還是為旁人做了嫁衣,更是賠上了親妹妹的性命。

直至天色見晚之時,情緒才平靜了些,看著孟古青道:“你……不恨我麽?是我陷害得你丟了皇後之位,是我下毒害你性命,你不恨我麽?”

孟古青擡眼看了看外面漸晚的天兒,淡淡道:“曾經恨過,但如今,也沒什麽可恨的。”

“可是,當年是我,我夥同外人一起陷害你,你才會被皇上廢黜皇後之位的。”圖婭深陷的眼眸中帶著疑惑,帶著愧疚。

孟古青將目光落在圖婭身上,嘴角浮上苦笑,搖頭道:“你真的以為,僅憑著你們那些個小手段便能陷害了我,你真的以為,皇上識不破那些個拙劣計謀麽?不過是皇上有心將去除去罷了,我是多爾袞的幹女兒,他容不得我。”

圖婭震驚,片刻後才回過神來:“皇上,皇上容不得你?可是……皇上明明很喜歡你的!”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約莫就是如此。“可他更愛天下,況且,他愛的人是董鄂雲婉,他心中的皇後也是董鄂雲婉。所以,他費盡心思的將我從後位上拉下。”她以為她的心再不會疼了,但此刻卻又隱隱作痛起來。

圖婭定睛看著孟古青,很是認真道:“皇上是喜歡你的,如今後宮得寵的,哪一個不是效仿於你。”

“圖個新鮮罷了,這一刻他會對你笑,同你說著情話,然下一刻,他便可能要了你性命,他是皇上,愛,我不敢再奢求。”孟古青的神情有些淒涼,他始終是她心上的一根刺,美而毒的刺。

聞言,圖婭苦笑道:“帝王,是啊,帝王都是薄情的。如果我不是博爾濟吉特圖婭,是不是就不會受這等苦了。”

“沒有如果,因為是博爾濟吉特氏。”許是受了圖婭影響,孟古青幾許淒涼。

閉了閉眼,情緒穩定了些,便恢覆了一臉正色:“圖婭,我也沒你想的那樣好心,那樣善良,我今日前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圖婭正了正色道:“恩,你要問什麽便問罷,我必定照實說來。”

孟古青默了默,玉手緊捏,沈聲道:“那日你前來清寧軒送膳食,是不是與皇後有幹系?”

實這事圖婭早就說過了,但卻無人信她,只因著她曾謀害孟古青,如今旁人皆以為她是想借著孟古青除去皇後。況且那膳食從她宮裏出來的,沒個證據,自然沒人會想到皇後身上去。

“是,當日,是皇後讓我前去的,我不好拒絕,答應了也不能不做,因此只得去了,不曾想到……不曾想到……”圖婭話還未完,便抱頭低泣,約莫是想起了阿木爾。

玉福晉下毒謀害自己的親妹妹,意欲嫁禍皇後,整個紫禁城都是這樣說的。圖婭也因此落得眾叛親離,親人們皆厭恨她。

孟古青的手捏得更緊了些,指甲陷入手心。

“皇上,臣妾給您跳舞罷!皇上!”萬籟俱靜的院落中忽傳來淒涼蒼聲。

聲音愈來愈近,只見一襲白衣,老婦披頭散發而來,隱隱約約瞧見面容,有些身上還散發著陣陣惡臭。

“你這個賤人,皇上都是聽信了你的讒言,皇上是喜歡我的,皇上最喜歡看我跳舞了……”老婦面目猙獰,沾染著汙穢的雙手忽朝著孟古青來。

孟古青本能一躲,老婦又朝著她撲去,枯瘦的手毫無血色,就如那墳墓裏爬出來的屍體差不多,獰笑著道:“布木布泰!你這個賤人!你跟你姐姐一樣!你跟海蘭珠一樣,都是賤人!賤人!”

老婦愈發的激動,聲音極是淒厲,步步逼近,靈犀蹙了娥眉,險些便施展了武功。孟古青忙擺手示意其莫要輕舉妄動。靈犀的身手一旦暴露,必定引來更多的麻煩。因而,若非萬不得已,孟古青是不會讓她暴露了身手的。

圖婭顯然很緊張:“她神智不清,一到了傍晚就發病,你快走罷,我瞧著,她是把你當成了姑姑了。”

“姑姑?”孟古青喃喃道。但見著眼下這般情況,亦只得離去,慌忙朝著外頭去,見著外頭的太監,趕忙吩咐其進去將那瘋瘋癲癲的老婦人拉開。

回到清寧軒,孟古青還有些驚魂未定,倒不是讓那老婦人嚇著,而是因見著老婦人那般瘋瘋癲癲,那般淒楚,心中有些後怕,若是再不濟一些,她是不是也同那冷宮瘋婦一般。

踏入院子裏頭,只見屋內燭火搖曳,想是雁歌已經回來了。簡單用過膳之後,坐在院落中望著滿天星宿,孟古青心中卻想著冷宮的種種。

清寧軒裏頭夜色也算得是美,雁歌和靈犀各搬了木凳子落座在孟古青身旁,孟古青靠在椅子上,嘆聲問道:“雁歌,這冷宮裏頭,是不是有很多瘋癲之人?”

“冷宮裏頭的,多是些有罪的,素來撫育了子嗣的便住進慈寧宮偏殿,或是隨著阿哥王爺們住。沒有子嗣的,便是在先皇死後皆陪葬。冷宮裏那些個有罪的,連陪葬的資格也沒有,只得茍且偷生,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雁歌擡眸望著閃爍星空,言語間略帶淒涼之意。

孟古青動了動身子,淡淡道:“若無再不濟些,也就是那般的下場,是不是。”這話說得不輕不重,聽來倒像是玩笑話,許是她愈發的會隱藏了,將心中的恐懼藏得甚好,若當真是落得那般,倒不如死了好。

“主子莫要胡說,您和她們不一樣,你是太後的親侄女,怎的也不會落得那般。”雁歌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也不信,因此顯得底氣不足。

“圖婭,她也是姑姑的親侄女,不是麽?”孟古青不知自己怎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鬼使神差的。

眼前不斷浮現冷宮裏瘋癲老婦猙獰的模樣,撕心裂肺的吼著布木布泰賤人的老婦,是怎樣的痛讓她那樣恨太後,布木布泰那是太後的名字,博爾濟吉特布木布泰。該說是恨布木布泰姐妹,博爾濟吉特海蘭珠,先皇一生的摯愛。

古往今來後宮皆是刀光劍影的,贏了,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輸了,莫不是命赴黃泉,便是冷宮裏粗糠咽菜,青燈孤枕。

孟古青望著繁星點點,只覺這後宮就如同繁星一般,星星點點的,似乎全都一樣,卻又都不一樣,指不定哪一日,哪一顆便墜落人間。眼前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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