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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禍兮福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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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

孟古青淡淡道:“臣妾所言皆屬實,皇貴妃娘娘言臣妾懷著身子,還日日前去坤寧宮請安,只怕不穩妥。臣妾聽不進,皇貴妃才道是臣妾抗旨,許是想著,如此臣妾便不會咬著那規矩不放了。”

福臨微微點了點頭,轉而朝著董鄂雲婉道:“你這身子才將有好轉,怎的又出來了,方才在坤寧宮與皇後談明日靜妃生辰,才知你在這禦花園吹著冷風,還不快些回去。”

董鄂雲婉甚有些委屈的望了望皇帝,低眸道:“臣妾知曉了,勞皇上擔心了,臣妾這便回去。”

實在的董鄂氏此刻的確是欲急著離去,只怕下一刻靜妃又說錯些什麽讓她難堪的話來。福臨神色覆雜的目送著董鄂雲婉,見其走遠,這才回眸看著孟古青。

孟古青嘴角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屈膝行禮:“若是無事,臣妾也告退了。”

“明日是你的生辰,弼爾塔哈爾今晚便到了,朕設了家宴在養心殿,你也來。”孟古青轉身之際,便聞得身後的福臨開口道。

孟古青並未回頭,諾聲道:“恩,臣妾知曉了。”

言罷,便欲離去,還未邁出,便讓身後的帝王抱住,氣息很近,就在她的耳邊。緊緊的抱著她,閉眼道:“對不起,答應你的事,我終究是做不到。”

若是換作平日裏,她許會惡狠狠的推開他,因為此時,她父王慘死的模樣又浮現在她眼前。可她卻出奇的平靜,只緩緩掰開皇帝緊扣著的手,冷聲道:“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只怕是,不能陪你一道觀賞這怡人美景了。”

福臨身為帝王,自小便是文武雙全,若是他這般抱著她,她怎的也是掙不開的。他手微微松開,淡淡道:“朕有些失態了。”

孟古青低眸行了一禮道:“臣妾告退。”言罷,便急急離去。

福臨只得是呆在原地,終究她是邁不過,就如他當年恨透她是多爾袞的幹女兒一般,更何況,如今他們之間是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她沒有要了自己的性命,已是情至意盡了。如此一想,福臨心中似乎好受了些。

出了禦花園,女子踏上轎輦,幾名太監匆匆擡著便朝著翊坤宮去。穿過紅墻高巷,自坤寧門外,輾轉穿過隆福門,孟古青心中皆是煩亂得很,現下心情極其覆雜煩亂。

翊坤宮的院落中,只見得一襲艷紅,正拉著一名杏黃衣衫的女子,二人有說有笑,見著孟古青,玉煙臉上掠過一絲慌亂,趕忙行禮道:“妾身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

孟古青瞥了瞥跪地的兩名女子,淡淡道:“免禮罷。”

聞言,玉煙和安珠賢趕忙起身,趕忙站在一旁,讓出道兒來。

幾名太監擡著轎輦,至翊坤宮前,這才落轎,孟古青起身踏下轎輦,靈犀上前扶著,甚是小心謹慎。

主仆二人走入正殿,孟古青落於主座上,默默半響,這才道:“靈犀,今日晚膳,去養心殿,你可要一道跟著去。”

靈犀對她三哥的感情,她很是清楚,可卻深知原是沒有結果的。今日她三哥入京,想必雅圖公主也會一道前來,也不知是怎樣的一番光景,靈犀若是跟了去,除了傷心,也只得是難過。

靈犀的眸中很是期待,她是巴巴望著去的,就是看看王爺,瞧瞧他是瘦了還是胖了,如此她便滿足了。可聽得自家主子這意思,好似並不願意讓她前去。

孟古青自是看出了靈犀的心思,淡淡道:“待會兒,本宮前去養心殿走一遭,也不知皇上是否回了養心殿。”

許是因著近日過得清凈,現下見著福臨,孟古青亦是能平靜以對。若是不恨,那自是不可能的,可不能因著自己恨,便斷了靈犀的幸福。

晌午過後,依是有些冷,轎輦落於養心殿外。女子款款踏下轎輦,朝著侯在殿外的吳良輔含笑道:“勞煩吳公公通報一聲。”

吳良輔有些驚訝,且行且憂的踏入養心殿,覷了覷桌案前批閱奏折的皇帝,輕聲道:“皇上,靜妃娘娘來了。”

福臨顯然比吳良輔更驚訝,手中的奏折隨即滑落,掩不住的喜悅道:“傳她進來。”

想起方才在禦花園之時,女子的冷淡,現下卻有主動前來養心殿,福臨心下又有些疑惑。轉念一想,想來她是因著她三哥今夜入紫禁城的緣故。

“臣妾叩見皇上。”女子清冷的聲音將其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擡眼見一襲紅梅袍子,雪白鑲邊,朝著自己屈膝行禮。平平道:“免禮罷。”

到底在外人面前,她還得裝上一裝,就是為了不讓她三哥擔憂,即便心中有恨,她亦會壓抑著。她素來是識大局者,莫不然,那日許刺入他胸膛的便不是玉簪子了,而是匕首。

女子施然起身,得了皇帝應允,便又落座於一旁的紅木椅上。養心殿的陳設總歸是比別的宮殿要好,這椅子上的花紋倒也是雕琢得極為細致,甚是精美。

一身龍袍的皇帝神情溫和的看著女子,聲音卻平淡:“靜妃前來,是有何事?”

孟古青姿態很是恭謹:“今日哥哥前來,皇上特意設了家宴,如此厚待,臣妾不勝感激。”

“你來,就是要同朕道謝?”皇帝又拿起桌案上的奏折,似是在閱著,卻是心不在焉的。

孟古青頓了頓,柔聲道:“今日家宴,可否邀了十爺一道前來。”

“十弟?”皇帝忽擡頭,略是有些迷茫,轉而又似是明白了些什麽,淡淡應道:“好。”

孟古青小心翼翼起身,屈膝行了一禮,諾聲道:“謝皇上天恩,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福臨張了張口,原本想出言挽留,卻又只得淡淡道:“下去罷。”

許是懷著身子的緣故,孟古青步伐倒是慢了些,福臨只呆呆望著。說是不見,可二人心中都明白,他為帝,她為妃,擡頭不見低頭見,總有避不開的時候。

臘月初八的夜裏,吹著縷縷冷風,孟古青鏡前貼花黃,略施粉黛,朱櫻丹唇,簪得金碧鳳簪。一旁為其梳妝的雁歌不禁露出笑容:“主子素日裏都偏好淡雅,怎的今日這般華麗了。”

孟古青朱唇浮上一抹微笑,略帶幾分苦澀:“到底三哥是希望本宮幸福的,自然要讓他知曉我如今過得很好,他才得以安心不是。”

聞言,雁歌心中一陣苦澀,想起太後吩咐的那些個事兒,更是難受,卻依是笑吟吟道:“主子這般的打扮,可比旁人要好看多了,不似她們,濃妝艷抹起來,反倒是像極了女鬼。”

“你這丫頭!”對於雁歌的忠心,孟古青似乎從來不曾懷疑過,這回子又不禁讓其逗笑道。

正了正色,孟古青又道:“好了,這些個話,往後可不能胡說,轎輦備好了麽?”

雁歌亦是恢覆一臉正色,諾聲應:“備好了。”

掀開暗紅珠簾,孟古青便朝著正殿去,靈犀已在外頭侯著,一襲淺淺碧藍,上頭繡著夕顏花,說來這夕顏花雖美,卻不吉利。黃昏盛開,羿朝雕謝,悄然含英,又闃然雕落。可見委實的不是什麽好兆頭,宛若紅顏薄命。

孟古青看了看靈犀,和色道:“走罷。”

“等等,主子,這夜風冷,您可別忘了這蓮蓬衣。”孟古青將將欲出翊坤宮,便聞得芳塵的聲音。

只見其拿著蓮蓬衣而來,艷紅的蓮蓬衣,綴著貂皮毛。走至孟古青身後,細細為其著上。又朝著靈犀叮囑:“靈犀啊,如今娘娘懷著身子,可要小心伺候著。”

芳塵這般啰嗦,孟古青原是早已習慣了的,此刻卻覺心中酸酸的,約莫是因著芳塵無意的叮囑,讓她倍感溫暖。輕拍了拍芳塵的手,孟古青笑顏道:“芳塵姑姑可真真是愈發的啰嗦了,放心罷,本宮自會小心的。”

芳塵點了點頭,溫和道:“娘娘,你如今懷著身子,可不能如以往那般折騰了。”

孟古青丹唇含笑,潔白的貝齒微露:“本宮知曉了。”

言罷,便朝著翊坤宮外去,靈犀趕緊上前扶著,小德子提著燈籠走在前頭。

踏上轎輦,幾名太監擡著穿過長長宮巷,匆匆之間更是謹慎小心,生怕轎輦上的女子有個萬一。皇帝的脾性這些個奴才皆是知曉的,若是不慎有個萬一,輕些他們便是腦袋落地,若是嚴重些,便是株連九族。

過了永壽宮,一會子便到了養心殿,還未入殿,便聞得裏頭歡聲笑語。

“皇上可真真是好棋藝啊!”從裏頭傳來很是英武的男聲,這聲音孟古青再熟悉不過。

原是想忍著的,但現下卻是紅了眼眶,蓮步踏進養心殿,恭恭敬敬的朝著主座上的皇帝行禮道:“臣妾叩見皇上。”

皇帝今日似乎很高興,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免禮罷。”

“臣弼爾塔哈爾參見靜妃娘娘。”英武男子一臉正色,恭敬的朝著女子行禮道。

孟古青趕忙將弼爾塔哈爾扶起,心中更是酸楚,原是兄妹,如今明明是兄長,卻要給妹妹跪地行禮,任誰也不會好過。

一旁一身青衣袍子的女子亦朝著孟古青行禮道:“雅圖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這便是福臨的四姐,弼爾塔哈爾的妻子,愛新覺羅雅圖。

孟古青含笑道:“公主免禮罷。”遂將雅圖扶起。

明明是該高興,孟古青眼眸間卻蒙上了一層淚水,柔聲道:“公主可曾去過慈寧宮了,巴林和雲珠可一道來了。”

雅圖笑容很是溫暖:“方才已經去過了,巴林和雲珠皆在慈寧宮陪著皇額娘呢,原是要一道過來的,不過皇額娘說是都是一起子年輕人,她在此反倒是壞了興致。對了,聽皇上說,你現下有了身孕,可要小心些才是。”

孟古青的眸中依是淚光,卻是笑著道:“公主身子素來不好,起初去科爾沁之時,還有些水土不服,你可也要好生註意著才是。”

“無礙,皇上已決定讓雅圖和弼爾塔哈爾留於京中了,弼爾塔哈爾可上朝為官。”雅圖素來不知曉其中厲害,自然以為是皇帝恩德。

孟古青望向皇帝,眸中之意似是質疑。福臨只含笑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孟古青心中一驚,這紫禁城是個什麽地方,她不是不知曉,若是讓她三哥留於京中。且不說危機四伏,只怕他知曉了父王真正的死因,是會找皇帝尋仇的。

不過當下這般,她自是不會有所表現,只福身朝著皇帝行禮道:“臣妾替哥哥謝過皇上。”

福臨多少知曉些孟古青的心思,她素來喜歡將事情獨自擔著,必定不會讓她三哥知曉那些個事的。因而才想著將她三哥留於京中,倒也是豐滿自己的羽翼。

輕將女子扶起,溫柔道:“你我之間,怎的還這樣客氣,快些起來。”言語間,又將女子扶至一旁落座,甚是小心翼翼。

弼爾塔哈爾雄心壯志,也有心為大清建功立業,然一直無地施展,如今皇帝有意重用,他必定是要留於京中的。靈犀聽聞之後,似乎很是高興,諾諾站在孟古青身旁,低眸淺笑。

“這是靈犀罷!可真是出落得愈發的標致了。”進養心殿也有好一會兒了,然弼爾塔哈爾似乎並未察覺,還是雅圖此番一言,他才瞧見那一襲碧藍的女子。

靈犀眸中閃過一絲光彩,然卻弼爾塔哈爾見到她似乎並不如想象中那樣高興,心中略略有些失落。

只朝著雅圖淺淺一笑道:“奴婢見過公主。”

孟古青心下有些無奈,王爺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之時,奈何她三哥眼中只看得見雅圖,靈犀這一腔真心恐怕是付諸東流了。說來,這原也是她今日請求福臨將韜塞一道邀來的緣故。

韜塞雖是有些書呆子,或道是不解風情,但卻也是個良人,至少,他並不似福臨那般城府頗深,亦不似常舒那般三妻四妾的。

“臣弟叩見皇上。”正說著,便見一襲玄色侃侃而來,走至皇帝身前,恭敬行禮道。

皇帝平平道:“起來罷,今日是家宴,皆不必拘禮了。”

韜塞微微起身,笑嘻嘻朝雅圖和弼爾塔哈爾道:“皇姐,姐夫。”然又目光灼灼的看向靈犀,摸了摸後腦勺道:“靈犀姑娘,你……你也在呀。”

靈犀許是不曾料到韜塞今日也會前來,尋日裏偶時會聽得韜塞道上一些個閑言碎語的,然卻也是時時避著,韜塞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曉,只是,她心中就只得小王爺,即便,他只得當她是棋子,但凡他需要她,她便會義無反顧。

眼神有些不自然的瞥了瞥弼爾塔哈爾,福身行禮道:“十爺吉祥。”

韜塞低眸笑了笑,素是溫文儒雅:“靈犀姑娘不必這樣客氣,喚我老十便是。”

韜塞的心意再明顯不過,弼爾塔哈爾似有深意的看了看靈犀,並未言語。雅圖笑看了看靈犀,又假意責怪的看著韜塞道:“小十可真真是愈發的沒規矩了,瞧瞧你把靈犀給嚇得。”

然又拉過靈犀的手,溫和道:“靈犀啊,小十就是如此,你可得多擔待些。”

靈犀心中有些抽痛,卻依是諾聲道:“公主說笑了。”靈犀身為孟古青的貼身宮女,若是隨意給個身份,嫁與韜塞為側福晉那也不難的。

落座在一旁的孟古青,含笑看著靈犀,眼中無奈憂愁,朝雅圖道:“公主就莫要取笑靈犀了,這丫頭膽子小,見不得什麽世面。”

福臨亦是笑道:“皇姐,你瞧瞧,靜兒都替她說話了,你就安生坐下用膳,咱們啊,也有好些年不曾這般一起用過膳了。”

聞言,雅圖這才落座,旁的弼爾塔哈爾也一道落座,韜塞隨即坐於弼爾塔哈爾身邊。

“皇上,臣弟有個請求。”將將落座,韜塞便朝皇帝支支吾吾道。

皇帝略是疑惑:“小十啊,有什麽便說。”

韜塞擡眸看了看靈犀,笑道:“靈犀站在那裏,臣弟有些用不下膳。”

只見一旁的靈犀臉一白,神色中顯然有些不悅。福臨忍不住噗的笑道:“依朕看,靈犀生得倒也是貌美如花,又非洪水猛獸,怎的小十你就用不下膳了?”

即便靈犀時常是面無表情的,不過一個姑娘讓人這樣說,自然是會生氣的。見得靈犀煞白的俏臉,忙道:“臣弟不是此意,是說,是說。”

“皇上,既是家宴,靈犀也算得是臣妾的親人,讓她一道落座罷。”孟古青擡眸看著皇帝,略有點濃艷的妝容下卻依是端莊,柔聲道。

看著如今的孟古青,弼爾塔哈爾多少有些許驚訝,這還真真不是從前那脫了疆的小野馬了,端莊秀慧,儼然的賢惠後妃。

福臨笑看了看身旁的孟古青,溫和道:“明日便是你生辰,那便依了你,明日也依了你。”

聞得福臨應了,孟古青低眸露出滿意的笑容,弼爾塔哈爾笑看著孟古青,心中稍許欣慰,到底他這妹妹也算的是幸福的。

然靈犀卻是低眸站在一旁,一動不動,韜塞倒是興奮得很,嚷道:“靈犀快坐下啊!”言語間,朝弼爾塔哈爾移了移,顯然是在為靈犀騰地兒。

皇帝實是有些無奈,沒好氣地瞥著韜塞道:“小十,你素日裏的矜持哪裏去了。”雖是家宴,言了無須拘禮,可韜塞這般,也委實的讓福臨覺頭疼。

不冷不熱的一句話,讓韜塞不覺紅了臉,孟古青臉上微微浮出笑容,眸光落在靈犀身上道:“靈犀,過來,坐到本宮身邊來。”

靈犀猶豫片刻,對上孟古青堅定的眼神,只得隨其落座。許是方才讓福臨斥了兩句的緣故,韜塞只得是埋頭用膳,時不時的偷覷靈犀。

這一頓家宴表面看去甚是溫馨,然孟古青和福臨,還有靈犀和弼爾塔哈爾皆是各懷心事。

已近深夜之時,養心殿中依是歌舞升平。承乾宮中聲聲嬰啼,妝容細致的女子來回踱步,一旁綠衣宮女好心道:“娘娘,莫不然,您還是先歇著罷。今兒個靜妃娘娘的兄長和雅圖公主前來,現下皇上還在養心殿同他們嘮著,想是不會來了。”

董鄂雲婉臉色由焦急轉而不悅,怒色瞥著宮女道:“你個賤婢,懂什麽!還是你姐姐聰明,什麽都能明白。”

眼見著董鄂雲婉生氣了,怯弱的宮女諾聲道:“奴婢失言了。”

董鄂雲婉閉眼定了定神,稍是溫和:“碧水,對不起,本宮失態了,自打映雪離去之後,本宮心情便一直不悅,方才說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聞言,唐碧水眼中掠過一絲恨意,道:“原就是奴婢失言,長了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怪不得娘娘生氣。”

董鄂雲婉稍稍嘆息,玉手覆上碧水略有些傷痕的手,溫柔道:“靜妃媚惑君主,仗著皇上對她的寵愛在後宮興風作浪,因著皇上對本宮好些,便諸多不滿,害死了映雪!是本宮無用,保不住映雪!”

言語間,董鄂雲婉擡袖抹淚,低聲隱泣,瞧去甚是悲傷。碧水貝齒緊咬著朱唇,咬牙切齒道:“娘娘莫要傷心,那靜妃這樣惡毒,做出這等令人發指之事,必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董鄂雲婉偷覷了覷碧水,繼續悲傷抹淚:“本宮無能,皇上現下都順著她,本宮多言,只得是搬弄是非罷了。若非本宮將她帶入宮中,她也不會遭得這般劫難。都是本宮,都是本宮無用,讓那妖女害死了映雪!明知她有意謀害,卻還是應了皇上,將映雪差遣去皇上身邊。原本是想為映雪找門好親事,不曾想到,竟……竟害了她。”

說著,董鄂雲婉那淚珠掉得更厲害,幾乎是泣不成聲。

“娘娘,莫要哭了,若是哭壞了身子,反倒讓那惡毒之人稱心如意了不是。總是有法子的不是,她也得意不了幾日,人皆是有弱點,有把柄的,咱們只要註意些,必定會抓到的。”碧水面目陰沈,言語卻是溫柔寬慰。

眸色一變,輕扶著董鄂雲婉道:“明日不是靜妃生辰麽?娘娘,奴婢不才,這法子不知可不可行,必定至她於死地。即便是不死,也不能再得寵!”

女子臉上逐漸浮上陰沈笑容,只讓人覺不寒而栗,連董鄂雲婉也不覺顫抖了一下,悄聲道:“你有法子替映雪報仇?”

臘月初九,紫禁城中寒梅盛放,毫無預兆的落了一場大雪,去年今日,亦是大雪紛飛,宮外溫情,然如今孟古青心中卻是五味雜壇的。比起這般隆重的壽宴,她更為喜歡那般自由自在。

整個紫禁城覆上雪白一片,翊坤宮獨獨一株梅,卻是開得甚好,白雪覆蓋,零星艷紅,景致甚好。海棠院子裏,蕙兒正掃著雪,孟古青著得一身紅梅,傲雪紅梅,倒是應景。

踏上轎輦,幾名太監極為謹慎的擡著,生怕出了點兒岔子,穿過坤寧門,入了禦花園,至絳雪軒外,微微落轎。

隨著一道跟來的靈犀趕緊上前扶著,芳塵和雁歌則是跟在後頭,絳雪軒內除去海棠,便是幾株紅梅,開得甚好,隱隱有些香味兒。踏進之時,孟古青甚是小心翼翼,原是不願觸碰,生怕受了花香刺激,腹中胎兒便會不保。

絳雪軒面闊五間,抱廈三間,略是小了些,不過卻是福臨特意挑的,心知孟古青就喜歡這地方,比起那金碧輝煌的太和殿,她更為喜歡這美景怡人的絳雪軒。

明明是一早的,皇帝原該早朝的,卻比她還先到。走至皇帝跟前,恭敬行禮:“臣妾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福臨今日衣著算不得隆重,石青團龍袍子,佛珠捏在手中,趕緊將其扶起,微帶笑容,關懷備至:“起來罷,你如今懷著身子,大可不必這般拘禮。”

孟古青緩緩起身,清冷依舊:“昨日皇上已為臣妾破了規矩,今日這個一大早的,怎的能再如此,豈非讓旁人有了閑話。”

福臨伸出手,欲拉女子手臂,對孟古青冰冷的眸光,僵在半空中片刻,這才道:“靜妃說得倒也是,不過你還是須得小心,快些坐下罷。昨日原就說好的,今日無須太多禮數,你莫要太拘謹,今日是你的生辰不是麽?一會兒,弼爾塔哈爾便會來了,可莫要如此拘禮了。”

聞言,孟古青稍稍一楞,遂便落座於紅木椅上,離得皇帝落座的地方算不得遠,卻也不算近。

福臨的覷了覷孟古青,這幾日她似乎平靜了許多,不似初初之時,恨透了自己,那時他只怕她尋了短見。實他如今卻還是有些後怕的,她若是吵鬧還好,她若是沈默寡言的,他倒更是擔憂。她若是當真要尋死,不會如旁的女子那般鬧得滿城風雨,尋死覓活的,而是安安靜靜的去了。

從前跳金水河便是半夜三更的,趁著沒人,八月涼涼的天兒裏,穿著褻衣,光著腳,踩著冰涼涼的地,險些便真沒了命。還虧得是她身邊的宮女發覺了,及時攔著。

現下絳雪軒內並無旁人,只得是雁歌,芳塵,靈犀。旁的便是吳良輔,以及一起子太監,子衿素來是在外頭,他亦不願進來。

皇帝揮了揮,吳良輔便帶著一起子太監很是識趣的退了去,順道的將靈犀三人一道帶了出去。

絳雪軒內便只剩得孟古青和福臨,絕色容顏淡漠的很,中規中矩的坐著,低眸不語,瞧著倒是極為平靜。

“靜兒,你就這樣恨我?若非做給你哥哥看,你是一句話也不願同我說麽?”說著福臨朝著女子走去,擡手欲撫其桃腮容顏。

孟古青身子一顫,眼中隱隱之間,有些恐懼,盡管她神情十分淡漠且平靜。福臨有些驚訝道:“你怕我!你如今竟這樣怕我!”

對於福臨,孟古青可謂是愛恨交織,卻也害怕,心生恐懼。畢竟他的心狠手辣,她比誰都清楚,陳福晉那般癡心於他的女子亦能死在他手中,她自是愈發的害怕,尤其是福臨待她愈好,她便越是不安,生怕哪一日便會死在他手中。

若是如旁人那般什麽也不知曉,對他那些個手段一無所知,也許她便不會這樣怕了。

或許,她父王不是因他算計而丟了性命,她亦不會這樣怕。

然嘴上卻還是故作平靜:“皇上多慮,臣妾只是有些冷罷了。”

福臨愈靠愈近,將落座的女子抱住懷著,輕撫著其青絲:“我明白,你恨我,你怕我。可你須得為你腹中的孩子想想。”

自打福臨言要為她過生辰之時,她便是忐忑不安,不知他是要耍什麽把戲。

孟古青微微推了推福臨,聲音冷冷道:“若是你,你會同一個害死了你阿瑪的女子相親相愛,無所顧忌麽?你到底想要作甚,三哥留在京中能作甚?”

聽得孟古青此言,福臨心中有些涼涼的,殺父之仇,終究是邁不過的坎兒。可他,他是帝王,有些時候,有太多的迫不得已。若是不曾愛上眼前這個女子,也許就不會這般難受。

看著女子良久之後,才道:“你就是這樣看我的!你以為我做這些皆是有所圖,你認為我會害你哥哥。”

孟古青來之前,原是想著平平靜靜的,現下的狀況並不在她預料之中。本想搖頭道不是,身為帝王,手上沾了血腥是必然的,但開口卻是冰冷傷人:“我父王是你害死的!博果兒也是你設計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原就是道他心狠手辣,手足相殘。

“所以,你認為,我會害你哥哥!甚至……會害你。”原本此事也沒什麽好生氣的,可福臨卻是鐵青了臉,許他生氣的並非她此刻冷漠,而是她的不信任。即便他初時為權設計了她父王,可她也該相信他,他就是害誰,也斷斷不會害她。

皇權爭鬥,紫禁城裏頭的愛情似乎越來越渺茫,到底是殺父之仇,哪有那樣容易忘。日日相見,愛恨交織,似乎,誰也不願放過誰。

孟古青擡眸看著福臨,如墨玉的眸子多是恐懼:“三哥留在紫禁城,皇上敢保證他不會落得同父王一般的下場麽?對,你是皇上,你有不得已,可我,我只得是妹妹,是女兒。你以為我想要這般戰戰兢兢麽?我也不想,可是,皇上,我父王他死了!是你害死的!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你要我如何去相信你,相信你不會為了皇權而害三哥,甚至害我!你是皇上!你並非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亦不會是哪個女子的良人。”

孟古青的性子,福臨是知曉的,倔犟得很,若是不願去做的事,那是旁人逼不來的。可他卻也清楚,以她的性子,就是傷了自己,也絕不允他去傷害她在乎的人,譬如,她的三哥,弼爾塔哈爾。

伴君如伴虎,誠然福臨是君,卻也不是不明白這道理的,可他有什麽法子。稍稍定了定色,看向女子道:“隋滅之時,唐太宗李世民後妃有兩位皆是楊廣之女,卻也不曾見她們如你這般。朕這樣順著你,你還要如何。”

到底是皇帝,自是有耐不住的時候,為君如此屈身的去愛一名女子,得到的卻是她這樣傷人心的話,自是再忍不住。

孟古青性子素來淡然安靜,並未因著他如此,便同他大吵大鬧,許說出每一句話的時候,她心中皆是害怕的,怕下一刻便會死在他的手中,眼看著她的親人再受傷害。

低眸良久之後,才道:“臣妾只希望三哥遠離京城,遠離這些個是是非非,”

女子的聲音並不似方才那般恨意十足,約莫是因著他方才那一番話,許,亦是心中明白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若是敗了,只得俯首稱臣。

許是耐心已經磨夠了,皇帝亦是冷了臉,一派的帝王架勢:“朕可答應你,可你也給朕安分些。”

孟古青自是明白福臨口中的安分,畢竟是帝王,縱然是順著一個女子,也順不了多久,現下便用權勢壓人了。

但她亦別無他法,夫妻多年,他的心狠手辣,她不是知曉,若是他有心遷怒旁人,如今她三哥在京中,取其性命是容易得很。

紅梅袖下雙手緊捏,淡淡道:“臣妾往後必定安分,臣妾的三哥,並無異心,皇上亦不必擔心他有所企圖,便將他留於京中,如今的科爾沁已大不如前,不足以威脅大清江山。”

福臨心中一楞,她竟看透了他用意所在。沈聲道:“可朕話以既出,豈有收回之理。”

聽著福臨這話,顯然是動搖了,孟古青自知如今置氣,恨他亦是無用的,她三哥一日未回科爾沁,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二人這般一番坦誠之後,她似乎也平靜了許多,只如素日那般道:“若是他自請回科爾沁,那便與皇上沒有幹系了,皇上若是讓他回科爾沁反倒是成人之美,宅心仁厚不是。”

“如此看來,你是有了法子了?”自打上回子孟古青為他出主意對付孫可望之時,他便知曉她的聰慧,絕非婦人那些個小聰明,今日同他說了這樣一番話,她必定是有了計策。

正說著,聞得絳雪軒外細碎腳步聲,連連而來。福臨低眸看著孟古青道:“朕答應你,只要你能讓你三哥自請回科爾沁。不過,你現下這般神情,怎的瞧也不像是壽星。”

孟古青嘴角浮上笑容,纖纖玉手任由皇帝拉著,隨著皇帝落座,原是皇後坐的地方卻讓她坐了去,有些戰戰兢兢,但亦藏了去。

先到的是一起子庶妃,認識的不認識的,桃紅柳綠,鶯鶯燕燕的,想來皆是有意博得皇帝註意。柔聲屈膝道:“妾身給皇上請安,給靜妃娘娘請安。”

皇帝笑容可掬的坐在上頭,揮手道:“免禮罷。”

眾庶妃將將起身,便見一襲淡紫,款款而來,笑吟吟朝著皇帝道:“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依是一派的帝王姿態:“免禮罷。”

孟古青含笑起身,擡眸正好對上董鄂雲婉有些怨恨的目光,屈膝行禮道:“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絳雪軒內種植海棠,偶間還夾雜著幾株寒梅,現下的天寒地凍,雖道是四季海棠,卻也不會在如今的盛開。紅梅傲雪,清風拂過,緋紅玉白簌簌落下,景致極好。

董鄂雲婉著得一襲淡紫,外頭的蓮蓬衣與衣袍是色澤相同,瞧著淺紫一片。妝容也極為淡雅,柔聲道:“姐姐且快免禮罷。”

孟古青正欲起身,一旁的皇帝便忙將其扶起,眼中有些責怪亦有些關懷:“你可得小心些,這腹中可是朕的孩子,來,快些坐下。”

既答應了他安生些,現下她便只得隨他拉著落座於他身旁。董鄂雲婉眼眸間泛上妒火,心中的火兒更是不打一處來,只得落座於一旁。

眸光掃了掃孟古青,怨怨不已,許是覺身為靜妃,她並無資格落座在皇帝身旁,即便是皇後未到,還有她這皇貴妃在,怎的也輪不上她靜妃。

然卻卻也不敢多言,帝王眼皮子底下,她自是要佯裝得一副賢良淑德,後宮典範的模樣。

只得是低眉順眼,溫柔大方的落座著,同孟古青閑話家常,多也就是道她腹中胎兒,道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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