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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東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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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古青娥眉微凝,眸中精明,面目陰沈道:“依臣妾之見,先行將孫可望封王,表面重用,但並無實權。如此,旁的投誠者亦會見得我朝待投誠者之誠意,必定會放心投誠。然待現下風聲一過,便尋了契機,一舉要了孫可望性命,對外宣稱其病故便是。”

福臨原就是想同孟古青隨意說說,聞得她這番見解,這般計謀,心中既驚訝,又驚喜,卻又有些發寒。約莫不曾見過這般睿智,卻又心狠手辣的孟古青。

孟古青手心已覆上一層薄汗,見著福臨不說話,她心中是愈發的懼怕,只怕高估了福臨對她的感情,對她的信任,惹得福臨不悅。

福臨沈著臉思襯須臾,忽笑道:“此計甚好,真真是不曾想到,靜兒竟是這般的足智多謀。”

孟古青似乎松了一口氣,低眸淺笑:“皇上過譽了,只皇上莫要怪臣妾多嘴便是。”

福臨起身,順道的將女子拉入懷中,攔腰抱著道:“怎會怪你,你是我的妻子,願為我分擔是好事,何來責怪之說。”嘴上是這樣說,然福臨卻莫名的想起了多爾袞,有勇有謀,卻是跋扈。

明明可以奪取皇位,卻封攝政王,終抵不過一個情字,然卻是多爾袞的情,讓福臨恨透了他,甚至將他的管教視為侮辱,視為目無尊上。

孟古青眸中略含笑意,只靜靜看著皇帝。有些時候,她生是不願想起往事,可近日似乎那些個事皆讓她不得不想起。譬如夜裏福臨夢囈,讓她心是愈發的懷疑,陳福晉所言若是真的……,想到這裏孟古青即刻否決,她不願再想下去。

然福臨此刻心中亦是覆雜,如今的靜兒已然不是當初那個不谙世事,天真爛漫的蒙古郡主了,僅憑她為他出謀劃策,其謀略絲毫不亞於朝堂之上的官員。

順治十四年,孫可望對李定國倒戈相向,然孫可望並不得人心,多將領皆投李定國,孫可望大敗,敗退貴州。同年,孫可望降清,以雲貴虛實盡告清軍。清封其為義王。

幾處喜來幾處憂,皇帝這廂是喜色滿面,然子衿卻是憂心忡忡,真真是不曾想到,還未開戰,便先起了內訌,想來也是因著他那皇叔懦弱無用,他奪權是遲早的事,只現下清皇帝羽翼未除,他們大明卻這般混亂不堪。必定要生些什麽事端,讓清廷分心。

皇貴妃之父董鄂鄂碩如今病危,怕是時日無多,思來想去,子衿決意提前要了他性命。為籠絡費揚古,皇帝必定將心思放在此事上,無心分身。

如此想著,便朝著宮門外去,寥寥街巷中,一名書生裝扮模樣的男子,朝著一襲碧藍的翩翩公子畢恭畢敬:“殿下,鄂碩病危,無力回天。”

子衿面目陰沈道:“恩,你且盯著那費揚古,行事必定要謹慎小心,萬萬不能露端倪。”

書生拱手道:“殿下放心,墨書必定會小心謹慎。”

子衿聲音低沈,揮手道:“恩,你先回去罷。”

孫墨書四下看了看,甚是謹慎,便出了巷子。

八月下旬,承乾宮中一片的金碧輝煌,卻聞得女子隱隱哭聲,只見的一襲明黃匆匆而來。紫衣女子屈膝行禮道:“臣妾給恭迎皇上。”臉上依是淚痕遍布,小腹隆起。

皇帝趕緊的將其扶起,面色沈沈,略幾分擔憂道:“皇貴妃,你阿瑪的事,朕已耳聞了,只你現下身子不便,不宜前去,如此便是壞了規矩的。”

皇帝此言,董鄂雲婉心中不甚淒涼,為了在他身邊,她付出了多少,背負罵名,以孀婦之身入宮,現下她阿瑪去世,她卻不能前去吊唁,盡孝。

董鄂雲婉這般模樣,自然是惹人心疼得很,皇帝擡手搭在女子肩上,輕拍著其寬慰道:“人有生老病死,你可莫要太傷心了,你現下可是懷著身孕的。你阿瑪為三等侯,朕會下下旨,由費揚古襲爵。”

許是心中太過難受,董鄂雲婉依是悲戚的苦著臉,此情此景,福臨心下愧愧之心愈發的濃烈,想來這些時日不是忙於朝政,便是朝著翊坤宮去,還真真是忽略了她。

天色漸晚,翊坤宮中燈火通明,女子鏡前卸去妝容,著一身素淺褻衣,青絲宛若絲綢般。起身一番梳洗,淡淡道:“雁歌,靈犀,熄燈罷!”

“不等皇上麽?”雁歌有些疑惑,這些時日以來,自家主子素來是要等著皇上的,怎的今日這樣遭就熄燈了。

孟古青神色淡淡,悠悠朝著榻上去,不緊不慢道:“近日皇貴妃的阿瑪過世,皇貴妃又不能前去吊唁,向來是傷心欲絕之極,皇上必定會陪著她。”

“她也就是喜歡用那眼淚來騙取旁人的同情罷了,誰知是真傷心還是假傷心,今日都哭遍了整個紫禁城了,生怕旁人不知曉似的。”每每說起董鄂雲婉,雁歌便是滿臉的憤憤之色,想來也是生怕皇貴妃借此,又來招惹自家主子。

孟古青臉色一沈,似乎有些生氣道:“雁歌,不許胡言亂語,皇貴妃的阿瑪去世了,她傷心是自然的。”

想起當年她父王離世之時,她那般的悲痛欲絕,現下董鄂雲婉亦不比自己當年好過到哪裏去。想到這裏,孟古青有些心中自嘲的笑自己,董鄂雲婉處處害自己,現下她難受,自己不是該高興麽?怎的卻理解起她來了。這後宮中,絕不能對自己敵人仁慈,和戰場上一般,這一刻仁慈,下一刻便可能死在旁人劍下。

順治十四年,皇貴妃董鄂氏之妹,董鄂費揚古,襲其父爵位,列三等侯,年十四。

八月的事似乎有些繁雜,可真真是悲喜交加。一晃眼,便又是一月。

順治十四年,十月初七,倒是個特別的日子,翊坤宮的院落中瞧著甚是寂寥,玉煙原本還望著入宮能得皇帝寵愛,寥寥幾月,皇帝連看也不願看自己一眼,原本欲賄賂了皇帝身邊的太監,翻了自己的綠頭牌,可當今皇上,近一年來,似乎皆不曾翻過綠頭牌。

多也就是隨心而欲,誠然時常前來翊坤宮,卻也只得是在靜妃殿中待著,也不讓人伺候著。安珠賢居在儲秀宮,玉煙也不敢貿然前往,當初得罪了陳福晉,自然不敢前去。

玉煙正在院落中踢著毽子,遠遠的便見一宮裝女子急急而來,定睛一瞧,原是靜妃身邊的宮女雁歌。

雁歌急急入殿,許是跑的太急,臉上還有些潮紅,朝著主座上的女子,喘著氣兒道:“主子,主子,承乾宮的,生了!”

孟古青並不驚訝,神色淡淡道:“恩,皇子,還是公主。”

雁歌臉上的潮紅漸漸褪去,聲音似乎有些失望道:“是皇子。”

孟古青悠悠道:“呃,那皇上必定是高興得很了。”

雁歌眉目微凝道:“方才很是高興,但現下卻在發起了脾氣。”

“呃,發脾氣?”孟古青略有些驚訝,她素來知曉福臨,董鄂雲婉到底還是在他心上的,即便離不開母家勢力。現下董鄂雲婉為他誕下子嗣,他必定是欣喜若狂的,好端端的,怎的會發起脾氣來。

雁歌四下看了看,見得殿中唯有靈犀一人,才道:“皇貴妃懷著四皇子之時,太醫皆道無礙,可誕下之後,四皇子身子卻是虛弱的很,也不知活不活的下去。”

孟古青眸中一驚,道:“怎會如此?宋太醫可曾前去瞧過。”

“想來,是她平日裏折騰得,四皇子自然是虛弱的很。”雁歌還未開口,一旁的靈犀冷幽幽道。

到底靈犀略知曉一些醫理,所言倒也是可信的,雁歌嘴一撇,哼道:“那也是她自己作孽罷了,原本好生生的,非得折騰自己的身子,落得如此,怪得著誰。活不下來倒好,省得她整日耀武揚威的。”

孟古青面色忽沈:“到底四皇子只是個剛出世的嬰兒,且還是皇上的孩子,犯不著用這等惡毒言語。以後這些個話不許胡說。走罷,咱們前去承乾宮瞧瞧,看看有什麽幫的上忙的。”

聞言,雁歌只得閉了嘴,自家主子不及那董鄂雲婉,便是不及她那般狠心,縱然是有機會卻要她腹中胎兒的性命,卻也不曾動手。

走了兩步,孟古青回眸看著雁歌,沈聲道:“你不用跟去了,若是說錯了話,本宮也沒法子救你。”

滿臉委屈的目送著孟古青離去,雁歌哼道:“主子總是這般,對旁人心慈手軟,那皇貴妃城府頗深,陰狠毒辣,往後也不知要怎的害主子。若是我,必定不會讓她那孩子活到今日的。”

芳塵嚇得趕緊捂住雁歌正滔滔不絕的櫻桃小嘴,蹙眉道:“難怪娘娘不讓你跟去,你如今是愈發的不懂規矩了,皇貴妃的話茬,豈是你能隨意胡言的。若是傳到有心之人的耳朵裏去了,指不定會借此誣賴咱們娘娘害了皇貴妃。”

雁歌又是委屈,有是著急:“可主子這般心慈手軟,皇貴妃那般心狠手辣,若是借著四皇子害咱們主子……”

“可不許再胡言了!娘娘的性子你不是不知曉,絕不傷害孩子。唉,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兒,咱們娘娘天生就是那性子,若非這倔強性子,如今這後宮只怕是獨寵一人,萬萬容不得旁人的。”雁歌話還未完,芳塵便忙忙打斷,遂又轉為嘆息。

一襲紅梅傲雪踏入承乾宮正殿,只見得皇帝摔了旁的茶碗,怒道:“一個個都是庸醫,朕的四皇子,怎的就沒救了!若是救不活四皇子,朕便讓你們全都去陪葬。”

“臣妾叩見皇上。”將將進門,便見了皇帝怒容滿面,怒斥得整個承乾宮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起太醫皆顫顫跪地,宋衍也在其中,只是神色淡淡,不似旁人那般誠惶誠恐的。一襲淺淺紫袍,落站在皇帝身旁,亦是面色發青,眸中懼色。

見了孟古青,福臨稍稍收了些脾氣,道:“起來罷。”

起身,溫柔朝著皇帝走去,嘆了口氣道:“皇上,臣妾都聽說了,您在這廂責怪他們亦是無用,還是趕快想想法子罷。”

言罷,又將眸光落在宋衍身上道:“宋太醫,你素來醫術精湛,四皇子的命,就在你手中了。”

宋衍原是不想救的,他曾答應宋徽必定會幫靜妃的,原是想借此為其除去障礙,不曾想到,她竟開口讓他救人。

便拱手向皇帝道:“實,四皇子,並非無藥可救。”

皇帝原本鐵青的臉更是鐵青,熊熊烈火般的眸光,怒道:“宋衍,你方才不是沒有法子麽?怎的現下又別有一番說辭,你這是欺君!”

皇帝的怒不可遏讓孟古青有些害怕,卻也有些心痛。

皇帝的怒斥,讓原本惶恐的太醫們更是惶恐,個個抖得跟篩糠似的。孟古青趕忙拉住皇帝,溫和道:“皇上,現下不是怪罪的時候,宋太醫既有了法子,還是先救四皇子罷。”

聽得孟古青勸言,皇帝這才稍稍冷靜了些,到底他還是在乎董鄂雲婉的,很在乎。孟古青的心中有些刺痛,但也怪不得他,他是皇帝,三宮六院實屬尋常,何況董鄂雲婉與他是青梅竹馬。

宋衍倒是平靜,拱手道:“臣亦是見著靈犀姑娘,這才想起,若是要救四皇子,還須得靈犀姑娘相助。”

皇帝原是想說什麽,卻讓孟古青搶先道:“靈犀,你隨宋太醫去罷,趕緊的。”

目送著二人入了內殿中,這才拉著皇帝落座一旁,溫聲細語的安慰道:“皇上,四皇子會沒事的,臣妾相信宋太醫的醫術,靈犀醫術也算得是精湛,您就莫要擔心了。”

孟古青如此的大度,讓他心中有些愧疚,有些不悅,卻又有些心虛。緊握著女子袖下玉手,皇帝的臉色已不似方才那般難看。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見宋衍和靈犀踏了出來,額頭上掛著汗珠,搖搖欲墜。

宋衍似是松了口氣一般朝著皇帝行禮道:“皇上,四皇子已救回來,幸得靈犀姑娘來得及時,莫不然,只怕為時已晚。不過,四皇子身子虛弱,學得小心養著,萬萬疏忽不得。”

聞言,福臨終是松了一口氣,但依舊沈著臉:“算的是你將功補過,先下去罷。”

宋衍行了一禮,便退了出去,皇帝瞥著一起子太醫,依是面容沈沈:“你們也下去罷。”

太醫們自然是巴望不得,皇帝話一出口,皆是一臉感激涕零的行禮告退,然便爭先恐後的踏出了承乾宮。

從皇帝手中抽出手來,微微行禮道:“臣妾也告退了。”

皇帝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換得一臉淡淡:“你先回去罷,晚上朕來看你。”

孟古青含笑點了點頭,邁布踏出承乾宮。原想著他心中有自己便是,那些個表面功夫沒什麽可在乎的,但此刻她卻還是有些心酸。如果她有孩子的話,必定是最好看的,可自當年落胎之後,便再沒能有身孕了。

每每心中難過之時,她慣愛往絳雪軒去,回眸看了看靈犀,神色淡淡道:“你先回去罷。”

靈犀神色間有些擔憂,似是不願:“主子……”

孟古青神色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容:“本宮無礙,你先回去罷。”

如此,靈犀也只得退了去,穿過隆福門,神色郁郁的走在宮巷中。

“靜妃娘娘萬福金安。”耳邊傳來的女聲,讓孟古青回過神來。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的一襲艷紅,想是下月便要生了罷。瞬時一臉溫和笑容:“陳福晉免禮罷,懷著身子可要小心些,這般多禮作甚。”

聞言,陳慕歌緩緩起身,笑看著孟古青:“靜妃娘娘好興致,這是……往禦花園去。”

孟古青和色含笑:“恩,絳雪軒的海棠一年四季開得甚好,閑來無事,前去賞花倒也不失為人生一大樂事。”

許是懷了身孕的緣故,陳慕歌是愈發的珠圓玉潤了,倒也稱得是國色天香。輕撫著腹部道:“妾身也想前去瞧瞧,不知靜妃娘娘是否願意賞臉與妾身一道前去。”

孟古青不知陳慕歌是耍的什麽把戲,但每每見著陳慕歌之時,便會莫名的想起她父王的死,以及過往的一切一切。

許是想知曉真假,孟古青很是親熱的拉著陳慕歌修長的手,面若春風:“有妹妹相伴自然是好,本宮求之不得,也好沾沾妹妹身上的喜氣不是。”話語間,女子輕有意無意的理著發絲,隨手拿下青絲上的白玉簪子。

陳慕歌眼中閃過一絲暗笑,朝著卷畫道:“你先下去罷,本主要與靜妃娘娘一道前去絳雪軒賞花。”

聞言,卷畫面色猶豫,但卻也只得退了去,自家主子她素來是知曉的。

兩名女子悠悠走在宮巷中,甚是親熱,然將將踏足絳雪軒,陳慕歌卻忽變了臉,面若桃花的容顏瞬時冷冽霜色,一把掐住孟古青喉嚨,惡狠狠道:“你膽子倒是不小,明明知曉我的身份,卻還要跟了來!”

自方才應允陳慕歌一道前來,孟古青便有所防備,袖子簪子對準陳慕歌腹部,含笑看著女子道:“陳福晉,我敢與你前來,自是有所防備,你現下要我性命必然是容易,可我要你母子一屍兩命亦是容易。”

陳慕歌未曾想到孟古青竟會來這一手,素來不動孩子的靜妃竟會以此威脅她。冷笑著看向孟古青:“聞言靜妃從不對孩子動手,原來不過是虛言罷了。”

“聞言,可不知陳福晉是自哪裏聞得。”誠然陳福晉很是平靜,但孟古青依舊瞧見她眼中的慌亂,到底她還是很在乎她腹中的胎兒的。

孟古青如此一問,陳慕歌臉色微變,許是想去她師兄的緣故,怒色道:“哪裏聽來的,你不必多問,你不顧危險的與我前來,不過就是想知曉你父王當年病故之事,不過就是想知曉當年廢後之事,若是真想知曉,晌午後來儲秀宮,宮女裝扮即可。”

孟古青眸中閃過一絲猶豫,想著福臨今日待董鄂雲婉那般的緊張,想起那日她為他出謀劃策之時,他眼中隱隱的異色。逃避了這麽久,一步也不曾踏足儲秀宮,原就不願去想的。

見孟古青這般猶豫,陳慕歌冷笑道:“你就這樣不孝,心甘情願的承歡於你殺父仇人身下?”

“你胡說!”孟古青聲音有些尖利,眼前又浮現起當年她父王慘死的模樣。

陳慕歌嘴角依舊掛著笑容,看著孟古青道:“靜妃娘娘,我想你是會來的。”

言罷,便放開孟古青,快步踏出絳雪軒。她原就是要前去翊坤宮的,恰好的碰上了,倒也省事。踏出之時,陳慕歌眸中盡是狠毒,淚水卻在眼眶中打轉,愛新覺羅福臨,你利用我,我便將你的一切皆抖出來。我付出真心,你卻不過是尋了契機除掉我,呵。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以為你就可以幸福麽?

一陣風拂過,海棠花瓣落了滿地,可真真是絳雪軒。孟古青楞在原地良久,這才木然的踏出絳雪軒。

晌午過後,著了一身宮女服,匆匆便朝著儲秀宮去。

一襲艷紅,含笑道:“你到底還是來了,瞧來,你倒也不是不孝之人。想知曉真相,便去屏風後躲著,妾身所言是真是假,一會兒便見分曉。”

孟古青摸不透陳慕歌在玩什麽把戲,但每每想起她父王的死,她便只得對陳慕歌言聽計從。

瞥了瞥陳慕歌,便朝著屏風後去,手心已然覆上一層薄汗。

“陳福晉吉祥,不知陳福晉喚奴才前來有何事要吩咐。”這聲音甚是熟悉,是……吳良輔。

孟古青眼珠微轉,細細聽著。只聞得陳慕歌極為妖嬈的聲音:“吳公公無須多禮,本主只是有些事想與公公對質。”

“對質。”吳良輔似是有些疑惑。

木椅移落的聲音,陳慕歌悠悠落座道:“前些時日,本主聞言,靜妃當年廢後並非旁人陷害,而是皇上有意設計,原是為除多爾袞勢力,便設計將其廢後。靜妃的爹,也是皇上有意害死的,誠然下手的巴福晉,可旁人卻道是皇上所設計。”

聞言,吳良輔驚得一身冷汗,臉色大變,急急道:“陳福晉這是打哪兒聽來的,怎的能胡說八道,若是讓旁人聽了去,您這命是要是不要了?”

在旁人眼中,陳慕歌素來心直口快,問出這些個話來倒也不奇怪,只是她這些個話是打哪兒聽來的便奇怪了。

陳慕歌似乎並不以為然:“死去的巴爾達氏說的,我一直沒敢多問,現下實是憋得慌,這又懷了身子,也就問了出來,吳公公,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從前,吳良輔許找個由頭便離去了,但眼下陳慕歌懷著身孕,固然是怠慢不得。清秀的容顏五官皆皺到了一塊兒,很是為難道:“姑奶奶,您就被瞎問了,若是傳到皇上耳朵裏去了,咱們這腦袋是要是不要了。”

“我還聽說,靜妃當年墮胎,原是因著皇上容不下她,生怕她有了孩子,太後便會借著孩子威脅自己帝位,因而便令了巴福晉對其下手,是不是。”吳良輔話還未完,陳慕歌便道。

吳良輔現下可是被她嚇得不輕,急急道:“哎呦,姑奶奶,您是打哪兒聽來的。”

“巴福晉說的,巴福晉臨終前,原不是瘋瘋癲癲的麽?那回子我好奇,便去瞧了瞧她,胡言亂語的,便說了一通。”陳慕歌說得煞有介事,瞧去歲月靜好的模樣,全然不似有陰謀的模樣。

孟古青心中一寒,一雙丹鳳眼睜大,雙手緊捏,縱使指甲深陷手心,亦未發覺。

陳慕歌嘴一撅,很是不悅道:“罷了,罷了,瞧瞧你膽小得!還皇上身邊的人呢,下去罷,見了就煩。”

吳良輔自然是巴望不得趕緊離去,因而行了一禮,便急急離去。

孟古青自屏風後走出來,眸中木然,方才吳良輔那般反應,分明就是真的,可她卻還是不願相信,福臨會這般對她,這樣容不下她。

冷聲道:“你以為,就僅憑這般一片之詞,我便會相信你胡言麽?”

陳慕歌輕撫著腹部,妖撓艷麗的容顏,唇間幽幽含笑:“是不是,你大可去問皇上,呃那相思子毒還是我給巴爾達氏的。”女子笑的很是明媚,說出的話卻是惡毒之極。

孟古青身子有些顫顫,踏出儲秀宮之時,神情皆是恍惚的。對,她要問他,親自問他。

夜色朦朧之時,皇帝果然入白日裏所言,駕臨翊坤宮。

女子款款行禮道:“臣妾給恭迎皇上。”誠然面上是畢恭畢敬的,然聲音卻是冷得可怕,皇帝當即便有所察覺。

踏入內殿,女子面目陰沈,也不似往日那般那對他溫言細語,良久之後,冷聲道:“皇上,臣妾的父王,他是怎麽死的!”一字一頓,言語中滿是恨意。

福臨心中一驚,步步靠近女子,輕撫著其青絲,語氣溫柔:“靜兒,今日怎的了,好端端的問起此事來。”

“我父王!是不是你主使巴爾達烏尤害死的!是不是!”她本想忍著的,可瞧見福臨這般反應,眸中的閃爍,卻沒能忍住。狠狠的甩開他的手,連連後退,一雙丹鳳眼狠瞪著他。

中卷 紫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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