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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百花爭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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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靜妃這般,旁的宮人皆是面面相覷,方才這靜妃言是要出來走走,現下皇帝挑了這般的好景色,她卻言是不想前去。皆怕皇帝生氣,連帶著他們這一起子奴才也跟著受罪。

然皇帝卻並未生氣,只低眸看著女子,溫聲道:“怎的,還在因著冰嬉之事心中懼怕麽?放心,有朕在。”

說來,孟古青還真真是因著這檔子事兒,再言她本就不會梟水,自然懼怕得很。

聞的皇帝此言,緊咬著唇須臾後才道:“臣妾,臣妾……”言語間,女子臉色有些發白。

想著那關雎原是同她一道兒落入冰水的,如今她一旦想起來,便後怕不已,更是不願提起西苑。

皇帝心中自也是明了,明黃的衣袖下略有些微涼的手輕握住女子纖纖玉手,溫和道:“別怕,有朕呢。”

眼見實在沒了法子,孟古青只得應了,有些顫顫巍巍的跟著皇帝一路朝著西苑去。

見著如此,不遠處一襲碧藍眸間閃過一絲殺氣,青青她既這樣害怕,為何還要逼著她去。

一旁的靈犀擡眸看了看子衿,娥眉微蹙,眼前又浮現起那日血流成河。子衿似乎也有所察覺,瞧著眼前的女子只覺甚是熟悉,無意流露出幾分關懷道:“靈犀姑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靈犀看了看子衿,唇間淡淡含笑道:“無礙,也是老毛病了。”除了弼爾塔哈爾,她素來抗拒別的男子接近,此刻卻不知怎的自然的便應了子衿,好似相識多年一般。

看著眼前的女子,恍然間,子衿好似瞧見了錦顏,五六歲的小丫頭,笑顏如花的朝著他奔來,喚他皇兄,嚷著要他背著她。

吳良輔瞧著那對視的二人,搖搖頭嘆道:“只怕又是對兒苦命鴛鴦。”約莫是說得有些大聲的緣故,隱約只覺似有利劍朝自己襲來一般。有些顫顫的朝著子衿望去,果然,子衿那眼神好似要將他五馬分屍一般。

忙賠笑道:“開個玩笑!辛大人何故這般計較,再說了,咱都這麽熟了不是。”言語間,便朝著子衿去,一副“咱倆很熟”的模樣,便瞬時搭上其肩膀。

辛子衿臉色一黑,沈聲道:“走開,本大人不喜歡男人。”

吳良輔笑的一臉扭曲道:“明白明白,辛大人喜歡,恩。”言語間,眸光朝著靈犀瞧了瞧。

子衿的臉色更是陰沈,咬牙切齒道:“吳!良!輔!”

話還未完,吳良輔便一溜煙兒的朝著西苑的方向去。

這廂鬧得一片,那廂卻是卿卿我我,湖中小舟。木舟不大不小,卻只得落座了孟古青和福臨,好容易有空閑,福臨自然不願讓旁人跟著,因而便令那一起子人在青石岸邊等著。

牽著女子踏上木舟,靜靜落座。懷中女子有些瑟瑟道:“皇上,咱們還是回去罷。”

皇帝神情間少見的無賴道:“不行!來都來了,自是要好好賞這春水美景。”

聞言,孟古青有些無奈,心下便後悔了邀他一道出來,就是同他說去寶華殿念念佛經倒也好啊。

“啊!”女子正在神游中,便忽讓男子抱起,懸空在水上,小船搖搖晃晃的。

孟古青小臉煞白,幾乎要哭出來道:“皇上,皇上!放臣妾下來,放臣妾下來。”

然福臨卻不以為然,嘴角泛起壞笑道:“朕覺這水中許會比這船上舒服,莫不然,愛妃先下去試試,朕隨後便到。”

孟古青渾身抖得好似篩糠一般,眼前浮現冰嬉之日種種,尤其是落水之時,只見一瞬之間,關雎便閉眼,臉瞬時變得慘白。許是因著素日裏她本就不愛哭的緣故,現下雖是懼怕得快要落淚,卻還強忍著,央求道:“皇上,臣妾害怕,臣妾害怕。”

“這般,許你會更害怕。”皇帝聲音悠悠,雙手一拋,只見女子飛在空中。孟古青嚇得一閉眼,一聲尖叫。岸邊一襲碧藍眸中一驚,將將欲縱身飛去,便見皇帝自小船上躍身而起,速速便將女子接住。

孟古青眼中已滿是淚水,察覺似乎有人接住自己,微微睜開雙眼,見著是福臨,鼻子一酸,將其抱住道:“福臨!我害怕!”

約莫是太過害怕的緣故,她竟忘了規矩,如此便將皇帝的名諱喚了出來,然皇帝似乎並不在意,含笑道:“你瞧瞧這景色多好,有我在,你不必害怕。”

此刻,只見一身明黃抱著女子水面漂過,一直至木舟之上。方才那般一瞧,那景色還真真是極好的。

落於木舟上,福臨低眸看著懷中的女子道:“還怕麽?”

孟古青四下望了望,還真真是不那般怕了,想她方才嚇得淚珠連連,有些嗔怪的看著皇帝,破涕為笑:“現下不怕了,不過皇上方才可真是嚇壞臣妾了,臣妾以為,你當真要將臣妾丟入那池水中呢!”

聞言,皇帝擡手捏了捏女子桃腮容顏道:“胡說什麽!我怎麽舍得!靜兒,我說過,你是我的妻子,結發妻子。結發,便是同生共死,若是你有個萬一,那我還要怎的獨活。”

孟古青只覺整顆心好似進了蜜罐子一般,雙頰浮起紅暈,低眸笑道:“皇上才胡說呢!您可是萬歲爺。”

擡手輕撫過女子有些淩亂的青絲,福臨似是憂愁道:“有些時候,我想,若我不是皇帝,你心中還會有我麽?”

皇帝這樣一句嘆息,讓孟古青有些驚訝,卻也有幾分心疼。不過令她更是驚訝的是她自己,竟想也沒想,就開口道:“我喜歡的是福臨,不是皇上。”

福臨亦是微微一楞,低眸看著女子,溫柔道:“縱然你是說的是假的,我也願意相信真的。”

原是只想當他是皇上的,但此刻卻又動搖了,心覺她是不是太疑心, 是不是太不懂得體諒他,畢竟,他是皇帝,有太多的逼不得已。

聞言,孟古青心中是愈發的動容,望著皇帝半響,忽朝著男子的臉上蜻蜓點水一般的吻了吻。皇帝有些吃驚,這似乎是她頭一回這般主動。

孟古青卻是微微垂下頭,桃腮覆上一層紅暈,皇帝輕撫了撫女子容顏,拉著其躺在木舟之中。望著碧藍蒼穹,女子靜靜靠著男子,若他不是皇帝,只是平民百姓,他們是不是會很幸福。

回到宮中之時,天色已然見晚,一身明黃,拉著女子走在長長宮巷中,身後並無宮人跟著。福臨似是嘆息道:“七月,便是八旗秀女選秀之時。”

聞言,皇帝身旁的女子略有些不悅道:“皇上看上去似乎很高興!”

見女子這般神情,皇帝瞥了瞥女子道:“我看上去很高興麽?”

女子撅了撅嘴點點頭道:“恩,很高興。”

皇帝輕捏了捏女子容顏,笑道:“恩,我是很高興,可不是因為這個。”

女子一臉疑惑,卻又有些沒好氣道:“那皇上在高興些什麽?”

皇帝附在女子耳邊,幾分神秘道:“不告訴你。”言罷,便加快了步子向前走著。

見著皇帝這般,孟古青趕忙跟了上去,拽著福臨那明黃的衣袖,略有幾分撒嬌之意道:“皇上!皇上!”

福臨只嘴角含笑,卻不理會旁的女子,女子拽著其袖子半天,見他卻還是不說話。輕靠著其肩膀,搖晃著其袖子道:“福臨!”

聞言,福臨似是有些動容了,許他更喜歡她喚他福臨罷。低眸道:“我很開心,你喜歡的是福臨,不是皇上。”

原孟古青以為他是在高興旁的事,不曾想到,他竟是因著她白日裏一句話,便能這般。鼻子竟有些酸酸的,卻故意強忍著道:“就因著這個你就高興這般!真是傻瓜。”

有些時候,明明想去偽裝,卻無意中露了原本的性情。眸中幾分調皮的看著福臨,故一臉嚴肅道:“其實,我才不喜歡你,白日裏,我是騙你的!我怕你治我的罪。”

福臨見著她一臉嚴肅,心中有些失落,她素來喜歡說實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將將欲開口,便聽得女子脆聲道:“我不喜歡你,我愛福臨。”

約莫是因著白日裏,他那般的模樣,讓她愈發的心疼,現下竟說出這般的話來。皇帝有些失落的臉先是驚訝,然有轉為驚喜。擡手將女子拉入懷中,就這般摟著,聲音淡淡道:“我愛博爾濟吉特孟古青。”

縱然聲音並不大,卻讓孟古青鼻子愈發的酸,她如今是怎麽了,怎的愈發的愛掉眼淚了。只因他說,他愛博爾濟吉特孟古青,而非靜兒。

夜色朦朧中,帝妃悠悠邁步,似是希望這夜更漫長一些一般。

美好的時日,總是匆匆而過,一晃眼,便已是七月,六七月的天兒,甚是熱得很。孟古青著了件青色袍子,踏上轎輦,匆匆朝著禦花園去。今日選秀女,福臨無心,便由著太後和皇後選。然不知太後是如何想的,竟要了孟古青一道兒前去。想來,若非因著董鄂雲婉現下懷了身孕,論位分,怎的也輪不著她。

踏進絳雪軒,只見的太後和皇後已然落座,屈身行禮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給皇額娘請安。”

太後今日看上去很是欣悅,慈眉笑道:“起來罷。”聞言,孟古青款款起身,落座於太後身旁,便與太後閑話家常起來。

彼時,順貞門外,柳綠桃紅的,一張張年輕貌美的容顏,只聞得一聲怒斥:“哪裏來的賤婢!撞壞了我你可擔待得起。”

聞言,另一名女子陰陽怪氣的看著那撞人的女子道:“這不是皇貴妃的從妹麽?人家可是有靠山的,你別胡亂說話。”

順貞門外,一襲青衣袍子,耳尖垂著白玉耳墜,眉目清冷,似乎並不在意方才那兩名女子出言不遜。只淡淡走至一旁,然兩名女子卻還踏來冷嘲熱諷的。

“餵!你們倆!瞧著人家比你們好,就欺負人是不是。”正說著,便聞得一聲怒言。兩名女子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襲朱色衣袍,青絲挽做刀髻,約莫十三歲的少女瞪著她們道。

上下打量,見其穿著不凡,想其家世必定了得。容貌稍出眾些的女子瞥了瞥少女道:“你是誰啊!”

聞言,少女冷哼一聲,似是炫耀般道:“當今皇後得喚我姑姑,我喚靜妃姐姐!太後是我姑姑!”

此言一出,方才那兩名女子瞬時白了臉,落在少女身旁的女子亦是白了臉,忙拉住少女,蹙眉道:“阿木爾,別胡言亂語。”

然喚作阿木爾的女子卻繼續道:“雅如貴姐姐,我不曾大誑語,何來的胡言亂語。”

一旁的落著的嬤嬤急忙拉住阿木爾道:“小祖宗,您可就別添亂了。”

阿木爾甩開嬤嬤,撅嘴道:“我本來就沒有胡言,你們總是這般假惺惺的。”

“阿木爾,不許再胡言亂。”見著阿木爾這般口無遮攔的,雅如貴沈了臉道。

擡眸看了看雅如貴,見其沈了臉,阿木爾這才作罷,沒好氣的瞥了瞥那兩名白了臉的女子,笑朝著那青衣女子道:“我叫博爾濟吉特阿木爾。”

言罷,又指著一旁蹙眉沈臉的女子道:“她叫博爾濟吉特雅如貴,姐姐你叫什麽?”言語間,眉目如月,很是和善。

青衣女子原本有些憂色,見著阿木爾這般天真,且如此熱情,臉色稍稍好了些,含笑道:“我叫董鄂成言。”

雅如貴眉目含笑,似是責怪了瞥了瞥阿木爾,溫聲朝著成言道:“阿木爾素來口無遮攔的,又愛抱不平,可真真是讓人擔心。”

成言的臉色有些發白,約莫是因著絕食三日的緣故,人亦有些虛弱,臨著入宮選秀之日,她阿瑪以墨書的性命要挾,她必定不會就範。孫墨書,那個溫文如玉的男子,她是不會看著他死的。

“站好了,站好了。漢軍旗的站到左邊,滿軍旗的站到右邊,蒙軍旗的站中間。”這廂正說著,便聞得姑姑吆喝著。

雅如貴朝著成言笑了笑,忙拉著阿木爾站在蒙軍旗行列中,說來,她們原是無須如此,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怎的也必定會入選。然身後的一起子少女,便不知何時便會被撂牌子,個個臉上驚喜得很,卻又有些戰戰兢兢的。

素來選秀,皆是每日選兩旗,前些年,原是滿軍旗和漢軍旗,現下便是蒙軍旗和滿軍旗。

身為太後的侄女,阿木爾自然是先來,雅如貴亦是如此,因而至絳雪軒外,她二人便隨同教引姑姑一道入了絳雪軒。

絳雪軒倒也算的是寬敞,院落周圍坐落著個宮殿,太後落座於最為寬廣的宮殿中,皇後和靜妃左右落座。

五六名秀女,桃紅柳綠,低眸恭敬。一旁的太監尖著嗓子道:“蒙古科爾沁和碩達爾汗親王曼殊錫禮之女博爾濟吉特阿木爾,年十三。”

太後聲音很是溫和,卻不失典儀,道:“擡起頭來。”誠然方才放肆失禮,現下卻是規矩得很,到底是在太後眼前,自然是要收斂些。

皇後亦是一派的架勢,微微掃著阿木爾道:“生得倒是清麗,可曾讀過些什麽書。”

聞言,阿木爾微微回禮道:“只讀過女訓,女戒,略識得幾個字。”

印象中,她額吉好似是這般教她的,便照著念了一通。太後眉目含笑道:“恩,知書達理,儀容端莊,恩,留牌子。”

阿木爾似乎有些難受,但還是規規矩矩道:“臣女叩謝天恩。”言罷,便退了去。

瞧著阿木爾那般,孟古青心中微微嘆息,可真真像極了從前的自己。

“蒙古浩吉特部額爾德尼郡王勃羅特之女,博爾濟吉特雅如貴,年十六。”太監這廂一嗓子,雅如貴款款上前,微微行禮。

太後細細打量著雅如貴,又將目光落在孟古青身上道:“這走路的姿態倒是端莊。”

孟古青看了看雅如貴,她倒也認得,這姑娘雖不是科爾沁的,卻自小便與她們相識,亦是博爾濟吉特氏的,想來必定是要留了牌子的。

便含笑道:“可曾讀過些什麽書。”當年選秀女之時,孟古青也只得是這般做個表面功夫,那時太後定了清霜,她隨著便是,現下亦不外如是。

雅如貴端莊柔順道:“素日裏喜好讀些閑文散詩,只得會吟些耳熟能詳的詩詞歌賦。”

孟古青含笑點頭道:“倒也是才貌雙全,留牌子。”言語間,笑看了看太後,對上太後褐色笑容,現下孟古青的這般識大體,讓她甚是滿意。

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帝王家的薄情,總讓無數女子真情埋葬深宮。現下孟古青心中倒不似從前那般了,到底福臨是皇帝,後宮自然是要充實的,只他心中有自己便是。現下她心中怕的卻是,是那血淋淋的真相,許是懷著身子的緣故,只那一回,陳福晉便不曾再興風作浪,想來,待產之日亦是同董鄂雲婉相差不遠的。孟古青倒是過了好幾月的安生日子。

“一等輕車都尉董鄂巴度之女,董鄂成言,年十六。”耳邊傳來太監尖聲唱道,孟古青定了定色,朝著董鄂成言看去,細細打量,這便是董鄂雲婉的從妹,論血緣,可比那董鄂若寧還要近些。

只見一襲青衣,娥眉微凝,容顏卻與董鄂雲婉大不相同,並不似董鄂雲婉那般柔弱嫵媚,而是幽幽清冷,絕色容顏略幾分英氣,那是女子的英氣。

太後聲音依舊是慈祥卻不失威嚴:“擡起頭來。”

聞言,董鄂成言微微擡眸,不卑不亢的望向太後,安知,如此便是失儀殿前,必定會撂了牌子,這便是她期待的。縱然她知曉,以董鄂氏的勢力,以她阿瑪的地位,多是會留牌子的,可她心中還是抱著一絲希望。

寶音的臉色有些不好,娥眉微蹙,正欲開口,太後卻道:“端莊秀麗,女子本該如此少言,恩,留牌子。”

董鄂成言眸中一驚,本就有些發白的俏臉更是霜色,屈膝道:“臣女叩謝天恩。”

見著太後這般舉動,孟古青心中甚是疑惑,太後素來是不喜歡董鄂氏族的女子,約莫是懼其後宮得勢,前朝亦是權傾朝野。現下卻是巴巴的將董鄂成言留了牌子。轉念一想,往後還要覆選,再閱,也不定皆是留在後宮的,有些許女子乃是許給旁的皇室子弟的。

每每選秀女之時,可真真是美不勝收,卻也累得慌,今兒個還未閱完,便已見得天晚。翊坤宮一片亮堂,主座上,女子輕抿了口茶盞,微微嘆息。

落在一旁伺候著的雁歌有些疑惑道:“好端端的,主子怎的又嘆起氣來了。”

約莫是想起白日裏瞧見的那幾名爭艷的女子,讓孟古青有些感懷,雖不記得名字,卻也瞧出皆不是什麽安分的主,不知這後宮又得掀起什麽風浪了。

淡淡道:“歲月匆匆,現下宮中又添了新人,也不知往後會有什麽風浪。”

同是在一旁侯著的芳塵,溫言柔聲道:“娘娘,這宮中素來是如此,風浪從來不曾停過,您不也一一走了過來麽?況且,皇上一心護著您,您啊,可不必這般後怕,不是讓自己不安生麽?”

孟古青眉間微凝,淡淡道:“我也不願如此,皇上待我好,是因著他現下喜歡我,若是有一日他不喜歡我了。整日過的膽戰心驚的。”

“您啊,現下正是最美好的年華,卻是老成得很,也虧得皇上包容著您。”聽著芳塵這番話,孟古青覺芳塵近日是愈發的羅嗦了,前些時日還囑咐著自己,早些得個皇嗣,將來也好有個依靠。

福臨也時常提起,她若是有了孩子,便將她的孩子立為太子,將來繼承大統。每每他如此之時,她只淺笑說,她的孩子只得個閑差王爺便罷,那般的勞碌倒是引得她心疼。

擡眸看著芳塵,孟古青眼中是愈發的平和了,幾月前陳福晉所言,她亦不讓自己多想。

淡淡道:“老成?許是罷,有些時候,倒也很是懷念從前。今日見著雅如貴和阿木爾,呃,還有那董鄂成言,便好似從她們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呵,你說好不好笑,她們明明是三個人。”言語間,孟古青笑了笑,許是有些感慨罷,入宮多年,倒也是變得愈發的多愁善感了。

“皇上駕到。”正說著,便聞得吳良輔那尖細的嗓音,只見得一襲明黃,侃侃入殿。

趕忙起身朝著皇帝行禮道:“臣妾恭迎皇上。”

福臨淡淡道:“免禮罷。”便朝著內殿去,幾分隨意的落座,眉間浮上憂色。

孟古青玉足蓮步,遂跟了去,落在皇帝身旁,拿起桌案上的團扇,對皇帝輕搖著道:“皇上臉色怎的這樣難看。”

每每踏足翊坤宮,福臨總覺很是踏實,難免顯露了真性情,喜怒哀樂皆是浮在臉上。皇帝憂心忡忡,輕抿了口桌案上的茶水道:“九月經筵,說來,我竟有些緊張。”

聞言孟古青微微一楞,落座於旁的紅木椅上,手中的團扇搖著,含笑道:“皇上還會緊張。”

燭火之間,皇帝俊朗的眉目屢屢憂愁,道:“自然會,你以為我是那天上的神仙。”

孟古青眸中溫柔道:“皇上自然不是神仙,凡塵之人,自是有七情六欲的,君王也不外如是。皇上不必太過憂心,萬事皆有第一回。”

福臨笑了笑道:“是啊,萬事皆有第一回,不過,想來,縱然是我錯,那些個大臣也不敢當著面多言些什麽。”

孟古青噗一笑,看著福臨道:“皇上倒是明白,那還緊張些什麽,尋日裏還言臣妾杞人憂天,皇上如此,豈非和臣妾一般。”

見著孟古青這般,福臨心中倒也輕松了不少,拉起孟古青袖下纖纖玉手道:“如今你這般,我倒也放心了,從前整日皆是蹙著眉頭,整日將什麽都憋在心中,我可時常擔心你憋壞了,有個好歹的。”

孟古青心中一暖,笑道:“皇上可真真是杞人憂天了,若當真是那般承受不起,許當年,我便沒了性命了。”言語間,女子微微嘆息。

福臨自然知曉孟古青所言的當年,那自然是廢後一事,擡手撫了撫女子青絲,靜靜看著女子道:“靜兒,答應我,永遠陪著我。”

孟古青有些疑惑,看著福臨道:“怎麽了,無端端的說起這般肉麻的話來了。”

然福臨卻是一臉正色,緊拉著女子雙手道:“你先答應我,永遠陪著我。”

孟古青心中很是奇怪,但福臨說出這般的話來,亦讓她心中宛若蜜罐子般,潔白貝齒微露,朱唇含笑道:“恩,我答應你。”

言語間,抽出手來,繼續用團扇搖著。原是六七月的天兒,自是炎熱的很。絲絲涼意,倒也讓福臨舒服了不少。

笑看著女子道:“你可真真是愈發的體貼了,若是換作從前,莫說是為我搖這團扇了,就是讓你陪我這般坐著,原也是不願的。”

孟古青甚覺福臨今日真真是奇怪了,無端端的說起一些莫名的話來,柔聲道:“今非昔比,皇上慣愛拿往日之事取笑臣妾。”

皇帝眸中似有些擔憂,看著女子柔聲道:“這哪裏是取笑,我就喜歡你這般的真性情。”

聞言,孟古青心中一楞,真性情,現下連她自己也辨不清真假。

誠是七八月的天兒,到了夜裏,卻也就涼了些。躺在榻上,孟古青心中總是有些不安,這幾月來,因著那西苑之事,她便不再去想著往日之事,縱是如履薄冰的在這紫禁城中,可卻也想試著去信任福臨,到底他是她的夫君。

可今日福臨的一番言語,卻讓她心中有些奇怪,輾轉反側,躺在榻上,甚是難眠。已然是深夜,她卻也只得是假寐著。

耳邊傳來男子呼吸聲,原是夏日,熄了燭火,隱約亦能瞧的清皇帝面容,俊朗的眉目,宛若精雕細琢的翠玉一般,生得是別樣的細致。想來也睡不著,有些許無聊,女子微微擡手,素凈的蔥指朝著男子的鼻尖去。

“靜兒,我不是有意瞞你的!”男子忽開口,聲音有些悲傷,亦有些焦急。

擡手半空中的手僵了僵,他瞞著她什麽了?耳邊浮起陳福晉所言,這原是她不願想起的,可現下卻是莫名的便想起。

收回手來,閉眼寐之,卻更是難眠。

然這樣的深夜裏,儲秀宮亦是不安寧,素來待選秀女皆去且句儲秀宮偏殿。

外頭傳來的嘈雜之聲,讓陳慕歌心煩意亂的很,現下又挺著個肚子,更是不悅。

忽怒色道:“卷畫!是誰在外頭吵!”

聞言,卷畫忙忙踏出,朝著院落中,幾名說笑的女子道:“各位小主,現下已然夜深,可莫要在外頭吵鬧了。”

“你是誰啊!”卷畫話將將落,便聞得一名紅衣女子道,言語間甚是囂張,眸中盡是不屑的瞥著卷畫。

卷畫心性倒也算的善良,亦是好脾氣,只和善道:“奴婢是儲秀宮陳福晉的貼身宮女卷畫,現下主子正歇著,各位小主可莫要在外頭吵鬧。”

紅衣女子鳳眸輕瞥著卷畫,又朝著裏頭望了望道:“不過是個庶妃罷了,入宮也有好些年了罷,卻也只得是個庶妃,管得著咱們麽!我可是領侍衛內大臣伊爾登之女,開國大臣額亦都孫女鈕祜祿玉煙。”

“洛湘那個庶出姐姐!賤婢的女兒!難怪這名諱皆是一股子風塵味兒。”鈕祜祿玉煙話將落,便聞得陳慕歌冷嘲熱諷。

只見的一襲艷紅,腹部隆起,悠悠而來,眸中盡是輕視之意。

玉煙臉瞬時一白,轉而又是一陣紅,想來,若非洛湘無故遭人謀害,怎的也輪不到她,更不會讓她認祖歸宗,冠姓鈕祜祿。

陳慕歌待洛湘好,卻不定便要待她這同父異母的姐姐好,況且,如今洛湘已不在這人世間。玉煙約莫十六載的年歲,怒目圓睜道:“縱然庶出,卻也是鈕祜祿氏,必定會得皇上恩寵。”

陳慕歌眉目間含笑,略幾分狠毒之意,悠悠靠近:“鈕祜祿氏,鈕祜祿氏又如何,也只得落偏殿罷了。本主是這儲秀宮的一宮之主,現下若是要了你性命,你還得什麽恩寵。”

玉煙臉色煞白,卻逞強道:“你敢!懷著身子,瞧來也入宮有些年頭了罷,卻還只得是個福晉,可見,皇上也不怎的喜歡你!”

啪!玉煙話將將落,陳慕歌便揮手朝著那粉嫩容顏去,冷笑一聲:“還真真是庶出賤婢,終究只得是賤婢,連規矩也不懂。卷畫,將她帶下去,好好的教教規矩。”

見狀,落在玉煙身旁的女子忙跪地哀求道:“福晉,玉煙姐姐有口無心的,您別與她一般見識。”

原是不曾註意那一身碧藍的女子的,這廂聞得其聲,陳慕歌將眸光落在女子身上,冷冷道:“你又是誰家的。”

比起玉煙,這女子倒是知曉禮數,低眸恭敬道:“臣女穆克圖安珠賢,正五品雲騎尉穆克圖伍喀之女。”

陳慕歌繞著安珠賢走了一圈,輕撫著隆起的腹部道:“倒也是個懂規矩的丫頭,罷了今日本主就不與這賤婢計較,瞧來,你們是感情甚篤,你便好好教教她規矩。莫不然,下回,可就不是一個巴掌了。”

言罷,陳慕歌便朝著寢殿中去,經玉煙身邊之時,冷幽幽道:“這裏是宮裏頭,可不比外面,容不得賤人。”

望著陳慕歌悠悠而去的背影,玉煙氣的顫顫發抖,原以為認祖歸宗便無人敢對自己不敬了。不曾想到,也就是一個漢人,卻敢這般待自己。現下想著,玉煙便暗暗發誓,必定要得寵。

卷畫瞥了瞥玉煙,無奈嘆息,只覺眼前這主就是得了恩寵,也命不久矣。安珠賢趕忙將玉煙扶起道:“玉煙妹妹,這宮裏頭不比外面,現下咱們將將入宮,可不能再生事了。白日裏咱們已經得罪了那博爾濟吉特阿木爾了,若是再生事端,只怕是命不久矣。”

玉煙現下一肚子的火,怒色道:“那個博爾濟吉特阿木爾,仗著自己是太後的侄女便了不得了,待他日我封妃,必定不會輕饒了她。”

“行了,行了,你若是再這般下去,只怕不等封妃,便先丟了性命了。”安珠賢自小與玉煙相識,這玉煙原也不過是她的貼身丫鬟,二人情同姐妹,不曾想她竟是鈕祜祿額亦都的孫女。現下認祖歸宗了,就如變了個人一般,一改從前謙和恭順,日日喜歡顯擺攀比的,更是跋扈驕橫。

但到底是跟了安珠賢多年,安珠賢此番怒斥,玉煙瞬時便閉了嘴,心中甚是不情願的很。

踏進殿中,陳慕歌臉色很是難看,若非因著那鈕祜祿玉煙乃是額亦都的孫女,她必定不會那般輕饒她的。

天明天亮的,寥寥數日,一晃便過。只得是閱秀女第一日孟古青前去,後便未曾前去,皆是由著太後做主,也用不著她,寶音在一旁也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聞得今日入選秀女皆冊封,想來,初入宮皆是封個福晉。三年一次的選秀皆是八旗貴族,不比一年一回的包衣女,因而位分相對皆是高出的。

如今皇帝琢磨著將這後宮妃嬪位分學著漢人那般,想來,不出幾月,這後宮便得添了新的妃嬪位分了。

七月底之時,天兒算不得是太炎熱,卻也不冷,翊坤宮中,女子不緊不慢的縫著手中明黃的褻衣,悠悠道:“都封了什麽位分啊,居哪個宮殿呢。”

雁歌微著身子道:“幾位小主,皆封了福晉,按著太後的意思,董鄂福晉居重華宮。”

“皇額娘倒是有法子。”孟古青微微一笑,她那太後姑姑還真是厲害,重華宮現下同冷宮原也沒什麽分別,居在那兒,怕是也沒什麽機會見著皇帝,更莫說是寵幸了,六宮雨露均沾,她只怕也無福恩寵。

想起那日見著董鄂成言的模樣,瞧得出,是個不願入宮的主兒,更莫提爭寵了。如此,孟古青愈發的覺她這太後姑姑的手段甚是高明的很。

輕抿了口茶盞,悠悠道:“那位鬧得滿城風雨的鈕祜祿氏呢!”

雁歌臉色一變,結結巴巴道:“居翊坤宮偏殿。”

正說著,便見得一襲艷紅宮裝,款款入殿,見著孟古青,屈膝行禮道:“妾身拜見靜妃娘娘。”

孟古青和色含笑,淡淡道:“免禮罷。”言語間,輕掃了掃眼前的女子,一身的紅艷宮裝,同陳福晉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只眼中不似陳福晉那般平靜,乃是急急之色。

再聞得其鬧得滿城風雨的,想必也就是個急功近利的主,甚是不安分。卻也無什麽城府,這便是太後將她賜居翊坤宮偏殿的緣故麽?給了她機會得寵,卻也不怕她鬧出些什麽事來,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小毛小丫頭罷了。

賜居翊坤宮偏殿,玉煙很是欣悅的很,聞言現下宮中最為得寵的便是皇貴妃和靜妃,想來,居靜妃處,必定會見到皇上的。

恭敬含笑道:“往後,還望靜妃娘娘多指教。”

孟古青一臉的慈眉善目,一派架勢可真真是後宮典範,柔聲笑說:“何言指教之說,往後,便都是自家姐妹了,且先坐罷。”

眼前女子的和顏悅色,讓玉煙有些生奇,榮寵後宮的靜妃怎的一點寵妃的架子也沒有。誠玉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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