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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除夕冷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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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裏頭的除夕同宮外的相比極為奢華,尋常百姓家裏頭皆是夜裏吃個年夜飯,子夜時分吃餃子,迎來新的一年。

然皇室除夕宴卻是從當日申時起在保和殿舉行,年夜飯帝王所用膳食上齊一百零八品,表來年吉祥如意,待醜寅時分才吃餃子。女子款款入殿,太後和皇後已然落座,皇貴妃亦是一臉和色的落座於一側。

孟古青莞爾含笑,屈膝行禮道:“臣妾給皇額娘請安,給皇後娘娘請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本是喜慶的日子,太後雖是記恨於董鄂雲婉,卻也不便在此為難,因而方才一直同寶音說著話,見著孟古青來了,面露喜色,微微起身,蘇麻喇姑趕忙上前扶著。走至女子身前,輕將其扶起道:“免禮罷。”

孟古青莞爾起身,按著位分落座。如今紫禁城除去中宮,位分最高的便是承乾宮皇貴妃,其次便是翊坤宮靜妃。因而孟古青便是落座於董鄂雲婉對面。適時,便與太後閑話家常起來。

快到申正之時,妃嬪皆連連到來,繁文縟節之後,便按著位分落座。皇室親王貝子的皆攜帶家眷一道前來。

正申正之時,便見得一襲明黃,侃侃而來,吳良輔嗓子極好,唱上一嗓子,保和殿中猶如魔音回蕩,但亦是這聲響提醒著殿中眾人九五之尊的到來。

殿中妃嬪以及皇親國戚的皆跪地叩頭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含笑踏入,聲音極是帝王氣勢道:“免禮罷。”

步步走至殿前,朝著太後行禮道:“兒臣叩見母後。”

到底是有外人在,亦是過節之時,母子二人是一團和氣。

申時正,除夕宴正式舉行。皇帝獨坐一桌,用長幾隔著大桌,菜品皆是放於大桌上,皇帝欲食得,便盛好過長幾,後宮女眷便落座於大桌前。上冷膳,熱膳宮六十三品。再而,兩副雕漆果盒,四座蘇糕等。此外,還有八品,小點心,爐食,敖爾布哈,鴨子餡包子,面食甚多,最後,便是四品南北小菜。

素日裏宮中妃嬪吃穿皆是有各自用度的,唯有在過節之時才有幸與皇帝一同在此用膳,自然是欣喜不已。但有些許位分低下的,不受皇帝待見的便不能前來,譬如清寧軒的娜仁,往日的孟古青。縱然有太後,卻因著其名聲不好,又不受皇帝喜歡,便只得在這雪夜中青燈孤枕。

親王貝勒的在除夕亦是攜帶女眷入宮與皇帝共度除夕,一道用膳,陪客所用膳食便與皇帝差了一大截了,只得是二十四品,皆用瓷器盛著。

一切已然就緒,隨著吳良輔一嗓子,便聞得鼓樂之聲,隨即,皇帝妃嬪皆入座,阿哥公主的便隨同生母一道落座,董鄂若寧禁足,已然和冷宮沒什麽分別,福全便落座在董鄂雲婉身旁。孟古青眉目含笑,正式落座。皇帝獨一桌,太後亦是如此,孟古青便同著一起妃嬪坐於大桌前。皆是按著位分落座。

親王貝子的亦是攜家眷落座陪桌,原是家人團聚,卻因著太過隆重的緣故,反倒是讓人覺生疏得很。

奏樂聲響起之時,太監們便先將湯膳呈上,湯膳為“對盒”,即兩盒合一,取成雙成對吉祥之意,擺在福臨跟前的是兩副,左一盒為燕窩紅白鴨子腰湯膳一品,粳米乾膳一品。右一盒為燕窩鴨腰湯一品,鴨子豆腐湯一品。然再按著品級給妃嬪送湯,亦是雙盒,卻是減半,到底是九五之尊,自然是不一樣的。

落在孟古青面前的是粳米膳一品,羊肉臥蛋粉湯一品。皇室宗親亦是如此,伴隨著鼓樂聲,眾人便開始進湯膳。若是換作從前,她必定是不慣的,但今非昔比,她亦是優雅從容得很,全然沒了當年科爾沁之豪邁。

殿上的皇帝目光四下掃著,時不時落在那些個皇室宗親身上,最後滑落至孟古青身上。今日的她只略施粉黛,衣裳亦是端莊黛色,鳳穿牡丹,甚為大氣,卻不招搖。從容優雅的進著湯膳,偶時娥眉微蹙,約莫是不慣這般的繁文縟節罷。

湯品用過,奏樂便停止,現下便是轉膳之時,各類膳食自福臨桌前開始,按著位分,品級轉了一圈,以表共同分享。然再是上酒膳,皇帝四十品,後妃十五品。

皇室除夕甚為覆雜,此刻奏樂又響起,丹升大東樂響起,皇帝進第一杯酒,如此一番之後,便開始進果茶。然便是皇帝起身離宴,後妃亦跟著離宴。

落座在孟古青身旁的清霜似乎是難受得很,憋了良久,忽靠近,悄聲在孟古青耳邊道:“靜兒姐姐,我難受得很,我,我想如廁。”

孟古青也是難受得很,只是她這難受與清霜不同,約莫是覺著氣氛壓抑得很,雖是喜氣洋洋,卻不似真的喜氣。只瞥著清霜道:“你暫且忍一會兒,待宴散去之時再走,莫不然是要貽笑大方的。”

清霜杏仁似乎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只道:“我,我難受!”

“額娘,額娘,你怎麽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孟古青這還未開口,落座在清霜身旁的玄燁便忽開口,圓圓的大眼睛是像極了清霜,只傻楞楞的盯著清霜道。

見狀,瓊羽忙道:“玄燁,不許亂說話,來吃菜。”言語間,便夾菜往玄燁口中塞著。

玄燁如今不過是三四歲,甚是天真得很,見著他額娘難受得很,是著急得很,胡亂嚼了去,眼含淚水道:“額娘,額娘你怎麽了!你是不是要死了!”

“玄燁!不許胡說!”到底是小孩子,嘴一撇就要哭了出來,孟古青這般一聲低斥,玄燁即刻便閉了嘴,只可憐巴巴的望著孟古青。

孟古青輕撫了撫小玄燁光禿禿的腦門,溫柔道:“你額娘只是不舒服,不許胡說!”

“喲,咱們小玄燁這是怎麽了!怎的兩眼淚花的。”說話的董鄂雲婉,言語間,目光落在玄燁身上。

此言一出,太後亦朝著孟古青三人望來,清霜臉色是愈發的不好,孟古青忙道:“佟妃好像喝多了,有些不舒服。

瓊羽見狀,即刻接道:“佟妃素來不勝酒力,方才喝多了,現下可好了,弄得這般難受的模樣。”

福臨眉目微凝,目光落在清霜身上,不生氣,卻也不高興道:“佟妃若是不舒服,便回去歇著罷。”

太後亦滿是關懷道:“你呀,身子不好便少飲些,快些回去歇著罷。”

清霜真真是難受得很,約莫就是等著皇帝這一番話了,雖是無須多久,可她卻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一來是因著有些不慣,二來確是難受得很,現下便急急退了去。

除夕之夜退去委實的不是件吉祥的事兒,眾妃嬪心中皆覺佟妃必定要遭得皇上冷遇了,個個心中是暗喜。孟古青娥眉微蹙,清霜如此,也不知旁人又得是哪般閑言碎語了。

玄燁依舊在原地,哭的鼻涕淚花的全往著孟古青衣袖上去了,一個勁兒的問著他額娘怎麽了,孟古青不曾有過孩子,也不知怎的去哄孩子,只柔聲安慰著玄燁道:“玄燁不哭啊,你額娘沒事的啊!”

董鄂雲婉見狀,溫和道:“玄燁,你額娘只是有些不舒服,無礙的,不哭啊!來,過來和福全哥哥一塊兒玩兒。”

“我才不要過來!我才不要和狐貍精在一起呢!才不要和害人的狐貍精坐一塊兒呢!”董鄂雲婉本想著借此表其後宮典範,溫柔賢惠,哪知玄燁哭喪著個臉,奶聲奶氣的便道。

董鄂雲婉眉心一跳,臉色大變,福臨臉色亦是難看得很,只道:“玄燁!胡說什麽!”

玄燁年歲小,又不懂事,更是委屈道:“我額娘說了,她就是狐貍精!專門害人的狐貍精!整日裏用她那眼淚哄騙皇阿瑪!害得靜娘娘好生苦。”

玄燁這番沒了眼淚了,孟古青和瓊羽卻是嚇得心驚肉跳的。眾人目光皆是落在孟古青身上,皇帝臉色不大好,卻是看著玄燁。

孟古青知曉此番玄燁惹得皇帝不高興,清霜必定會遭其所累,只怕日子更是不好過。

擡眸望向皇帝,幾分惶恐道:“皇上,玄燁年歲小,不懂事,因而才說去胡話來。臣妾,臣妾代佟妃向皇貴妃娘娘賠罪。”

見得孟古青如此,福臨臉色更是不好看,因著太後偏袒佟妃,連帶著他也不大喜歡玄燁,對佟妃不寵不冷的,原也是因著著她阿瑪,如今的漢軍旗旗主佟圖賴。說來,擡高佟圖賴,亦是太後執意,於佟妃,初時也只得是福晉的,皇帝原也算不得喜歡她,卻迫於太後封了她為正妃。佟圖賴如今在朝著也算得是頗有聲望,再而,有個辛子衿這樣的義子,也讓福臨對其消了幾分怒氣,只因著太後的緣故,對佟妃不冷不熱。

眼下玄燁說出這番話來,卻讓福臨厭惡起了佟妃來,當下便有了厭棄之意,孟古青這廂護著,又讓他幾分為難,思襯片刻,沈沈道:“你若是要替她賠罪,便得叩頭賠罪,莫不然,便莫要賠罪了。”

聞言,孟古青微微一楞,心下便是一陣刺痛。董鄂雲婉心中甚是歡喜得很,她看來,以靜妃的性子,必定會為了佟妃與她叩頭賠罪的。讓自己心愛的人逼著給自己的情敵叩頭賠罪,這般的痛,想是不比那刀子紮進胸膛裏好受罷。

一襲黛色,微微起身,含笑朝著皇帝道:“臣妾願代佟妃向皇貴妃賠罪。”

殿中皇室宗親皆是一臉吃驚,皆竊竊私語,皇上寵愛皇貴妃已到了這般地步,靜妃好歹也是太後的親侄女,她董鄂氏怎受得起。

果然,太後這廂開口了,微瞥著董鄂雲婉道:“原也是小孩子說胡話了,怎的還當真了,哀家看,就不必了,原也不是靜妃的過錯。”

皇帝卻是一臉的堅決道:“靜妃今日這罪必定是要賠的,莫不然,日後旁人皆效仿,那還如何了得。”

太和殿的氣氛瞬時有些僵冷,孟古青擡眸望著福臨,看到的只是帝王的冷漠。

這一刻,孟古青的心在滴血,她想,若她是董鄂雲婉那般的女子,此刻定是淚流滿面。可她卻沒有,只款款起身,亦是強顏歡笑,走至董鄂雲婉跟前,畢恭畢敬的一叩頭道:“皇貴妃娘娘,佟妃道出此言,原也是因著臣妾的幹系,臣妾這廂給您叩頭,只求您能原諒佟妃與臣妾的過失。”

縱然,她知曉他是有些無奈的,可心中卻還是宛如刀割,黛色衣袖下玉手緊捏,眉間神色平和。

殿中眾人皆是吃驚不已,太後的臉色是愈發的難看,到底孟古青是她的親侄女,與皇貴妃叩頭賠罪,皇貴妃豈非忤逆。

但因著是除夕,太後也不好多言,只得隱忍著。董鄂雲婉眼底深處隱隱得意,神情卻是溫和,略有些驚訝,忙將孟古青扶起道:“靜妃姐姐,如此妹妹怎的受得起,快些起來。”

孟古青卻跪著未曾起身道:“皇貴妃娘娘這是不肯原諒臣妾和佟妃妹妹麽?”

董鄂雲婉蹙著娥眉道:“都是自家姐妹,哪裏來的原諒不原諒的。”

孟古青眉目故幾分愧疚道:“佟妃性子就是如此,喜歡胡言亂語的,皇貴妃娘娘萬莫要同她計較,改日,臣妾必定好好教誨與她。”

聽得孟古青此言,董鄂雲婉心下恍然大悟,原可借著玄燁方才所言除去佟妃,好讓靜妃失了左膀右臂的,可靜妃這廂所言倒讓她為難。若她不答應,旁人必定言她心胸狹窄,日後若是要做福臨的唯一,亦或是登上那後位,定是難上加難。

可若是答應了,便是承諾了絕不因著今日之事記恨於佟妃,與其計較。他日,佟妃若是有個萬一,只怕皆道是她記恨謀害。

但眼見著當下境況,她也只得應了,青黛娥眉,朱唇淺淺櫻綴,柔和道:“姐姐這是說的那般的話,佟妃妹妹的性子,妹妹不是不知曉,怎會言計不計較呢!姐姐快些起來,如此可真真是折煞了妹妹。”

得了董鄂雲婉此言,孟古青這才放心起身,此番一跪,雖是讓人覺她懦弱且不受寵,可到底為清霜求得了個平安,至少往後董鄂氏不敢往清霜身上動使壞,近些時日,過得也安生些。

“罪也賠過了,皇上,咱們共飲此杯,迎得新年好兆頭。”說話的是七爺常舒,如今襲鎮國大將軍之位,其品級與鎮琉璃島的愛新覺羅濟度不相上下,縱然費揚古,也不能與之相比。

眾人皆知,幾個爺裏,就是七爺與十爺感情最甚,見得常舒此言,皆是附和著。皇帝微微瞥了瞥孟古青,見其安然落座,這才舉杯道:“王兄說的是!過了子時便是新一年,應是舉杯同慶。”

皇帝此言一出,眾人皆是舉杯同慶,瞬時又是喜慶熱鬧。

正是歡慶之時,必定少不得歌舞彈唱,桃紅柳綠,花枝招展的女子們殿中偏偏起舞,個個舞姿輕盈,此番真真是美不勝收。

然此刻卻聞得一男子道:“皇上,臣耳聞石妃娘娘才貌雙全,琴藝絕倫,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見識一番。”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皆朝著男子去,此話乃是出自福臨四哥愛新覺羅葉布舒之口。葉布舒與福臨六哥高塞出身低微,因而當年先帝去世之時,這二人雖是比福臨年長,卻是沒有資格繼承皇位。福臨年少便是雄心壯志,當年借著多爾袞一舉登基大寶,就連其長兄豪格只得俯首稱臣,此二人一直以來皆甚是不甘,卻也是內鬥不斷。

葉布舒素來瞧不起漢人,想是欲借著此番羞辱一番,高塞擅長詩詞歌賦,倒也算得是文人雅士,城府自然是頗深,因而這般開罪皇帝之事,理當是推給了葉布舒,自己靜觀其變。

聞言,皇帝也不好推辭,畢竟是過節,況且方才已然鬧得是不大愉快,此番必定不能再出了事端,再言,若是不肯答應,只怕會落得個心胸狹窄之名。

便將目光落在瓊羽身上,道:“既如此,那石妃你便撫上一曲罷。”

瓊羽微微起身,朝著皇帝行了一禮,又朝著落座的皇室宗親福禮,端莊道:“獻醜了。”

這廂,兩名太監已將長幾搬了來,上頭放著一把古琴。瓊羽今日穿著稍是濃艷了些,卻也遮不住那清麗脫俗。

眉目溫柔,不緊不慢道:“那臣妾便撫上一曲廣陵散。”

言語間,纖纖玉指已撫上弦,也不顧旁人異樣,悠揚婉轉,聲聲入耳。

常舒臉色不大好,許是擔心著瓊羽,今日葉布舒乃是有意為難皇帝,只怕好於不好,葉布舒皆是有一番說辭,更何況是憤慨之情的廣陵散,此曲又喚廣陵止息。

一曲畢,瓊羽起身行了一禮,便又落座。眾人皆是拍手叫好,葉布舒與高塞相互對視,道:“皇上,皆道漢人女子知書達理,怎的石妃娘娘這般的不知禮數,竟在如此歡慶之日裏起了這般哀聲之曲,實為是不吉利。”

葉布舒原就是有意找事,今日不管瓊羽是撫那般的曲子,怕也都會遭其為難。

聞言,皇帝並未多言,身為帝王若是與個臣子此番計較,必定是要招人恥笑的,想來葉布舒原是想借此迫使皇帝治罪瓊羽,挑起漢人不滿,他便有機可趁。

瓊羽眉心一跳,目光落在孟古青身上,孟古青這廂正欲開口,便聞常舒笑言:“四哥此言差矣,石妃娘娘這廂所撫曲子為廣陵散,乃是失傳已久的名曲,能將其奏的如此流暢,回腸蕩氣者,現下世間還無幾人呢!四哥既要見識一番,石妃娘娘便是要挑了稀奇的來不是。”

言罷,又笑朝著高塞道:“六哥素來擅字畫,通曉音律,你且聽來,是否如此。”

現下在坐的懂音律的倒也不少,且都是明白人,常舒此番說來卻也是有理的,高塞只得賠笑道:“七弟說得甚是,四哥不擅音律,與他談曲,當不過是對牛彈琴罷。石妃娘娘無須理會他,四哥如此粗鄙之人,怎會懂得這樣的音律。”

言語間又朝著葉布舒望去道:“四哥啊,你就別瞎摻和了,賞樂便賞樂罷,你說你胡亂說些什麽,鬧笑話了不是。”

葉布舒臉色瞬時難看的很,想是面子上掛不住了,略有些惱羞成怒道:“老六!你別拿著你那點墨水賣弄,怕別人不知你那兩下子麽?”

高塞搖搖頭,笑道:“四哥,你六弟我可沒那意思,你莫要曲解了。”

福臨看著眼前這二人一唱一和的,紅臉白臉各執一詞,皆不過是想讓他為難罷了。故圓場道:“四哥,六哥,你們可別爭了。歷年來皆是這些個歌舞曲子的,看久了,倒也就膩了。倒不如來些新鮮的,六哥你素來主意最多,可有點子。”

聞言,高塞四下掃了掃,拱手朝福臨道:“皇上,這過節向來都是歌舞表演,不過皆是些宮廷歌舞,何不賞賞民間那些個曲子。”

高塞此言,殿中一幹皇室宗親皆是拍手叫好,皇帝倒也圖個新鮮,便道:“如此也好。”

然又將目光落在眾妃嬪身上,略含笑意道:“你們可有什麽主意。”

眼瞧著現下的氣氛,孟古青倒還覺有幾分過節的味道了,可因著方才之事,便是高興不起來了,只勉強扯出微笑,看著那一幹妃嬪。

瓊羽心知孟古青不大舒服,便擡手握其道:“你無礙吧。”

孟古青回眸笑看著瓊羽,有些牽強道:“無礙。”

“不如,讓楊福晉唱上一曲罷。”說話的是寶音,只見其眉目和色,甚是端莊道。

聞言,董鄂雲婉一臉驚訝道:“呃,楊福晉還會唱曲。”

福臨微微掃了掃殿中眾人,皆是興致勃勃,便道:“也好,那楊福晉,你就唱上一曲,以助興罷。”

楊綰離今日可謂是經過一番精心打扮的,青黛粉白,朱唇點櫻,著了董鄂雲婉今早賞賜的蜀錦衣裳,雖不是絕色傾城,但卻足以引人耳目。

現下便猶抱琵琶,纖指輕彈,一曲《鶴鳴》雲:

鶴鳴於九臯,聲聞於野。

魚潛在淵,或在於渚。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萚。

他山之石,可以為錯。

鶴鳴於九臯,聲聞於天。

魚在於渚,或潛在淵。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轂。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一曲畢,皇帝龍顏大悅,道:“楊福晉如今的這歌喉是愈發的美妙了,賞。”

聞言,吳良輔呈上白玉如意,楊綰離喜色接過,忙是叩頭謝恩。

眼見著皇帝眸中光彩,董鄂雲婉眼底泛起怒火,好似要將那楊綰離燒成灰燼一般。

孟古青只輕抿著酒水,眼中毫無波瀾,並不似董鄂雲婉那般怒火,許是想著楊綰離命不久矣的緣故罷。孟古青不是什麽觀音大士,她若是不在乎誰,那人的生死自然與她無關,因而即便知曉董鄂雲婉有意迫害,卻也權當作不知曉,楊綰離今日之榮寵便是她明日之催命符。

“楊福晉原還有這般的歌喉,本宮從前都不知曉。”果真,皇帝將將賞賜,便遭來旁人挑釁,言者乃是烏蘭。

楊綰離眉目含笑,溫順莞爾道:“原也是自小耳濡目染罷了。”

“自然是耳濡目染,不過是個妓女的女兒罷了,好生的有個當樂師的爹,靡靡之音!哼。”陳慕歌素來不待見楊綰離,此番一言,楊綰離瞬時便臉色慘白,她的家世陳慕歌是再清楚不過。這廂便說了出來,殿上的皇帝亦是臉上無光。

皇帝的臉色瞬時難看的很,殿中一幹皇室宗親皆是面面相覷。寶音見狀,怒色道:“陳福晉,聖上面前,豈能胡言亂語。”

眼見著此番顏面掃地,太後亦是變了臉。皇帝目光落在孟古青身上,到底是夫妻,當下便明白其用意。

柔聲道:“皇上,臣妾願獻上一曲,以助興,不知可否。”

皇帝看向殿中眾人道:“諸位王兄王弟認為如何,說來,朕也不曾聽過靜妃獻曲。”

“科爾沁的女子,除了馬上功夫,會這些個儒雅玩意兒麽?”葉布舒言語間滿是譏笑之意。瞬時惹得皇後太後臉色大變。

孟古青悠悠朝靈犀道:“將本宮的箏拿來。”聞言,靈犀即刻踏出殿。

葉布舒滿臉嘲笑之意道:“靜妃娘娘當真會撫弄這些個儒雅玩意兒,莫不是糊弄人的罷。”

孟古青並不言語,只淺淺含笑,一會子,便見靈犀攜來了古箏,放於殿中長幾。孟古青莞爾起身,朝著皇帝行了一禮,又朝著一起子定睛細瞧著自己的皇室宗親行禮。眉間含笑的看著葉布舒道:“是不是糊弄人,還請四爺看好了,聽好了。”

一襲黛色端莊落座,孟古青纖纖玉指輕撫上弦,悠揚婉轉之音,一曲高山流水,震得葉布舒瞬時楞住,就連擅同音律的高塞亦是一臉呆楞。

就連殿上的皇帝亦是驚喜不已,滿臉的光彩溢溢。太後的臉上漸露笑容,一曲畢,孟古青含笑起身,朝著皇帝行了一禮,又朝著葉布舒道:“四爺,本宮沒有糊弄人罷。”

葉布舒正欲開口,便聞得嬉笑聲,隨即傳來一少年聲音道:“四皇叔就是喜歡胡說八道,自己什麽也不知,一旦讓旁人拆穿了便惱羞成怒。”

孟古青隨著聲音望去,原說話的是豪格五子猛峨,原比福臨年歲輕上五六載,如今約莫是十三四的年歲。聞得猛峨此言,葉布舒瞬時臉色鐵青,勃然大怒,當下便拍案而起道:“你這小兔崽子!胡說八道些什麽!”

說罷,便要朝著猛峨去,見此狀況,高塞忙拉住葉布舒規勸道:“四哥,你這是作甚,你也知是小孩子胡言亂語,還要他見識。”

“小孩子!你四哥我像他這般年歲的時候都娶親了。”葉布舒此刻還當真是生氣了,只怒氣沖沖的看著猛峨。

然猛峨卻不予理會,轉而朝孟古青道:“靜妃娘娘此曲可是伯牙子期之高山流水。”

孟古青微微瞥了瞥葉布舒,笑答道:“正是。”

“猛峨,通音律?”方才一直未曾言語的皇帝看向猛峨,似乎饒有興致道。

猛峨搖搖頭道:“略知一二罷了,與靜妃娘娘相比,還遠遠不及,靜妃娘娘此曲甚妙,甚是高深。”

福臨眸光自孟古青身上掃過,又落至猛峨身上道:“此話怎講。”

猛峨笑看了看孟古青,又朝福臨道:“想必皇叔是知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覓知音的,此曲原是古琴曲,現下靜妃娘娘竟能以古箏將其奏得這般出色,若非自小便習得,必定不會有此成就的,縱使自小便習得,許也不定有這般的成就。”

聞得猛峨此言,太後似乎十分滿意,葉布舒則是尷尬得很,似是吃了憋,一句話也不說。

皇帝只點頭道:“如此瞧來,靜妃這箏可是撫得極好,來人,賞。”

言語間,便見吳良輔呈上玉如意,孟古青輕接過,跪地謝恩。

福臨投來柔情含笑,孟古青亦回以一個微笑,甚是默契得很。董鄂雲婉心下一冷,莫不是她看錯了?對,定然是她看錯了,這般的琴瑟相合,福臨哥哥唯有待她才有的。

如此一番,便是除夕宴結束,殿中祝頌樂響起。皇帝和後妃皆起身離座,殿上的皇帝將桌上好菜連著碟子一道的賞給了皇上宗親。

然便是觀賞蟒式舞了,天色已暗,紫禁城卻讓那紅彤彤的燈籠照得是一道的亮堂。

各宮妃嬪皆按著位分落座,只見的鼓聲起,蟒式舞之揚烈舞起,此舞籠是四十人,三十二人扮作野獸,其八人便扮作獵人,身攜箭,踩高蹺,騎假馬,象征八旗。

先由一名獵人發箭,弓弦響起,野獸便應聲倒下,其的野獸便表馴服。說來也極為精彩的,然孟古青卻是心不在焉的,約莫是因著董鄂雲婉落落座在福臨身邊的緣故罷。

不時的朝著帝王望去,只見其與皇貴妃手緊牽,孟古青以為她是可以忍的,可到了此處卻有些難受起來,竟想流淚的。想她原也是蒙古來的郡主,如今與相愛之人親近,卻像是做賊似的,想到這裏她是愈發的難過,幸她不是愛哭的女子,因而只眼中有些異樣,並未引起旁人註意。

恍然之間,揚烈舞已畢,只見文武百官上場,喜起舞來。此場面甚是浩大,單單是奏樂者便是六十六名,吟唱者十三名,再由二十名左右的文武官起舞,著朝服以叩拜對舞。

一起子皇室宗親皆是拍手叫好,福臨亦是興奮不已。孟古青只呆呆看著,心下卻更是難受,也不知此刻她三阿哥在作甚,是不是圍著火堆跳著篝火舞。

董鄂雲婉亦是笑容滿面,一起子皇室宗親皆是興奮不已,回眸看了眼身旁的瓊羽,見其也是心不在焉。想來,也是想家了,必定她是漢人女子,習俗自是不一樣。

望眼瞧去,孟古青心中有些自嘲,此刻,她覺她亦是格格不入,這是滿族的習俗,不是科爾沁的。只見的太後和皇後亦是含笑看著,心下便有些淒涼,這裏不是漢人的天下,也不是蒙古的天下,是滿人的天下。也許,將來後宮便是董鄂氏的天下,而非博爾濟吉特氏。

微微抿了口酒水,許她都被她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怎的她對他們的感情那樣不自信。

“靜兒,怎麽了!”耳邊傳來瓊羽柔聲,將女子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擡眸報以微笑道:“瓊姐姐,你想家了麽?”

聞言,瓊羽笑看著孟古青,溫柔道:“怎麽,靜兒想家了麽。”

“我想我額祈葛了!我想哥哥了。”言語間愁意浮上,她此刻所言的是‘額祈葛’,而非父王。

瓊羽亦是有些郁郁,淡淡道:“我也想娘了,有些話時候我真真是羨慕霜兒。”

孟古青看著瓊羽,微微嘆息:“是啊,至少霜兒想見她額娘之時便能見到,咱們,那便是奢望。我也,好生羨慕。”

“幸好還有你,還有霜兒,莫不然,我真知這日子要如何過。”瓊羽聲音柔婉,言語間眸光微微自常舒身上掃過,透過絲絲憂郁之色,言罷又回眸朝孟古青報以微笑。

看著瓊羽,孟古青覺這深宮中,還有一點溫情的,縱然有一日福臨不再愛她了,可到底還有兩個好姐妹,也算不得是寂寥度日。只可憐了瓊羽,原是可以可自己心愛之人雙宿雙棲的,如今卻要深鎖宮墻。

福臨此刻正觀舞,身邊的董鄂雲婉笑魘如花,然福臨目光卻有意無意的朝著那相視而笑的兩名女子,低眸瞥了瞥董鄂雲婉,忽朝著不遠處的兩名女子道:“靜妃和石妃在說什麽呢!這般高興,也說來給朕聽聽。”

聞得皇帝此言,孟古青微微一楞,回眸望去,落座四下的人亦是一臉愕然。想方才在保和殿之時,皇帝還逼著靜妃與皇貴妃叩頭賠罪,現下怎的又變了臉,還真真是伴君如伴虎,轉念一想,又覺著約莫是適才靜妃為皇帝解圍的緣故。

如此,便又不覺奇怪了。孟古青現下不知福臨想要作甚,思襯片刻道:“不過是說起年幼之時,除夕夜裏那些個荒唐之事罷了。”

“呃,愛妃還有荒唐之時。”皇帝這一聲愛妃,可真真是叫的孟古青心下一抖,卻也只得報以微笑道:“年幼之時不曉事,做的那些個荒唐事,不提也罷。”

皇帝卻是有些不依不饒,故道:“誰年幼之時沒個荒唐之事,愛妃既能同石妃說,怎的卻不肯同朕說。”

眼瞧著他如此,她這才明白他所用意,約莫是方才瞧見她神色郁郁,便道上一兩句望著她能見笑顏。即便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卻讓孟古青心下一陣溫暖。浮上笑容道:“皇上,您就莫要為難臣妾了,那些個荒唐之事,說來也只得當笑話聽罷了。”

見得女子有了笑容,皇帝故有些不情願道:“罷了,罷了,既你不願說,朕便不勉強了。來,坐到朕身邊來。”

有些時候,一旦愛上一個人,便會失了理智,就是皇帝也不例外,終究是有血有肉,帶著七情六欲的凡人罷了。原是想著故在旁人面前冷落了她,如此也無人在她身上動手腳了,可眼下卻還是沒能忍住。尤其是這般的節日裏,更是想與她共度。

聞言,孟古青微有些猶豫,然瓊羽卻喜色道:“皇上叫你過去,怎的還這樣磨磨蹭蹭的。”

太後臉上的笑容愈發的明顯道:“靜兒,皇上喚你去呢,快去。”

皇帝身邊這廂就坐著董鄂雲婉和皇後,自然不會讓皇後讓了座,如此必定是不合祖宗規矩的。太後便朝著董鄂氏溫和笑道:“皇貴妃,你坐到哀家身邊來罷,正好,哀家也好同你說說話。”

皇帝此番舉動,旁人只覺是君心萬變,伴君如伴虎。現下太後對董鄂雲婉的態度亦是讓人驚訝不已,聽聞太後不待見皇貴妃,處處為難,如此看來也非如此,竟還幫她解圍起來,不顯尷尬。

自然,這只是一些許人這般想罷了,稍稍聰穎之人,已然看出了端倪,卻也是心照不宣。

孟古青依是素日淺笑,娥眉間略幾分清冷,眸中卻是柔情。

落座帝王身旁,皇帝低眸看著女子,壓低了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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