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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觀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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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尤輕將珠釵釵上,眸中冰冷道:“糊塗東西,你以為皇上會相信麽?且不說皇上不相信,我若當真是這般做了,太後必定會要了我性命。博爾濟吉特家族,容不得這樣的醜事。當年的事,靜妃只是懷疑,卻不知其中真相,這也是她留我性命的緣故。我犯不著想著害她,便將自己賠了進去。如今她是皇上的寵妃,旁人皆視她為眼中釘,原也用不著我多嘴。”

惜月恍然大悟,連連道:“奴婢糊塗了,奴婢糊塗了。”

青黛朱唇,妝容清雅,烏尤微微起身,厲色看著惜月道:“你自知糊塗,這些個話以後就不要亂說,若是讓旁人聽了去,我丟了性命不說,許還會連累我哥哥。”

“奴婢明白了。”惜月心中還是畏懼烏尤的,只懦懦應道。

自坤寧宮請完了安,穿過了隆福門,輾轉便又回到了翊坤宮。孟古青踏下轎輦,一旁的雁歌趕忙上前扶著。神色憂憂道:“今兒個一早的,淑惠妃便邀了眾妃嬪三日後去漱芳齋看戲,說是京城新來的戲班子,唱大戲唱的好得很。”

“主子,您是要去麽?也不知她是耍得什麽把戲。”雁歌一臉擔心道。

雁歌所擔心的,孟古青原也知曉,她與淑惠妃不合,乃是宮中人盡皆知的。娥眉微凝,搖搖頭道:“我也不知曉,淑惠妃誠是狠辣了些,但卻無謀,若是沒有巴福晉和蘭妃在,那些個邪門歪道,她不會那般得心應手的。”

雁歌蹙眉看著孟古青,似是有所頓悟道:“主子的意思是,一切皆在蘭妃和巴福晉。”

言語間,二人已經踏入了正殿中。孟古青悠悠落座,聲音清冷道:“她們二人城府頗深,若是要耍什麽手段,我只怕是躲不過的。”

雁歌思襯片刻,言語間有些不悅道:“主子不去便是了,那些個豺狼虎豹的,個個都盯著主子。”

“萬萬不可,皇後和皇貴妃都去,我若是不去,豈非失禮了,如此還讓旁人找了由頭。”雁歌話將將落,孟古青便搖搖頭道。

“那要如何是好?”聞言,雁歌甚有些著急了,往日自家主子早那起子蛇蠍之婦害得多慘,她原也是看在眼中的。

孟古青微微嘆了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此番必定是要前去的。”

匆匆三日,倒也過得是極快的,十月中旬,天兒是愈發的涼了,一身寒梅繡衣袍,雪白的蓮蓬衣略有些慵懶的靠在轎輦上,四名身著寶藍衣衫的太監擡著其匆匆趕往漱芳齋。

一大早的,各宮妃嬪便已到了,柳綠桃紅,青黛娥眉,皆朝著女子行禮道:“妾身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

孟古青踏下轎輦,悠悠道:“免禮罷。”然便邁步朝著戲臺子不遠處備好的紅木椅走去,雁歌緊跟其後,芳塵亦跟了來。

今日孟古青算是來的早了,只見的一些庶妃,落在一旁卻是遲遲不入座。位分高的妃嬪皆還未來,皇後更是慢的很。

戲臺子上,兩名身手姣好的男子在臺子上比劃著,開初的便是戲便是武松打虎,原說是淑惠妃前日便定好的。

孟古青心知其醉翁之意不在酒,便也不在意,今日來的人也並非來看戲的,皆是心知肚明。

“皇後娘娘駕到。”遠遠傳來尖細的一嗓子,便見寶音款款而來,一襲蟒緞加身,色澤同素日裏的朝袍並無分別,但款式花樣卻大有不同。原就不是什麽隆重之事,不過是後宮妃嬪閑話家常罷了,因而著裝也無須那般隆重。

然身後儀仗萬千,卻盡顯皇後氣勢,孟古青趕忙起身,同旁的人一道兒朝著寶音行禮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免禮罷。”寶音依舊如尋日裏那般溫和,但聽著不似往日那般病泱泱,精氣神兒倒是好了不少。

含笑看著孟古青,柔聲道:“姑姑來得好生早,昨兒個可睡得好。”

言語間,二人已然落座,孟古青回以一笑:“甚好,謝皇後娘娘關心。”

“原都是自家人,姑姑何故同寶音這些個客氣話,豈非見外了。”寶音言語間含責備之意。

聞言,孟古青趕忙握住寶音纖纖玉手道:“娘娘說的是哪裏的話,只這紫禁城比不得科爾沁,咱們到底還是要守宮規的。”

“我啊,還是喜歡在科爾沁的日子,無拘無束,多好!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也不用在宮中受這樣的深宮煎熬之罪。”寶音鳳眸隱隱悲傷,微微嘆息。

孟古青當下便讓她驚得不顧宮規,趕忙捂住其嘴道:“皇後娘娘這是說的什麽胡話,若是讓旁人聽了去,只怕又得徒惹是非了。”

孟古青此一番話,寶音瞬時便神色黯淡:“宮裏啊,就是比不得外頭,什麽也說不得,做不得,到最後,就連那一絲的念想也被沒有了。”

寶音這般的暗自神傷,讓孟古青心中的愧疚冉冉升起,眼前又漸然浮現了宋徽那張臉,他臨終前的求她保娜仁性命,其緣故竟是怕寶音在宮中舉目無親,唯有一個妹妹,怕連妹妹也沒了,她會傷心難過。

“你啊,可莫要再說這些話了,真是讓人擔驚受怕的。”孟古青並未發覺寶音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只生怕她因著說錯了話,落得和自己一般被貶為妃的下場。

彼時,心中還為著自己疑寶音一事隱隱愧疚,寧福晉趨附寶音,但寶音不見得與其同流合汙,孟古青有些亂,寶音究竟如何想的。此刻瞧著,她全然不像是那般心機深沈,難不成是自己往日想多了?想來,她雖是與寧福晉交好,卻也未曾害過自己。

正想著,遠遠的便見女子小心翼翼的下了轎輦,由一旁的宮女扶著緩緩而來。

孟古青趕忙起身朝著眼前的女子行禮道:“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董鄂雲婉雖為皇貴妃,但在平日裏皆是著裝素雅,因而也都是如往日那般的妝容,瞧著甚是清麗。笑將孟古青扶起道:“靜妃姐姐多禮了。”

然又邁著蓮步走至寶音近處,屈膝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寶音趕忙起身將董鄂雲婉扶起,柔聲道:“皇貴妃這是作甚,你懷著身子,就無須行禮了,若是有個萬一可如何是好,你身子原就不好,可要好生保重才是。”

“皇後娘娘如此,臣妾受寵若驚。”將將起身,董鄂雲婉便些許淚光道。

寶音見狀,含笑道:“好端端的,怎的落淚了,來,快些坐下。”言語間,三人已然落座。

董鄂雲婉擡袖輕拭去淚,有些自愧道:“瞧瞧臣妾這,讓皇後娘娘擔心了。”

這廂嘮著話,眾人已陸陸續續來了,瓊羽今日著了一身青色袍子,大襟鑲淺淺白邊,倒也格外清麗素雅,皓齒微露,對孟古青燦然一笑。

孟古青亦是回以微笑,然又將目光滑至那些燕瘦環肥,柳綠桃紅的妃嬪中。娜仁今日依是艷麗妝容,姿態倒是從容優雅,眸光自一幹庶妃身上一一掃過,很是不屑。

走至董鄂雲婉和寶音身前,甚是不情願的行了一禮,不冷不熱道:“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還未等二人開口,便又自顧自的起身,悠然落座。寶音臉色一白,斜睨了董鄂雲婉一眼,見其似乎不在意,這才松了口氣。

妃嬪們皆到齊了,戲臺子上便熱鬧了。孟古青心中卻有些難過,珠璣素來喜歡熱鬧,如今卻再也看不到了。

恍惚之間,一出戲已畢,眾人皆是拍手叫好,孟古青也含笑拍了拍手,目光掃過娜仁。

娜仁落座於董鄂雲婉身旁,艷麗的容顏微微含笑,拿起話本子便朝著孟古青走來。

孟古青倒也是鎮定自若,也不知娜仁這又是要玩什麽手段,只見其將話本子遞了來道:“靜妃前些時日身子受了傷,一直在翊坤宮悶著,想是悶壞了,今兒個戲班子好容易進宮,你便挑著喜歡的便是。”

孟古青猜不透娜仁在耍些什麽把戲,如今旁人都在,她自然拒絕不得,便擡手接了去,含笑道:“淑惠妃有心了。”

鳳眸細細看著話本子,朱唇輕啟:“霸王別姬,各位姐妹意下如何。”

今日這些個女人皆無心看那臺子上的戲,看的不過是眼前戲罷了,便一一附和著。

孟古青從前甚是喜歡這些玩意兒的,然如今亦是無心,佯裝著喜色看了一出,便將話本子遞給了旁的寶音。寶音身為皇後,自然是謙讓,眼下位分最高的也就是董鄂雲婉,隨手將話本子塞給董鄂雲婉,柔聲道:“還是皇貴妃點罷,聞言皇貴妃的額娘乃是漢人,你這墨香味兒啊,怕是咱們點的不合你心意罷。”

聞言,董鄂雲婉只淺笑,但亦接過了話本子,當下便點了一曲牡丹亭,還真真是同她這脾性甚是相符。

戲臺子上男子女子濃情依依,一起子妃嬪看的是淚眼朦朧,一曲下來,皆是繡絹抹淚。

“啊!我的肚子!”方才還好好的皇貴妃,此刻忽然捂住腹部,清麗的容顏瞬時煞白。

董鄂若寧眼中一驚,慌忙上前將其扶住:“婉兒,婉兒怎麽了!”

寶音眸中驚色,心覺是誰在她眼皮子底下害人,怒色道:“還楞著作甚,快傳太醫。”

乾清宮中,皇帝正同鰲拜商議政事,便見吳良輔急急而來,臉色甚是難看。

福臨臉一沈道:“吳良輔,沒瞧見朕在和鰲拜大人商議政事麽?你這般闖進來,是不想要你這腦袋了麽?”

“皇上,皇貴妃娘娘,小產了!”吳良輔一臉急色,又略帶幾分惶恐。

福臨臉色一變,全然未顧及鰲拜,急色便踏出了乾清宮。走至承乾宮之時,只見各宮妃嬪皆在那正殿中,黑壓壓的一片。吳良輔唱一嗓子皇上駕到,黑壓壓的一片便散開了來,皆跪地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神色帶怒,只沈沈一聲:“免禮罷。”然便急匆匆的朝著寢殿中去,將將進殿,便聞女子隱隱作泣,聲音甚是虛弱。

殿中除了太醫和皇後,位份高的妃嬪也在此,靜妃自然也在其中。

一見著皇帝,董鄂雲婉那眼淚便落得更是厲害,哭腔道:“皇上……我們的孩子沒有了!沒有了。”

眼見女子如此,福臨心中亦有些難過,到底那是他的孩子,緩然坐於榻前,輕握住那冰肌玉手,寬慰道:“往後,還會有的,要先保重身子,朕必定會給你個公道的。”

言語間,眸光似利劍一般,自一幹妃嬪的身上一一掃過,就連孟古青亦是覺一陣不寒而栗。起身侃侃踏出幾步,福臨沈著臉道:“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好端端的,皇貴妃怎會小產。”

如今宋衍乃是皇帝眼前的紅人,皇帝心愛的皇貴妃小產,自然是由他來瞧的。拱手朝著皇帝行了一禮:“回皇上,皇貴妃娘娘是因著沾染了芫花粉,因而才小產的。”

“芫花粉!”福臨自小便熟讀四書五經,自然也讀了些許醫書,雖不是精通,然卻也略知一二,芫花乃是孕婦禁藥,他亦是知曉的。

赫然而怒:“皇貴妃怎會沾染了芫花粉!你們這些個奴才都是怎麽伺候的。”

目光冰寒,瞥著殿中奴才道。皇帝雖是信仰佛教,可要人性命之時卻是毫不手軟,一幹宮人立即跪地,顫顫道:“奴才一直都是小心伺候著的,萬不敢有一絲疏忽。”

“若是當真如此,皇貴妃怎會落胎!”皇帝此刻是怒不可遏。

聞言,映雪略有些畏懼之色道:“回皇上,皇貴妃娘娘今早都好好的,一早的去了漱芳齋看戲,便便……”

映雪話雖未完,皇帝卻心中卻明了,眸光冰冷的看著寶音道:“皇後,怎的一回事。”

寶音娥眉緊蹙,搖搖頭道:“臣妾也不知曉,原是好好的,瞧了一出牡丹亭便如此了。”

“牡丹亭!妾身有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寶音話將將落,董鄂若寧便懼色看著皇帝道。

福臨雖是不喜歡董鄂若寧,因著上回的事更是厭惡之極,卻因著董鄂雲婉的幹系,也對其頗多容忍,許,也因著她乃是董鄂氏的人。便緩和神色道:“說。”

得了福臨應允,董鄂若寧自當是要將事情一一往靜妃身上推,縱然是推不倒她,扳倒了旁人也是好的。神色微凝道:“妹妹原是好好的,只拿了那話本子,瞧了出牡丹亭,便出了事,妾身懷疑那話本子讓人動了手腳。”

福臨眸中驚色,若當真是如此,必定是有人故意下毒謀害。沈色道:“把那話本子給朕拿來。”

一會子的功夫,吳良輔便將那話本子拿了來,福臨瞥了眼,冷著臉道:“呈給宋太醫。”

宋衍接過那暗紅的話本子,指尖輕抹了抹,於鼻前嗅了嗅,依舊如素日裏那般不緊不慢道:“皇上,這話本子上是沾染了芫花粉,只少許,不細看原是瞧不出來的。”

“混帳!”福臨瞬時暴怒,到底是誰敢在眼皮子底下害人。轉眸看著寶音道:“皇後,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寶音搖搖頭道:“臣妾,臣妾亦不知曉。”

“皇上,臣妾有話不知當說不當說。”烏蘭神色逶迤,瞥了瞥娜仁道。

福臨微微掃了烏蘭一眼,冷聲道:“有什麽便說,莫要吞吞吐吐。”

聞言,烏蘭將目光落在娜仁身上道:“今日各宮姐妹皆是受淑惠妃之邀前去漱芳齋看戲的。”

瞬時,眾人目光皆轉向娜仁,娜仁倒也不慌亂,一改素日囂張跋扈,和色道:“原也是因著本宮邀了姐妹們前去觀戲,皇貴妃這才出事的。臣妾亦有罪,但那話本子萬萬不是臣妾動的手腳,臣妾如此,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

“可這話本子明明就是淑惠妃你備的,你萬萬是脫不了幹系的。”此刻董鄂若寧心中比誰都要高興,卻要佯裝得甚是難過的模樣。

娜仁眸光自孟古青身上掃過,悠悠道:“但碰過那話本子可不止本宮一人。”

娜仁此一番,瞬時將矛頭指向了孟古青。這些個後宮爭鬥,福臨多少是知曉些的,眸中疑惑的看向娜仁道:“呃!除了你,誰還碰過那話本子。”

聽皇帝如此問,娜仁心中大喜,臉色卻故作思襯,片刻後才道:“臣妾點了一出戲後,便將話本子給了靜妃,後靜妃又給了皇後,這才到了皇貴妃之手。”

福臨心中並未生疑孟古青,卻將矛頭指向了寶音,臉色鐵青道:“也就是說,這話本子是自你的手中到了皇貴妃手中的。”

寶音萬萬不曾想到福臨竟生疑她,誠然她不討福臨喜歡,卻也不曾做出些什麽出格的事兒來,縱然是做了亦是悄無聲息。

眼見皇帝反應,娜仁忙擺擺手道:“皇上,您是懷疑姐姐,姐姐萬萬不會做這般的事的。”

“那你的意思是……靜妃!”皇帝的眼中滿是怒火,這個博爾濟吉特娜仁,整日興風作浪,不將後宮綱常放在眼中,今日這樣鎮定自若,其中定有古怪。

靜妃如今正得聖恩,原是眾人皆知的,淑惠妃如此公然將矛頭指向靜妃,甚有些不知死活。

孟古青心中知曉這是娜仁的陷害,想她必定是有了萬全之策,莫不然必定不敢這樣言辭鑿鑿。福臨如今是相信自己的麽?孟古青是害怕的,娥眉微蹙擺擺手道:“臣妾沒有,臣妾沒有。”

“朕知道你沒有。”福臨神色稍轉,聲音溫和了些道。

瞧著孟古青那般模樣,福臨知她是想岔了,畢竟他冤枉她不是一兩回了,她心中害怕是自然的。

聽福臨這樣說,孟古青便安心了些,原這出戲是為她,今日這戲的主怕是要換人了,害人終害己,也不知今日撞上刀口的又是誰了。

榻上的董鄂雲婉蒼白容顏微微一怔,他竟這樣相信靜妃,自己的孩子,豈非這樣白白的丟了。眼眶一紅,卻未出聲。

驚訝的不僅是董鄂雲婉,就連瓊羽亦是訝異不已,心中也暗自為孟古青高興。身為皇帝的妃嬪,見著旁人受皇帝恩寵原不該如此高興的,可她就是高興。

娜仁心中一慌,萬萬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但臉色依舊是平靜似水:“臣妾並無此意,既是有人在那話本子上動了手腳,想來自己必定也是要沾染了那芫花粉的。”

原這一番話是同烏蘭商量好的,娜仁便是照著說了來。

“淑惠妃娘娘的意思是讓太醫一一搜身?如此成何體統!”娜仁話還未完,清霜便打斷道。

福臨心疼那失去的孩子,也不容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害他的人,思襯片刻,將眸光轉向董鄂若寧道:“寧福晉,你素來通醫理,此事便交由你。”

董鄂若寧心中一笑,諾諾道:“臣妾遵命。”

若是後宮妃嬪所為,庶妃自然也是逃不了幹系,亦是一道兒的要搜身的。位分高的妃嬪自然是最後才搜,卻也無人離開承乾宮,只怕遭人疑是毀滅證據。

約莫半炷香的時辰,這才輪到了孟古青,輕拉過孟古青衣袖,董鄂若寧神色忽變,顫顫道:“靜妃娘娘的衣袖上,好似沾染了芫花粉。”

孟古青一驚,回憶今早娜仁將那話本子遞給自己之時,神色頗為怪異了些。瞬時便恍然大悟。

福臨亦是一臉驚色,難不成當真是孟古青做的?不對,下一刻,他又立即否決了。往日他利用她為董鄂雲婉擋刀擋槍,她是心知肚明,卻不拆穿。可見她並非愚笨的女子,反之,原是聰慧之人,就是要害人也萬萬不會使這般卑劣手段。

但此刻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孟古青心中甚有些慌亂,臉上依舊是冷靜從容:“皇上,臣妾萬萬沒有做過那般的事,那話本子是臣妾遞至皇後手中的,可臣妾也不知曉皇後就會給了皇貴妃,又怎會算好了便在上面下了藥。”

“你莫要狡辯了!姐妹們身上都未有芫花粉,只你袖子藏著。芫花粉雖是會至孕婦滑胎,對常人卻並無傷害,靜妃!你怎的這樣狠心,連未出生的孩子也不放過。”董鄂若寧一心盼著孟古青失勢,便一臉怒色道。

在旁人看來,她不過是因關心皇貴妃的緣故,卻不曾註意她朝著榻上的女子使了眼色。

如今孩子已經沒有了,董鄂雲婉自然不能讓她的孩子就這般白白犧牲,立即落淚道:“姐姐,孩子沒了本宮比誰都痛,可也不能冤枉了人!”

從前她越是為孟古青求情,福臨便越是生氣,此招是屢試屢靈,甚是受用。眼見皇帝對孟古青那般信任,她便又用上了。

董鄂雲婉那梨花帶雨的模樣還真真是我見猶憐,福臨只輕聲安慰道:“朕定然不會冤枉了人。”

然又將眸光落在孟古青身上,沈著臉道:“靜妃,你說。”他是希望她能說出些什麽來為自己開脫的,想來,從前他都不曾給過她機會多言,如今是決然不會冤枉了她的。

孟古青見福臨沈著臉,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只怕又回到了從前。但既他給了機會,她自當是要為自己脫罪。擡袖聞了聞,神色微凝道:“臣妾這衣袖中卻是有芫花粉的味兒,但臣妾的手上並未沾染,若當真是臣妾做的,手上自然也是要沾染了的。”

娜仁手心緊捏,臉色及其難看,再加之孟古青此番辯駁,更是惹得旁人皆將目光轉向了她。皇帝自然也是懷疑到了她身上來,眸中怒火,朝著董鄂若寧道:“方才搜身,還未搜淑惠妃罷,給朕搜。”

“皇上,臣妾這手上好像也沾染了些芫花粉。”福臨話將將落,寶音便擡手聞了聞道。

眼見寶音有意袒護自己,娜仁亦是擡手道:“這話本子自皇貴妃手中後,便到了臣妾手中,想必拿過這話本子的人手上都沾染了的,依臣妾愚見,始作俑者身上定然還有那芫花粉。”

到底寶音和娜仁是姐妹,她自然是有意要護著娜仁。孟古青神色一變,這回她是絕不會再容娜仁的,她可保她性命,但絕不會再容她興風作浪,徒增麻煩。

女子眸光落在寶音身上,又瞥了瞥娜仁,忽向福臨屈膝道:“皇上,請恕臣妾欺君。”

於孟古青,福臨有些時候是猜不透的,疑惑道:“欺君?”

孟古青纖纖玉手微擡,垂眸道:“臣妾這手上實沾染了芫花粉的,只臣妾方才用手絹擦幹凈了,方才臣妾聞手上有些香味兒,便覺不對,心中隱隱不安的很,不曾想到竟是有人想要陷害於臣妾。”

“靜妃!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罔上!”孟古青話還未落,娜仁便迫不及待道。

福臨原就不待見娜仁,見她如此,瞬時便大怒:“你閉嘴,朕還在此,容不得你插嘴。”

皇帝這般怒斥,嚇得娜仁即刻便閉了嘴,只甚是不甘的看著孟古青。

福臨聲音微沈,看向孟古青道:“朕恕你無罪,有什麽便說。”

於福臨如此的信任,孟古青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吃驚的,但也有些許暗自高興。微微起身,笑看著娜仁道:“淑惠妃,方才搜身的主意原是你出的,然你此刻又言這法子不好,豈非自相矛盾。”

娜仁心知孟古青這回是萬萬不會容忍於自己的,眼下所有矛頭又都指向自己,如今皇上又對孟古青是深信不疑,若是今日她遭拆穿,下場必定是淒慘的很。

原怒容滿面的臉,此刻故作平靜:“本宮原也是想找出害皇貴妃真兇,以免後宮姐妹再有人受害,此法子不好,自然是要換個法子。靜妃如此說,莫不是心虛罷。”

“心虛!淑惠妃和出此言?若說是心虛,也該是淑惠妃你心虛才對。”孟古青此言再明白不過,已是明言始作俑者乃是娜仁。

皇帝只看著卻不言語,淑惠妃的性子他多少是知曉幾分的,只不寵愛,因而她平日裏做些什麽,他亦不會多註意。

旁的一幹嬪妃也只得看著,眼前這爭執的二人無論是誰輸,於她們而言皆是好事。

瓊羽則是娥眉緊鎖,拉住一旁欲開口的清霜,心中甚是擔心孟古青。

娜仁性子素來不好,讓孟古青此一言便有些沈不住氣了,厲色道:“靜妃!你莫要血口噴人,你此言之意,是說本宮害的皇貴妃麽?”

榻上的女子臉色愈發的白,淚水奪眶而出,她萬萬不曾想到,她的孩子當真會沒有了,原以為此番是她自己設計自食其果,不曾想到,這其中還有旁人的算計。

孟古青微微瞥了眼董鄂雲婉,柔聲朝福臨道:“皇上,皇貴妃此事必定是要徹查的,若當真是臣妾所為,臣妾願接受任何懲罰。但臣妾認為,此時應讓皇貴妃好生歇著才是。”

“靜妃說的是,此事,到正殿中議。”福臨自然也覺孟古青所言極是,便開口道。

身為妃嬪,自然是聽皇帝的,一幹妃嬪浩浩蕩蕩的便出了其寢殿,移至承乾宮正殿中。一襲明黃龍袍,皇帝甚是威嚴的坐於主座上,臉色鐵青掃著娜仁道:“淑惠妃,今日漱芳齋看戲,原是你邀了各宮的,靜妃疑你身上,原也不為過。”

“皇上!”眼見福臨這樣偏袒於孟古青,娜仁瞬時便慌亂了。

孟古青捏了捏袖中錦囊,想必這便是方才娜仁放入自己袖中的,幸好方才自己藏得好,這才有機會為自己脫罪。原也是生怕福臨的不信任,因而才如此藏著,此刻見福臨這樣信任自己,想來是可以將其面聖的。

自袖子取出朱紅的錦囊,遞與福臨道:“皇上,請恕臣妾欺君之罪,臣妾亦是怕受了旁人誣陷,方才才將這錦囊有意隱瞞的。”

福臨接過錦囊,神色微疑:“這是什麽?”

孟古青朱唇微勾,淡笑道:“想必,這便是旁人用來陷害臣妾的。”

見孟古青這樣明目張膽的就將那裝有芫花粉的錦囊拿了出來,娜仁愈發的慌亂,額間竟冒起了冷汗,福臨若是要誰的性命從來都不會留情的,況且,當今的皇上並不會喜歡她,就連碰也未曾碰過她,哪裏來的情。

福臨似乎明白了什麽,將錦囊遞給宋衍道:“宋太醫,你瞧瞧。”言語間,臉色更是難看。

宋衍輕將錦囊解開,一見裏頭的粉末,瞬時臉色大變,有些懼色朝著皇帝道:“皇上,這裏面裝的,正是芫花粉。”

“靜妃!你還不承認!莫要以為你故意這東西拿出來,便可蒙蔽皇上。”娜仁從來不肯服輸,縱然心中已無底,但還是作垂死掙紮。

皇帝倒是平靜,孟古青是如何的性子他到底是知曉的,若換作是往日,他待她不好,想必她是破罐子破摔,然如今不同,他是給了她機會的,她必定不會讓旁人就這樣汙蔑自己。

眼見娜仁這般激動,孟古青卻也是平靜似水,含笑道:“若當真是本宮所為,怎會蠢到將這東西藏在自己袖中,早早的將它丟了豈非更好。再而,這錦囊周圍並未沾染芫花粉,可見,本宮縱然是妙手仙法,也不能隔著一層絲綢將那芫花粉沾染在了話本子上罷。再言,這話本子也就只經了淑惠妃,本宮,皇後,皇貴妃之手。本宮的手上沾染了芫花粉,許是這話本子上原就有的。話本子原是淑惠妃宮中備好的,指不定是鐘粹宮的人動的手腳。”

娜仁此刻已然慌亂:“靜妃!你莫要信口雌黃,沒有證據的事,怎能胡說,你憑什麽認為是本宮。”

娜仁臉色愈發的難看,額間竟冒起了冷汗。從前靜妃不與她鬥,亦沒有能力同她鬥,她便低估了靜妃,未曾想到她竟是如此厲害。

眼見娜仁步步入套,寶音心中甚是焦急,看來如今孟古青是不會再對娜仁客氣了,眼見這形勢,娜仁是必輸無疑。啪!孟古青還未曾說話,寶音便生生的一個巴掌扇在了娜仁粉嫩的容顏之上。

娜仁一楞,淚珠瞬時奪眶而出,不可置信的看著寶音道:“姐姐,你打我。”

莫說是娜仁楞了,就連皇帝也是楞了楞,但卻不言語,他倒要瞧瞧皇後要如何袒護她這妹妹。果然,寶音眸中淚水,厲色道:“娜仁,你平日裏做那些個糊塗事便罷了,如今卻做出這等惡毒之事來,還嫁禍旁人。你自小便與姑姑不合,姐姐知曉,可你也不能這樣陷害姑姑,我,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娜仁並未想到寶音會如此,一臉的委屈道:“姐姐,我沒有,沒有,為什麽連你也不肯相信我!”

眼見如此,寶音怒色道:“來人,將朱格給本宮傳來。”

一會的功夫,便見朱格匆匆而來,跪地一一朝著主子行禮,方才一路上綠染已將事情與她說了,自家主子是如何的性子她是知曉的,如今唯有聽皇後的,許還能保命。

皇帝臉色沈沈的瞥著朱格道:“你說,究竟是怎的一回事。”

見著皇帝如此,朱格心中不寒而栗,生怕說了來便丟了性命,但不說只怕更要丟了性命。猶豫片刻,聲音顫顫道:“回回皇上,是,是淑惠妃娘娘,她一直與靜妃娘娘不合,三番五次謀害於靜妃娘娘。如今,眼瞧著皇貴妃懷了身子,心中妒恨,便……便命奴婢在那話本子上下了藥,自己又偷偷將裝了芫花粉的錦囊偷偷放進靜妃娘娘袖子,以此……以此來陷害靜妃娘娘。”

“朱格!你胡說什麽!是不是靜妃指使你的!”娜仁原就無什麽心計,若非有烏尤在一旁指點,只怕她是想不出這樣的法子的。只可惜烏尤對她並不是那樣忠心,甚至是恨她的。這一回亦是用旁人商量好了算計於她,縱然扳不倒靜妃,將她扳倒了亦是好的。

然娜仁此刻卻還是渾然不知,竟在心中恨起了寶音來,心覺寶音是有心幫著孟古青。

聽朱格此言,皇帝臉色更是難看,猛的一拍桌案道:“淑惠妃!你還敢狡辯!方才寧福晉一一搜身,只到靜妃便聞得芫花粉的味兒,並未搜你的身。然你便將矛頭直至靜妃,見靜妃一番說辭,更是慌亂不已,眼神亦是飄忽不定。還敢欺瞞於朕麽?”皇帝的聲音愈發的冰冷,就連孟古青心中亦是寒意侵襲。

“皇上,皇上,臣妾,臣妾沒有!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的!是是是靜妃唆使朱格陷害臣妾的,肯定是這樣,肯定是!”娜仁從來不曾想到她竟會落到如此,瞬時便失了理智,跪地扯著那明黃的衣袖哭道。

皇帝一腳將其踹開,冷冷道:“淑惠妃謀害皇嗣,還嫁禍旁人,欺君罔上,其罪當誅,賜白綾……”

“皇上!萬萬不可!”福臨話還未完,孟古青便打斷道。

瞬時引得眾人驚訝不已,皆不知她是懷了什麽心思,就連娜仁亦是一臉驚訝,她原以為靜妃想要只她置死地的。

福臨亦是一臉狐疑,實在是不明白孟古青為何這般,明明人家要害她,若是說是善良,她卻也不是聖人,淑惠妃三番五次陷害於她,他並非不知曉,只是往日未曾看清自己的心,也並不將這些個事放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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