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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相思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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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福臨,聲音中淒淒道:“皇上,珠璣雖只是奴才,可於臣妾而言,她卻如姐妹一般,所以,不管皇上您是否會給臣妾交代,臣妾也都會查個水落石出,萬萬不會讓珠璣就這樣莫名的死去的。”

福臨目光灼灼,看著女子道:“靜兒,你大可放心,朕定然會給你個交代的。往日,往日是朕的錯,朕直至今日才看清了自己的心,朕日後定當好好待你。”

孟古青一臉錯愕,對福臨這一番情真意切她是將信將疑,原也是福臨的忽冷忽熱讓她愈發的害怕了。

福臨見孟古青如此,也猜到了幾分,畢竟這些年來將她傷得太深,患得患失,她心中有所防備原也是自然的。這些時日來,他想得倒也多,她自鬼門關走了一遭,他生怕她當真離去。細細想來,也就是因著她是多爾袞為自己定下的,因而心中總邁不過那道坎兒。

娥眉一如往日那般,無意間微蹙,望著福臨道:“皇上關心臣妾,臣妾感懷在心。皇上給了承諾了臣妾,便不能食言。”如今她在宮中了無依靠,到底她心中還是有他的,她願再相信他一回,亦是給自己一條出路。

若是有了福臨作依靠,真正的依靠,珠璣的死很快便會水落石出,她父王的死亦可以得真相。

“好了,你身子不好,好生歇著,朕晚些再來看你。福臨溫柔含笑,輕撫著女子臉龐道。

孟古青微微點點頭,乖順的便進了寢殿,福臨眼見孟古青聽話的歇著了,唇間含笑,便走出了翊坤宮。

將將出了翊坤宮,便沈沈對一旁跟著的辛子衿道:“子衿,靜妃身邊的珠璣昨夜莫名讓人殺害,你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子衿心中有些錯愕,只覺福臨是轉了性子,淡淡道:“臣遵命。”

踏進乾清宮,福臨心中極其覆雜,多少年了,他終究是邁過了那道坎兒。自打靜妃去鬼門關走了一趟,他便意識到她對他而言是那樣重要。如此,她所求,他斷會為她做到的,如今的她,顯然已經不再信任他,甚至不在信任他的感情。

承乾宮中,一襲蟒緞旗袍,坐於主座上,神色郁郁,半響之後才朝著落座在一旁的董鄂若寧開口道:“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翊坤宮瞧瞧,珠璣死了,靜妃定然是傷心得很。”

聞言,董鄂若寧心中一震,她這族妹莫不是又如往日那般了罷,萬萬不可,若她同靜妃交好,那自己的日子定然會愈發的不好過。

趕忙搖搖頭,聲音中有些不悅道:“我的傻妹妹,你好心,人家卻當你是落井下石,許還會將此事牽扯到你身上。”

董鄂雲婉娥眉緊蹙,似是不信的盯著董鄂若寧道:“怎會?只怕是姐姐你多想了。”

董鄂若寧四下望了望,眼見並無旁人,這才道:“怎的就不會,今兒個皇上得知翊坤宮的珠璣丟了性命,匆匆的便去了翊坤宮,還下令徹查此事。宮中死個奴婢原也不是什麽大事,皇上向來不會多管的,然到了翊坤宮卻如此勞師動眾,妹妹你倒也好好想想這是為何。”

“靜妃……到底是皇上的結發妻子,亦是太後的親侄女,皇上若是如此,那原也是自然的。”董鄂雲婉眼眸間隱隱淚水,聲音愈發的小。

董鄂若寧心中一笑,繼續道:“妹妹說的這話,恐是連你自己也不肯信罷。姐姐同你一起長大,你對皇上的情,姐姐是看在眼中的。靜妃,雖為妃,可在皇上眼中便不定了。”

明黃的蟒緞袖下,玉手微微一抖,臉色極其難看,卻強顏歡笑道:“姐姐說得是哪裏的話,靜妃乃是皇上的人,皇上關心她是自然的。”言罷,便起身朝著內殿去。

誠然嘴上是這樣說,然董鄂雲婉心中卻不是滋味,只覺心中酸得很,眼眶也不禁的紅了。往日,福臨見不得她流淚,她若一流淚,福臨便皆應了她。可如今,他卻不似以往,有些時候甚至是因她流淚而不耐煩。

她天生性子如此,見不得傷心事,一見便易掉淚。將將聽了董鄂若寧之言,心中更是誠惶誠恐得很,生怕福臨從此眼中無她。

董鄂若寧神色憂憂的看著女子的背影,心中一笑,到底她還是聽不得這些。這紫禁城中,除了寵冠六宮的皇貴妃,只怕便無人能與那翊坤宮的靜妃一爭高下了。

不為了旁人,就是為自己的兒子謀個前程,為自己日後好過,她亦容不得靜妃。

天色漸晚,翊坤宮中燈火通明,卻少了往日的歡笑,珠璣性子天真活潑,翊坤宮因著她的緣故,素來是熱鬧得很。

孟古青呆坐在鏡前,芳塵一臉擔憂的踏進內殿,輕聲道:“娘娘,早些歇息罷,莫要多想了。”

似是未曾聽到芳塵所言,久久沒有反應。“昨日,珠璣是去找小春子!”女子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讓芳塵著實的一驚。

自家主子素來待她們這些奴婢好,珠璣那般的性子又討人喜歡,更是討自家主子喜歡,如今珠璣一去,靜妃心中難受,斷然要查個水落石出,萬不能讓珠璣白白丟了性命。

芳塵微微點點頭道:“是。”孟古青眸光沈沈,似又有不願道:“去將小春子傳來。”

聞言,芳塵急忙邁步踏出寢殿,不出一會兒,小春子便隨著芳塵走了來,向著孟古青行了一禮道:“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有何吩咐。”

孟古青聲音涼涼,同平日裏的口吻沒什麽分別:“昨日晌午後,你是去哪裏了。”

小春子眉心一跳,眼瞧著鏡前女子銳利的目光,心中覺不寒而栗。俊俏的容顏卻還是鎮定自若,淡淡應道:“昨日奴才和重華宮的劉襲相約前去養性齋,然又……然又同其一起去了其所居之處,賭,賭錢。”

說著,小春子臉色愈發的難看,哭求道:“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娘娘您饒了奴才罷!奴才也未曾想到,會因此讓珠璣姑娘丟了性命。”

孟古青神色質疑:“你素來不是嗜賭之人,原也是見你並無惡習,本宮才將你留在身邊的,你告訴本宮,你是去賭錢。”

她斷不願相信,珠璣之事同小春子有關,可如今小春子這般驚慌失措,讓她心中生疑。

寶藍的衣袖下,雙手緊捏著,目光閃爍道:“奴才,奴才是近日才好上的,可奴才萬萬那不曾想過要害珠璣姑娘性命的!奴才跟了娘娘多年,娘娘應該是清楚奴才為人的。奴才素來拿珠璣當妹妹,娘娘……”

鏡前女子玉面冰冷,冷言道:“本宮並未說是你害了珠璣,你這般緊張作甚。這些年來,翊坤宮的奴才有多少如你這般忠心的,本宮不過是問問你罷了。”

聞言,小春子心中松了一口氣,手上的薄汗涼涼的。

白日裏,孟古青瞧著小春子便覺有些不對勁,尤其是讓他掀開那白布之時,他手微微一抖,目光渙散。白日裏,問起話來,亦是言辭閃爍。

許是因不願去相信這般殘忍的事同小春子有關,許是因未曾想透,因而白日裏並未多言,直至此刻才想起問話來。

小春子跪地垂眸,渾身顫顫,但卻是不言語。卸下珠釵,青絲落於肩頭,雪白的褻衣趁著出奇的美。卻因著女子臉色太過蒼白的緣故,縷縷蒼涼之意。瞥著小春子道:“你說……珠璣就如你的妹妹一般,那她的死,你更是得幫著徹查,皇上那裏,想是不容易查出些什麽的,你便隨著宋太醫一起去查,你可明白。”

孟古青心中還是不願相信此事同小春子有關,若當真同他有關,宋衍定然會有所察覺。

小春子叩了一禮,肅色道:“奴才定當會查個水落石出,還珠璣一個公道的。”

孟古青微微點了點頭,淡淡道:“好了,你先退下罷,本宮要歇息了。”

小春子趕忙起身,躬身退出殿去。眼見小春子離去,芳塵蹙眉看著孟古青,聲音依舊是溫和道:“娘娘……您懷疑此事與小春子有關。”

孟古青微微嘆息:“我倒希望同他無關,這些年來,跟著本宮的奴才,死的死,走的走,忠心的又能有幾個。”

芳塵輕將孟古青扶至榻前,為其蓋上被褥,溫和寬慰道:“娘娘,這宮中原就是如此,至少,有奴婢,還有雁歌姑娘在,您莫要多想了,該歇著了。”

孟古青含笑看著芳塵,柔聲道:“芳塵姑姑,你也去歇著罷,白日裏那般折騰,想必你也累壞了罷。”

芳塵微微點了點頭,有些擔憂的看了看孟古青,便邁著步子踏出了寢殿。

將將躺下,便下起了大雨,雷鳴轟轟,雨水簌簌落下。黑漆漆的樹林中,素白的衣衫已然濕透,男子卻依舊靠在墓前,臉上是雨是淚全然分不清。

“珠璣,珠璣,你這丫頭,你不是說,我比你年長了五歲,我都沒死,你怎會先死麽?怎麽,怎麽你卻先走了。”宋衍從來不曾想過,如他這樣的江湖浪子竟會為了個女子這般痛苦。

眼前浮現珠璣一顰一笑,她是那樣愛笑的女子,可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了。猛的灌了一口烈酒,他輕撫著墓碑,聲音甚是悲傷道:“為什麽,我都還沒同你說,我喜歡你,你就走了,到底,到底是誰害了你的性命。珠璣,你這傻丫頭,你就是傻!我在罵你呢!你怎的都不說話。”

大約是真的喝醉了,他竟還想著這樣罵著她,她便會活了過來。

“老天爺,你為何要這樣待我!宋徽死了,我以為我再無親人了,上天我遇見了珠璣,但為何,連珠璣也沒有了。”男子是那樣的悲痛欲絕,歇斯底裏。

若是這夜裏有人路過,只怕是要嚇壞的。男子有些晃晃悠悠的扶著墓碑站起,輕撫著墓碑,溫柔道:“珠璣,你放心,我宋衍,絕不會讓那害你的人茍活於世。”

白袖一擡,狠狠的便擊在一旁的樹身上,一聲巨響,樹便倒下。男子蹣跚的朝著樹林外走去,眼前不斷浮現珠璣那纖纖玉手,那指甲縫裏有血,可見珠璣當時是竭力反抗的。

次日,東方一抹紅光,暖陽冉冉升起。這日光若是在夏日裏是招人嫌的,然在十月裏卻是溫暖的讓人喜愛。

儲秀宮中,一襲艷紅局促不安,在殿中來回走動著。珠璣乃是死在儲秀宮的,聞言皇上要徹查此事,陳慕歌是先驚後怕。隱約之間,好似瞧見了珠璣臨死前怒目圓睜,死死的盯著她,步步朝她靠近。

自打珠璣前日死去,她便噩夢連連。誠然她臉上佯裝不怕,然心中卻是怕得很。若是皇上查到了她身上來,會不會要了她性命?不,不會,皇上是不會要她性命的。

長長的宮巷中,轎輦匆匆朝著翊坤宮去,緩緩落轎,只見一襲妃色,一襲黛色款款而來。匆匆便踏入了正殿中。

見清霜和瓊羽來了,雁歌趕忙進去向自家主子通報。說來,孟古青也有好些時日不曾見到她們了。誠是感情甚篤,在這諾大的皇宮中,若是沒個由頭,時時便往旁人宮中跑,旁人只怕是要說長道短的。

今日孟古青穿的極其素雅,素白的雲緞,上面繡著藕色荷花。

“妹妹,你可還好。”瓊羽的聲音一向是如此溫柔,縱然是同旁人發火也是這般。

言語間,三人已然落座,雁歌呈著茶水放於案上。孟古青臉色不大好,淡淡道:“珠璣的事,想必你們已聽說了。”

原都是姐妹,她也不願隱瞞,誠珠璣只是奴婢,可她的死卻讓孟古青心中甚是難過。一入宮門深似海,刀光劍影的後宮中有個真心待自己的人原就不容易,如今卻走了,換作是旁人,想是也會難過。

瓊羽清麗的臉上幾分悲傷,輕握住孟古青手,寬慰道:“妹妹,你可莫要因此傷了身子,若是珠璣在天有靈必定不願看見你這樣的。珠璣原也是好姑娘,真真是可惜了。”言語間,深深的惋惜之意。

清霜並不似瓊羽那般擅寬慰人,莫說是寬慰人了,此刻她亦需要旁人寬慰。娥眉下杏仁眼怒色:“聞言珠璣是死在儲秀宮的,莫不是那陳福晉所為罷。”

“莫要亂說,沒憑沒據,豈可信口雌黃。”瓊羽讓清霜嚇得不輕,趕忙打斷道。

“太後娘娘駕到。”正說著,外面便傳來太監長聲一唱。三名女子趕忙起身,走至殿門口,太後邁著步子走來,明黃的衣袍甚是華貴,身後儀仗萬千,甚是氣派。

三人趕忙屈膝行禮道:“臣妾恭迎太後娘娘。”

太後娥眉間幾分心疼,趕忙將孟古青扶起,慈眉道:“快些起來。”

孟古青微微起身,扶著太後落座,自己這才坐下。瓊羽清霜亦隨著坐下。

“靜兒啊!珠璣的事兒,哀家都聽說了。珠璣這丫頭素來討人喜歡,哀家還琢磨著等她到了出宮的年歲,便許配個好人家,不曾想到。”說著,太後竟也落了淚。

瓊羽款款起身,走至太後身旁,輕聲安慰道:“太後娘娘,您可要保重身子啊。珠璣若是知太後娘娘這般看重她,也會安息的。”

輕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太後擡眸看著孟古青,眸中隱隱悲傷道:“靜兒啊,你也萬莫要太傷心,你這身子才將將痊愈,可莫要再有個萬一。珠璣已經沒了,若你亦沒了,哀家可怎麽向你父王交代。”

說到這裏,太後臉色忽一變,問道:“哀家聞言昨日皇上來過了,他可說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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